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鬼。”女人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吳先陽，你見過存在幾十年的鬼麽？”

“那……那你是，什麽？”

吳先陽戰戰兢兢地問道。

“我是人。”

女人給了他一個看似正常，卻完全想不到的答案。

“不，不可能！”

吳先陽大叫起來：“你死了！死了！死在我手上！是我，是我親手殺的！你……”

“是的，我死了……”

聽著他撕心裂肺的嘶吼，女人美麗的面靨上波瀾不興，只是淡淡道：“但是我又活了，這點還是拜你所賜。”

“什，什麽……”

吳先陽呆住了，半晌才吃吃道：“你說的什麽，我，我不明白……”

“我也不是來特意給你解釋的。”

女人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表情，幽幽一地嘆了口氣：“我只是來最後看你一眼。吳先陽，你馬上就要死了，我付出了不少力氣，幫你拖住了後面追殺你的人，才讓你有這點閑瑕的時間可以最後看眼這世界……要不然你早就被人追上，亂刀砍死了。”

“是……嗎？”

吳先陽臉上的神情瞬息萬變，終於再次平靜下來，失神地一笑：“我明白了。”

女人微微一怔：“你真的明白了？”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嗯，就算是重生吧，”

吳先陽悵然笑了笑，痛苦之中夾雜著一絲釋然：“但我還是很高興，真的能夠再次見到你，素妍。而且你還是象以前那般的厲害，強大……”

吳先陽當然知道，要拖住後面那些追殺他的人，拖住這麽長的時間，而且還不需要自身在場，這需要多麽強大的力量。

如果說數十年前，素妍的力量層次他還能夠猜測，現在就完全只能仰望了。

“你一直比我強，強很多，素妍，你一直很強……”

吳先陽說著，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他掙紮著想要說什麽，但只能發出劇烈的咳嗆聲，暗褐色的血絲一絲一縷從他捂著嘴唇的指縫中流了下來。

女人嘆息一聲，身形如輕煙般飄過去，伸掌在他背上輕輕一按，吳先陽劇烈的咳嗆聲這才慢慢平覆一點，但仍然在咳個不停。

“我要死了……”

“是的，我說過的。”

“好吧，我確實是該死了，從頭到尾，我就是個該死的混蛋……”

吳先陽索性放開手，就任那難看的暗褐色血液一點一滴從嘴角淌下來，流到地上。

“但我有一件事，不能不說，素妍，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有個孩子……”

一聽這話，女人美麗的面靨跳動了一下，她好象很不喜歡聽到吳先陽說起以前的事。

“是你的孩子。”

女人生硬地回答道，想了一想：“好吧，也算是我的……”

“是這樣，”

吳先陽嘴角的血液流動得更快了，他不得不加快了說話的速度，但第每一話每一字都顯得極其衰弱，聽上去象死人的喘息：

“他，他叫做……吳，吳明輝，是，是個好，好孩子……”

“他今年二十四了，很快就要滿二十五，”

吳先陽掙紮說道，一說到自己兒子，他臉上就泛起滿喜悅的光芒，好象得到了無上的滿足：

“為了掩飾，我不得不把他的歲數改小了幾歲，所以他現在還在讀高中……不過馬上就要上大學了，我已經幫他推薦了武大，如果不出意外，他一定能考上……”

說到這，吳先陽再次拼命咳嗽喘息，不出意外？還有什麽比現在更意外的事？

兒子被人擄了，連手指都被人砍了下來，自己想要救他，卻連面都沒有見著，就成了通緝犯，現在馬上就要死了……

“求求你，求求你，素妍，你一定要救他，只有你能救他了……”

吳先陽拼命掙紮，身子在沙地上拼命爬扭動，象一條即將死去的魚。

“別忘了，他是你兒子，你親生的兒子！”

他最後撕心裂肺地叫道。

名叫素妍的女人皺起秀眉，她好象很不喜歡這個話題，但也強迫自己耐著性子聽吳先陽說完，咬了咬唇，淡淡說道：

“我會看看情況，可以的話，會救他的。”

這話說得其實有點敷衍，但絕望之下的吳先陽，卻象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滿臉都是喜色，隨著他的氣息也一點點黯淡下去。

女人嘆了口氣，正準備轉身離開，地上垂死的吳先陽突然又猛地一下蹦起來，臉上帶著無比的渴求，撕扯著喉嚨道：

“還有一句話，我最後的一句話……素妍，你現在到底有多厲害，告訴我！你是不是已經是先天？你是不是因為到了先天才可以重生的？我是不是如果修煉到先天，也可以……求求你，告訴我！告訴我！！！”

女人本來不想再理他，但看到他那絕望的樣子，還是心軟了一下。

她看吳先陽現在根本已經神智不清，半只腳已經踏進鬼門關了，這最後的一問不過是因為心底的執念而已，於是湊近到吳先陽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吳先陽眼睛珠子已經不會轉了，無視的眼睛只剩下最後一絲光芒，聽到這話，忽然一下子瞪到老大：

“原來，原來你已經是……”

話未說完，一口氣斷絕，人也徹底倒了下去。

女人平靜地看著他倒下，咽下最後一口氣，輕輕吐出一口氣，然後徹底告別了往事的縈絆。

也不見她身形展動，就那麽倏忽一下，便從原地消失，淡淡不見。

幾分鐘後，衣袂破空聲接連響起，打頭一條俏麗的身影，正是張靈琳。

爾後好些個張家人陸續出現，在張靈琳身後停下身形，半晌之後，才有一條粗壯的身影氣喘籲籲地趕來，卻是肌肉大漢張壽輝。

在趕路這種事上，他粗壯的身體，和修煉的功法，完全就是負效果，大家忙著追擊吳先陽，誰也顧不上等他，所以他才成了最後一個。

看更到前面整整齊齊的張家人，他心中一喜，大聲問道：“大家怎麽都停下來了？是不是在等我？其實不用的，我只是，只是……”

與此同時，他的目光也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吳先陽，後面的話自然就說不下去。

“這人就是吳先陽？”

一名站得離張靈琳最近的帥氣男子主動出聲問道：“看上去，他好象已經死了？”

“是死了。”

以張靈琳的功夫，當然不用俯身去摸吳先陽屍體的脈搏，就可以百分百確定，這人確實已經死了。

“本以為那個模模糊糊，武功高強女人的身影絆住我們，是想讓吳先陽乘機逃走，但看來好象不是的……”

張靈琳俏麗的面上也泛起疑惑：“而且吳先陽死前好象十分痛苦，難道那個女人其實是吳先陽的仇人，故意絆住我們，而另外派人先我們找到吳先陽，狠狠折磨了他一頓，將之折磨致死？”

“什麽人和他有這麽大仇啊？這個吳先陽，還真是作惡多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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