蘇予枝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而是軟著聲音說：“驚喜嗎？”此時樓道昏黃的燈光根本沒有她眼裏閃爍的點點星光來得亮眼。

可能是因為剛剛從睡夢中醒來，亦或是什麽其他的原因，謝錚的聲音依舊聽著有些沙啞：“驚喜。”

聽到他說驚喜, 本就明亮的雙眼變得更加亮了。

謝錚看著那雙明亮的雙眼, 一時間竟不敢直視。

不知過了多久，他伸手緩緩揉了揉眼前人柔軟的黑發, 輕柔的動作有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予枝也不動，就這樣站在他的面前任由他的動作。微微仰頭, 清澈水潤的雙眸就這樣直直地看著他，整個人看起來簡直乖得要命。

掌心下柔軟的觸感, 讓他再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她來了，她真的來了, 就站在他的面前。

意識到這點, 謝錚緊繃僵硬到不行的身體終於得以緩緩放松下來。

他的神情依舊鎮定自若，看起來和以往並沒有什麽區別，只是更沈默了些, 但沒有人知道他的內心早已是一片兵荒馬亂。

“外面不冷嗎？”見她看著他笑卻不說話，謝錚只好再次開口。

“冷。”蘇予枝這次說話了, 說著還縮了縮脖子。

謝錚劍眉下意識地皺了皺，什麽都沒說，只是牽著她進屋了。

蘇予枝跟著謝錚進屋，一進門就可以看見整個房子的全貌。房子不是很大一眼就可以看完全貌，整個房間看起來有些老舊, 但房間沒有什麽多餘的東西，很是整潔幹凈。

謝錚讓她坐在沙發上，自己就去廚房給她倒熱水。

趁謝錚去倒熱水的功夫，蘇予枝也開始打量起了這小小的客廳。整個房間的布局是真的很狹小, 但卻被主人收拾得很是整潔幹凈，所以倒不顯得逼仄。

看了一會兒，蘇予枝就收回了視線，乖乖坐在沙發上等謝錚。

沒多久，謝錚就端著一杯白開水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我這就只有白開水，你將就些。”說著，謝錚就將手裏的玻璃杯遞給她。

“沒事，我喝水就行。”蘇予枝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說完就接過了他手裏的玻璃杯。

水溫並不是很燙，應該是經過放涼過的。但拿在手裏還是暖乎乎的，蘇予枝低頭喝了一小口。

喝完就將杯子放在茶幾上，拿出了一個包裝精致的小蛋糕。

她把蛋糕拿了出來，看著面前的謝錚，眉眼彎彎：“謝錚，生日快樂呀！”

不等謝錚說話，蘇予枝又把早就準備好的禮物袋遞到他的面前，緊接著說：“生日禮物。”

謝錚從來不過生日，也不在意，他的生日只不過提醒他在這一天被拋棄的事實。

他真正的生日是哪天，恐怕沒有人知道。

他看著眼前精致的蛋糕和精致的禮物袋，感覺嗓子更啞了，心裏頓時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澀，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半晌，他接過禮物袋，手指有些僵硬，連帶著聲音也變得更加沙啞：“我可以打開看看嗎？”

“當然可以。”蘇予枝不知想到什麽，上揚的嘴角漸漸下垂，神情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你不，不可以嫌棄。”

原本她想說讓謝錚不要嫌棄，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不可以。

對，就是不可以。

她辛辛苦苦學了那麽久，織了那麽久，他才不可以嫌棄。

謝錚聽到她這話一時間有些不解，她送什麽他都不會嫌棄。

拿過禮物袋一眼就能看見裏面裝著的東西，灰色的毛絨。

謝錚想到了一樣東西。

下一秒他就從禮物袋裏拿了出來，這才窺見了它的全貌。

果然是一條羊絨圍巾。

謝錚看著圍巾略顯粗糙的針腳，一下就明白了剛剛女孩話裏的意思。

一時間不禁失笑。

這是她自己織的嗎？答案其實很明顯。

謝錚的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柔軟的圍巾，狀似不經意地說道：“這圍巾……”

“圍巾怎麽樣？”謝錚沒說完，蘇予枝就忍不住開口。

“織得很好。”謝錚的嘴角微微勾起，深邃的黑眸盡是柔和的笑意。

蘇予枝這才反應過來，謝錚剛剛是故意逗她。他分明早就知道圍巾是她親手織的，卻還故意裝作一副不知情的樣子。

她想到這，粉唇撇了撇，低聲說了一句：“騙子。”

她自己親手織的圍巾她哪裏能不知道，看起來勉強還可以，但絕對達不到他所說的“很好”。

只是別扭了幾秒，蘇予枝就忍不住擡眸看他，問：“你喜歡嗎？”

雖然她知道自己織得不是很好，但是她已經很用心了，還是希望某個人能喜歡。

“喜歡。”謝錚毫不猶豫地說道。

聽到他說喜歡，蘇予枝耷拉下來的嘴角又因為他這一句話再次上揚。

“吃蛋糕吧。這家的蛋糕可好吃了，只是我忘記要蠟燭了。”說到後面，蘇予枝有些懊悔。

知道謝錚不喜歡吃甜的，她就沒有買那種大的，就買了這種小蛋糕。因為走得太急，也就忘了要蠟燭了。

謝錚看著女孩懊惱的神情，溫聲說：“沒事。”反正吹蠟燭切蛋糕這種儀式感的東西，他從來沒有過，他也不在意。

蘇予枝依舊有些不開心，她認為過生日最有儀式感的事不是吃蛋糕，而是許願吹蠟燭的那一刻。

沈默了片刻，她不知道想到什麽，就問：“有火機嗎？”

謝錚不知道她要幹什麽，還是回答道：“有。”說著就給她拿火機去了。

蘇予枝拿著謝錚給她的火機，說：“把燈都關了吧。”

謝錚聞言，把廚房裏和客廳裏的燈都關了。隨著“啪嗒”一聲，整個房間霎時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皎潔月光透過窗戶投射進來的一點點的微不足道的光亮。

就在此時，蘇予枝打響了打火機，整個昏暗的房間被一點微弱的火苗映亮了。

火光不停地跳躍著，蘇予枝輕聲唱起了生日歌：“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沒唱幾句，她就催促著面前似乎發呆的人，“快許願呀！”

微弱的火光映著女孩的臉，晦暗不明卻顯得更加柔和和動人心弦。

見他依舊沒什麽反應，蘇予枝再次開口：“閉眼，許願。”

謝錚似乎聽到了她的話，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許好了嗎？”幾秒後，她開口。

謝錚聽到她的聲音，這才睜開了眼，點了點頭。

蘇予枝透過微弱跳躍的火光看向謝錚，頓時有些怔住。這時的他像是褪去了外表那層冷漠堅硬的外殼，露出了柔軟的內裏。

幽深的黑眸也不再是一片漆黑和陰郁，黑曜石般的瞳仁有著閃爍著的火光和她。

這時，謝錚也睜眼看向了她，那雙閃爍著火光的雙眸和她直直地碰撞在了一起。

“許的什麽願？”蘇予枝看著他那雙幽深不見底的雙眸下意識開口，但幾秒後她就移開視線連忙說道，“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聽完她這句話，謝錚那雙一向幽寂的雙眸難得出現了些許笑意，只見他伸手摸了摸女孩的頭，語氣調侃：“這麽迷信。”

蘇予枝反駁他：“這才不是迷信。”說完就把打火機熄滅了，整個房間又變成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流淌著淡淡的銀輝。

謝錚並沒有立即站起身去開燈，似乎在黑暗的環境裏，一些難以言喻的話都被黑暗增添了些許勇氣。

“蘇予枝。”謝錚突然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嗯？”房間很是昏暗，蘇予枝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

“今天為什麽來這裏？”謝錚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很沈，像是一滴滴小石子砸在她的心湖裏，泛起一陣陣漣漪。

其實謝錚不只那麽一個問題，他想問得很多。問她為什麽要給他過生日？為什麽要送親手織的圍巾？為什麽要不停地靠近他？

蘇予枝一時間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謝錚不禁想，他或許和路上那只受傷的流浪貓沒有什麽區別。

他不敢深想，他怕這一切只不過是他的錯覺罷了。

不知過了多久，蘇予枝才緩緩開口，“謝錚，我們考同一所大學吧。”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一陣風就能吹散，謝錚又覺得她這句話又很重，一字一句地砸在他的心口上。

話不用說得太清楚了，兩人已心知肚明。

那他可不可以認為，她有一點點喜歡他。

“嗯。”我們考同一所大學。

謝錚擡眸看向了窗外那格外明亮皎潔的月亮高高懸掛在在天際，夜幕上有繁星閃爍。

此刻他卻覺得有星光落入到了他的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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