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那天天上飄起了毛毛的細雨, 滴在脖子裏能冷得人一個激靈。

蘇予枝默默地圍緊了脖子上的圍巾，低垂著腦袋，像是要把整個腦袋都埋進圍巾裏。

林城的冬天不僅冷就算了, 還經常下雨, 更是濕冷得不行。

走進教學樓，這才感覺好了不少。雖說也冷, 但不會時不時刮一陣寒風在你的臉上。

鑒於蘇予枝上一次月考依舊霸榜年紀第一，她這次的考試座位就被排到了高二一班的第一個座位。

離考試時間只有十分鐘了, 一班的考生早就在座位上等候了。

能進一班考場的學生都是年紀前四十名的學霸。

趁監考老師還沒來，一班的考生都這個時間爭分奪秒多看兩句古詩詞, 就怕考試的時候抽中自己沒背的。

蘇予枝考試前不習慣看書，她撐著下巴, 思緒放空看向窗外。

片刻後就聽到安靜的考場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蘇予枝收回視線, 下意識地看向了門口。

就見謝錚走了進來，徑直走到了她的面前，從口袋裏拿出一瓶熱牛奶放在了她的桌上。

蘇予枝有些呆楞地看著他, 一時間沒說話。

不用說謝錚還是在最後一個考場考試，最後一個考場是設在高二十八班, 高二十八班在四樓，一班在三樓。

蘇予枝以為謝錚今天不會給她送牛奶，沒想到還是來了。

她慢吞吞的接過桌上的牛奶，軟聲說：“謝謝。”

謝錚依舊是那副冷冷清清的表情，“不用謝, 順路而已。”

牛奶還是滾熱的，拿在熱乎乎的，剛好可以暖手。

蘇予枝把兩只手都貼在牛奶瓶上，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雖然一班離十八班只有一層樓, 但要知道一班和十八班一個在東樓一個在西樓，兩個班隔了半個教學樓的距離，這是順的哪門子的路。

謝錚假裝沒看見女孩眼裏的迷惑，清了清嗓子，沒有半點尷尬：“早點喝，要不然就冷了。”

蘇予枝收回了迷惑的眼神，看著手裏的熱牛奶，慢悠悠地說：“知道了。”

就看在他給她送熱牛奶的份上，她就好心不揭穿他了。

順路就順路吧。

而且看謝錚那臉不紅心不跳的樣子，對於這個借口也是駕馭得輕車就熟了。

謝錚沒多留，看了一眼坐著座位上端端正正的小姑娘就離開了。

一班考試的人有一小半都是一班的人，對於大佬和小仙女這閃瞎眾人的互動已經見怪不怪了。

只有那外班的人第一次見，個個都是一臉驚訝。

但謝錚走了，眾人的註意力又放在詩詞本上。

八卦固然好看，但哪裏有眼前的考試重要。

謝錚走後，監考老師也不緊不慢地拿著裝著卷子的密封牛皮紙袋走了進來。

鈴聲一響，卷子就從前往後傳。

一拿到卷子，就迫不及待地動筆了。

此時整個考場就只有窸窸窣窣的寫字聲。

為期兩天的期末考試就這樣開始了。

第二天早上，謝錚一如既往地隔著半個教學樓“順路”給她帶熱牛奶。

直到下午最後一科英語考試結束，壓抑緊張的期末考試也順利落下了帷幕。

不管考得怎麽樣，一想到要迎接無比美好的寒假，一個個就忘了期末考試帶來的煩惱。

考完試並不能馬上離開，而是需要回到本班聽老師接待有關放假的事宜。

所有人回到教室搬桌子的搬桌子，收東西的收東西，聊天的聊天，整個教室好不熱鬧。

“你數學選擇題最後一題選什麽？”

“選B。”

“你呢？”

“我選的是C。”

“我不會就隨便蒙了一個D。”

……

才剛考完試，大家的心情都是很激動的，都迫不及待地對起了答案。

幾個人的答案都大相徑庭，沒有任何參考性。

但最具有參考性的不就在他們的面前嗎？

於是許優立馬轉頭問道：“枝枝，你數學最後一題選的是什麽？”

蘇予枝正在收拾東西，聽到許優的話，停下了動作，回憶了一下：“我選的是A。”

蘇予枝才說完，旁邊幾個人的臉色瞬間不好了。

答案選A，好家夥他們幾個人沒一個人是對的。

完美地避開了正確答案。

旁邊幾個人一時間沒說話，倒是不遠處的路銘笑著大聲說道：“哈哈哈，我選的就是A。”

路銘雖然成績不好，但對待考試還是比較認真的。

不認真也不行啊，他倒想跟他們錚哥一樣想交白卷就交白卷。但現實不允許，除非他不怕他老爸那七匹狼的皮帶。

哎，真是同人不同命。

“希望這次能考好一點，要不然壓歲錢就沒指望了。”

“對，希望這次改卷老師能手下留情。”

“沒事，這題蒙不對，我還有下題。”一個人自我安慰道。

路銘感覺自己竟然都能蒙對最後一題，瞬間自信心就上來了。

於是就信心滿滿地問道：“蘇同學，那倒數第二題是不是選C。”

蘇予枝頓了頓，輕聲說：“選D。”

旁邊的人也聽到了，瞬間就高興起來了：“我倒數第二題選的就是D。”

許優也在旁邊附和道：“我選的也是D。”

“那倒數第三題呢？”路銘依舊不死心，他就不信邪了。

蘇予枝看他那麽執著，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應該還是選D。”

路銘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得，又錯了。

都是過蒙的，他有什麽好自信的。

哎，還是他想多了。

抓鬮做題也不是那麽靠譜。

對答案這事，總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還是許優率先轉移了話題：“枝枝，過年我們一起出去玩嘛！林城好玩的地方還是挺多的。”

蘇予枝：“不好意思優優，我放假不在林城。”

許優有些茫然地問道：“你要去哪裏啊？”

“我回京市。”

許優這才反應過來，蘇予枝的父母都在京市，她家應該也在京市，過年肯定是要回家的。

“那好吧。”許優的表情有些失落。

蘇予枝看她失落的樣子，就說：“我過幾天才回京市。”

“那你什麽時候走啊？”許優立馬問道，不是立馬走就好，她還想和枝枝在一起多玩幾天呢。

蘇予枝：  “不確定。”

許優：“那好吧。”

兩人的對話，不遠處的路銘聽得清楚。

只見路銘一臉若有所思，然後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

……

等把教室的桌子椅子擺好，陳靜這才姍姍來遲。

教室裏原本鬧哄哄的，但陳靜一進教室，班裏的人都自覺地安靜了下來。

陳靜走上講臺看著一個個紅光滿面的，眉頭挑了挑：“都考得很好啊，一個個那麽開心。”

大家都靜默不出聲，他們開心才不是因為考試，明天就放假了，能不開心嗎？

但是他們不敢說。

陳靜掃了一下臺下的眾人，哪能不知道他們那點小九九。

這還沒放假，心都不知道飛去哪呢？

這放假還得了。

輕哼一聲，慢悠悠地開口：“今天考完試，明天就正式放假了。卷子都給我收好，回來都是要講的。還有寒假註意事宜和開學的時間都在單子上，等會班長給你們發下去。”

放假不可能那麽簡單，陳靜又接待了各科老師布置的寒假作業。

這時各個課代表都各自抱著一大摞厚厚的卷子走了進來。

等把所有的卷子發完，眾人看著堆成小山似的作業，有一瞬間的懵圈。

他們老師是不是記錯時間了，他們才放一個多月的時間，不是放一年多。

那麽多的卷子，他們那裏做的完。但是他們只敢在心裏默默吐槽，說出來陳靜還以為他們嫌作業少了。

作業多歸多，但一想到明天就放假了，作業也就被他們拋諸腦後了。

等所有的事情交代完，說可以放學了，一個個像是脫韁的野馬，背起書包就想往外沖，拉都拉不住。

“美好的寒假，我來啦！”

謝錚和蘇予枝一如既往是最後出教室的，出了校門，兩人都沒說話。

快到家屬院那個轉角，謝錚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了：“你什麽時候去京市？”

蘇予枝停了腳步，原本想開口，但看到他那難得別扭的神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不知道，可能過幾天吧。”

謝錚薄唇微抿，神色有些許不自然：“你去那天跟我說，我送你。”

難得看到他這麽別扭的樣子，蘇予枝忍著笑意繼續一本正經地說：“不用，我爸媽來接我。”

謝錚頓時語塞，不知道說些什麽好，狹長的眼眸閃過一絲懊惱。

最後只能板著個臉，一臉面無表情地說：“那行。”

蘇予枝憋不住了，笑了出來，眉眼彎彎，連一邊的酒窩都微微下陷。

謝錚也太可愛了吧！

蘇予枝眉眼含著濃濃的笑意，柔聲說：“你就沒什麽對我說的嗎？”

謝錚依舊板著臉不說話。

蘇予枝神色不變，依舊笑著說：“那再見啦！”

沈默了片刻，謝錚終於擡眸直直地看著她，像是猶豫了很久才沈聲開口：“你還會回來嗎？”

仔細聽，能聽到他表面沈穩聲音裏的不確定和不易察覺的害怕。

對，就是害怕。

蘇予枝意識到謝錚可能害怕她不會回來。

她收起了臉上的笑意，清透明亮的雙眸和他那雙幽深的黑眸對視，輕聲承諾：“我會回來的。”

因為這裏有你。

得到她的回答，謝錚不知什麽時候緊握成拳的手慢慢松開了。

有些許僵硬的身體也不著痕跡地放松了。

她說，她會回來的。

半晌，謝錚才低聲“嗯”了一聲。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站在轉角處，天上不知道什麽時候飄起了細細的小雪。

落在兩人的黑發上，肩膀上，最後落在地上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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