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二天, 時弦恢覆了在學校的作息, 五點半起床, 背一會單詞去食堂吃早飯，吃完去教室。

她今天背得格外的快, 從宿舍樓出來的時候還不到六點，遠處的天際黑蒙蒙的，近處的景物也都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灰色輕紗裏。

時弦垂著腦袋往前走了沒幾步，聽到前方不遠處傳來若有似無的腳步聲。

她下意識地擡起頭看過去，視線落到來人身上的時候，她微微發楞。

顧寒晏正朝她走來，見小姑娘呆呆地佇立在原地，他勾了勾唇, 黑眸裏泛著揶揄的光芒：“怎麽不走了？難道又被我嚇到了？”

時弦站在原地沒有動，幹凈如水的鹿眼眨了眨，朝他無辜地笑了笑, 一排小白牙白凈又整齊。

這個人記性怎麽那麽好？

他不說她都快忘了上學期平安夜那天發生的事。

時弦臉頰稍稍發燙, 她還在發呆, 顧寒晏三步並兩步, 走了過來，將她整個人團團抱住。

小姑娘今天沒戴圍巾，他的手伸進她毛衣的領子裏, 捏了捏她的後脖頸，最後又落在她的後腦勺上，輕輕地將她的臉按在了他敞開的胸懷裏。

顧寒晏狹長的黑眸微瞇著, 神情帶著一絲絲滿足：“早上好。”

時弦張開雙臂，環繞著他的腰，臉頰在他好聞質地又柔軟的毛衣上蹭了蹭，她閉上了眼睛，聲音悶悶的：“我好想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能看到你呀。”

顧寒晏身體有幾秒的僵硬，眼眸裏的濃墨濃重了些，他胸腔微微震動，聲音無比輕柔緩慢，帶著三分繾綣：“小弦兒，我怎麽覺得過完年你的膽子大了不少啊，都想和我睡在一起了？

時弦紅著臉，她掙紮著往後退了一點，仰著腦袋看他的喉結滾動，弱弱地解釋：“誰……誰想和你睡在一起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每天早上睜開眼看到的是你而不是英語單詞書多好……”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感覺自己越解釋越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既視感。

時弦咬了咬唇，臉都急紅了，軟糯糯的聲音輕顫：“我真的沒想和你睡在一起呀，我不是那種輕浮的人……”

顧寒晏忽的傾身，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臉上，他側頭吻了吻她的手掌心，低低地誘哄道：“來，小弦兒，別害羞，說說你想對我怎麽輕浮？或者你直接做給我看看……”

時弦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手腕被他牢牢地抓住，她怎麽也掙開不了。

她吸了一口氣，聲音極低，輕不可聞：“……那你把眼睛閉上。”

顧寒晏眸底的情緒瘋狂的翻湧了一瞬，頓了一下，他慢慢地閉上眼睛。

時弦眨了眨眼睛，柔聲道：“顧寒晏，你先把我的手放開。”

顧寒晏沒有睜眼，薄唇微微翹起：“不行，你輕浮完了我，跑了我找誰負責去。”

沒等時弦接話，他刷的一下睜開眼，桃花眼裏全是促狹：“更何況我一放開你就會跑，是不是？”

時弦搖頭，認真地說道：“不是。”

顧寒晏挑了挑眉，放開她的手。

時弦心跳瞬間加速，她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隔了幾秒，她踮起腳，雙手勾住他的脖頸，唇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她閉上了眼睛，輕聲呢喃：“顧寒晏，我們一起快點長大吧。”

然後一起走完這一生。

三月底，距離小高考結束已經半個多月了。

一中校園裏綠意盎然，實驗樓前面的各類花卉開的正好。

時弦現在早上起來外邊的天光都已經大亮，她也不在宿舍背單詞了，和顧寒晏一起去食堂吃過早飯，兩人就去實驗樓附近呆一會兒。

時弦一般都是背單詞或者背課文，而顧寒晏就去操場跑跑步，有時候他還會拉著她一起跑。

高二年級的五校聯考定在了四月上旬，步入四月份，時弦開始緊張起來，每天恨不得一起床就去教室看書，早上不肯再浪費時間去實驗樓看書。

顧寒晏為此不太高興，現在不是冬天，住宿生一個比一個起得早，而且個個還恨不得叼著早飯來教室看書，他和小姑娘單獨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

小姑娘對他的情緒變化渾然不覺，最先發現他不對勁的還是他的舍友。

顧寒晏的兩個舍友都是文科三班的，和一大班子女生呆久了，細心程度令人發指。

周四早上，正好輪到文科三班值日，顧寒晏其中一個舍友就負責站在教學樓底下抓遲到的人，他看到顧寒晏從食堂方向過來，有點驚訝地問：“大佬，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啊？你怎麽都不去實驗樓那邊遛彎了？我以為你每天都會去的說……”

顧寒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什麽時候去遛彎了？”

“上個星期好幾個早上我都看到你從實驗樓那邊往教學樓走呢。對了……你不是去遛彎那你去幹嘛了啊？”

顧寒晏心情不佳，寒意凜冽的眼神跟刀子似的，他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捉兔子。”

說罷，他擡步往樓梯口走。

他舍友有些懵圈，實驗樓那裏有兔子嗎？

他追在後面“誒誒誒”了三聲，見顧寒晏不再理他，於是轉頭跟一同值日的同班同學說：“他是我舍友，你們不準記他名字啊！”

同班同學：誰敢記顧寒晏的名字啊，我就算是寫個兔子上去也不會寫大佬的名字啊……

顧寒晏回到班上，一眼就看見小姑娘脊背挺直在認認真真地寫試卷，他煩躁地擰了擰眉。

他在門口站了兩分鐘，時弦都沒有發現他。

他直勾勾地盯著她光滑細膩的脖頸，心中有一個沖動，想沖上去問問她到底是學習重要還是他重要。

頓了頓，顧寒晏舌尖沿著上排牙齒轉了一圈，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才會吃學習的醋。

他走到位置上，大刀闊斧地拉開椅子坐下來，隨便從抽屜裏抽了一本書，心不在焉地看著。

時弦聽到動靜，筆頓了一下，她想到昨天發下來的數學卷子還有一道大題沒有弄明白，忙從數學錯題集裏翻出那道題，輕輕地拍了拍顧寒晏的胳膊：“你能不能教我一下這道題怎麽做啊？老師說的太快了，我沒有聽懂……”

顧寒晏偏頭看了一眼時弦，發現她根本沒在看自己，他心中的戾氣不斷地翻滾著，眸色深深，聲音清冷：“嗯。”

他講得很快，時弦依舊聽得似懂非懂的，她剛想抓著某一步繼續問的時候，一擡眼發現了對方臉上的不耐煩。

她楞了一下，忽然忘記了自己剛剛想問什麽，下意識地輕輕說了一句：“顧寒晏，對不起。”

時弦知道，他肯定是覺得自己麻煩了。

站在他的角度，她能理解。

他自己也要看書，甚至他也有不會的題目，然而她卻只能占用他的時間去問自己不會的題目……

時弦眼眶微微泛紅，她抿了抿唇，抓著自己的錯題集側過身坐好。

顧寒晏沒聽清她說了什麽，剛想問她聽懂了沒有，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就發現時弦已經轉回身繼續寫她的物理卷子了。

和他說一句別的話的功夫都沒有。

他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在臉上映出一小片沈重的陰影，他垂下眼睫，鋒利的視線緊緊地盯著面前的書。

隔了片刻，他低低地呵了一聲。

新學期重點班學生的考試位置重新調整了，時弦還是留在本班考試，她的同桌還有楊三朵都被分到了隔壁班。

考試時間是周四和周五兩天。

第一場還是語文考試。

早自習下課鈴聲一打響，同學們紛紛收拾好書包去對應的考場。

時弦瞥了一眼顧寒晏，他們倆已經整整一周沒有說過話了，平時兩人都忙著看書覆習，連眼神交匯也沒有了。

他依舊沒有看她，隨手抓過一支簽字筆，就徑直走向了門口正在等他的賀佳年。

時弦盯著他淡漠的背影，眼睛裏漸漸蒙上了一層水汽，她眨了眨眼睛，拿著書包慢吞吞地走到考試座位上。

她咬了咬唇，指甲用力地嵌入了掌心，逼迫自己將全部的註意力集中到考試上面。

兩天的考試時間一閃而過。

周五考完試，時弦和楊三朵去食堂吃完晚飯，正想回宿舍休息，楊三朵卻不肯。

“弦兒，我肚子好撐，現在回去我只會躺床上看動漫，我們去校園裏走一走吧，就走一會會兒，行不行？”

時弦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手機，糾結著要不要發個短信給顧寒晏找他談一下，她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可以呀。”

兩個小姑娘沿著學校的林蔭小道慢悠悠地晃著，走了一會兒，楊三朵忽然偏頭看著時弦：“弦兒，我覺得這樣還是不能減肥，咱倆再去操場跑兩圈吧？”

時弦：“……”

兩人正要穿過實驗樓前的小道去操場，時弦就聽到前方傳來周明昊熟悉的大喊聲：“我最愛的阿晏！你別走啊，操場上那麽多漂亮的小姑娘，你不想看看嗎？那大長腿，那火辣辣的身材……你真的要回家嗎？晏啊！你就看一眼吧！”

周明昊扭頭瞪了一眼不作為的陳天南：“你倒是說句話啊！”

陳天南朝他搖了搖頭，下巴點了點時弦的方向，輕聲說道：“人來了，你可閉嘴吧。”

楊三朵拍了拍時弦的肩膀：“弦兒，我肚子疼，我得先回宿舍了……”

時弦咬著下唇，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她還沒有想好要和他談什麽啊……

她的聲音輕輕的，聽不出喜怒：“朵朵，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楊三朵連忙擺手：“別，宿舍廁所總共就兩個坑，你別想跟我搶。”

說罷，她意識到不對勁，想了想補充道：“我要輪流寵幸它們。”

楊三朵不再等時弦回答，轉身捂著肚子，拔腿往宿舍飛奔，從背影來看像極了肚子特別疼的人。

周明昊還想留下來看好戲，被陳天南拽走了，老遠還能聽見周明昊憤憤不平的聲音：“你上次能偷看老賀和小青韻告白，為什麽不讓我看阿晏和時弦妹妹……”

時弦垂著腦袋盯著自己的腳尖，她能感受到頭頂上顧寒晏的目光。

她都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明明剛開學的時候他們還好好的。

明明她什麽也沒做，他就忽然不理她了。

她越想越覺得委屈，越想眼淚就止不住，越哭心臟就越難受。

時弦胡亂地抹了一把眼淚，吸了吸鼻子，心道她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沒辦法和他好好談一談這段時間的事情，她轉過身準備回宿舍。

從始至終，她也沒有鼓起勇氣擡頭看他。

然而，還沒等她走一步，她就被人從背後抱住，緊接著她的身體被迫懸空。

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時弦剛剛才忍住的淚水又嘩的一下流了出來。

顧寒晏箍著時弦的腰，一路將她抱到實驗樓一樓的樓梯後面，才把她放了下來。

沒給她喘息的機會，他又將她抵在墻壁上面，一只手扶著她的腰，另一只手墊在她的腦袋後面。

他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她哭得有些紅腫的眼睛，眸色暗的可怕，薄唇緊緊地抿著，看了一瞬，他俯身就要吻上她的唇瓣。

時弦的腦袋往旁邊重重一偏，她的聲音沙啞又刺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你別親我，我現在這個樣子肯定醜死了……”

顧寒晏目光沈沈地看著她，心臟被她折磨得疼痛不堪，他有些手足無措，腦袋靠在她的肩窩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小弦兒，對不起，我錯了，你別哭了……”

她的臉頰貼著他的臉頰，流下來的淚水糊了他一臉，聽到他的話，身體內好像被安了一個閥門，眼淚忽的止住了。

時弦抿了抿唇，抽抽搭搭地質問：“那你還去不去看……大長腿……和火辣辣……的身材了？”

顧寒晏楞了一下，無奈地說道：“我去看那玩意幹嘛？看你就夠……”

時弦沒等他說完，想到高二開學第一天他說過的話，難受地打斷了他：“你不夠，你就是想去看……你就是不想要我了……”

顧寒晏腦袋動了動，一口含住了她白嫩柔軟的耳垂，說話含糊不清：“我沒有不想要你。別鬧了，小弦兒，聽話啊。”

時弦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唇，身體往下滑了點，腦袋埋在他的懷裏，雙手緩緩地環抱住他的腰：“我沒有鬧呀，是你自己說你對豆芽菜沒有興趣的。”

顧寒晏印象裏似乎是有這麽一回事，他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第五十五根弦

顧寒晏雙手掐住了時弦的腰, 將人從懷裏撈了上來, 他冰涼的指腹貼上她的臉, 緩慢地沿著她有點腫的眼眶打轉。

時弦被他弄得有點癢，長長的睫毛扇了扇, 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安安靜靜地等著他說話。

顧寒晏手捧著時弦的臉頰，他低下頭，溫熱柔軟的唇覆在了她的眼睛上，輕輕柔柔地，克制著一點一點地往下慢慢掠過她臉上每一寸皮膚。

兩人的呼吸交纏，時弦的心奇異地安定下來，周遭從操場那邊傳過來的喧鬧聲音都褪去, 所有的感官這一刻只能感受到他的氣息，世界好像只剩她和他兩個人。

之前的不開心和不知為何產生的矛盾瞬間消失殆盡。

顧寒晏手掌摩挲著她的臉頰，眸色深了一瞬, 呼吸微微紊亂, 他定定地看著時弦, 唇角忽的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小弦兒，我什麽時候說過那種話？”

時弦頓了一下, 睜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他, 她抿了抿唇，聲線壓得低低的：“高二開學第一……”

他的舌頭鉆進來的時候, 時弦渾身一軟，腦袋懵了幾秒, 這才意識到自己著了他的道。

他的唇抵著她的下唇，舌尖緊緊地纏住她的吮吸吞咽，他的動作剛開始生疏而溫柔，隨著喘息聲的加重，他的理智漸漸消散，愈加用力地在她口腔裏胡沖亂撞。

時弦身體微微輕顫著，雙手用力地攥緊了他的校服下擺，仰著腦袋承受著他的一切，喉嚨口有低低的嗚咽聲溢出來。

已經過了春寒料峭的季節，少女校服裏面只穿著一件圓領長袖，顧寒晏伸手將她校服外套拉鏈朝下拽了拽，時弦光潔精致的鎖骨露出來，在昏暗的樓道裏泛著白皙的光澤。

顧寒晏視線緩慢地往下移，落在她連著鎖骨露出來的大片肌膚上時，呼吸滯了幾秒，眸色沈在暗夜裏分不出差別。

他的手探到她的後背上，來來回回地撫摸著。

時弦的呼吸漸漸平順，就在此時，他的唇又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的鎖骨上方，輕咬舔舐，他落在她皮膚上的呼吸灼熱又燙人。

時弦的心臟顫了顫，跳的愈加激烈，快要脫離她的體內。

她咬著自己的手指，因為害怕，因為緊張，綿軟甜糯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顧寒晏，我……周歲才15歲……”

顧寒晏身體僵住了，他退後了一點，深呼吸了好幾次，眸色終於恢覆了一絲的清明，嗓音沙啞得可怕：“你別怕，我沒打算對你做什麽。”

“我知道。”

頓了頓，時弦咽了咽口水，臉頰紅得像是要燒起來，眼神閃躲著，聲音輕細到一說出口就被風吹碎了：“我……還會長大……”

沒說完，她啪得一下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臉，露在外面的耳朵全紅了。

顧寒晏舔著唇角看著她的小動作，輕輕地笑了笑，小姑娘怎麽那麽可愛啊。

他一只手握住她兩個手腕，扯了下來，桃花眼裏泛著柔軟的光：“沒關系，你什麽樣我都喜歡。”

顧寒晏忽的想到什麽，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小弦兒，你上次不還說你16歲嗎？”

時弦面紅耳赤，支支吾吾地開口：“我……怕你覺得我太小，而且我們那裏都是說虛歲的呀。”

說罷，她像是非常認同自己的話一般，拼命地點了點頭。

顧寒晏忍不住緩緩笑開：“這樣挺好的。”

時弦啊了一聲，臉上的神情有點不解和茫然，她懵懵擡眸撞進了他黑漆漆的眼裏。

他揉了揉她的腦袋：“我二十二的時候，你正好二十，剛好可以領證。”

時弦垂下眼睫，一只手抓著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她哦了一聲，突然說道：“顧寒晏，到昨天為止，你已經整整一周沒有理我了……你是不是覺得我老問你問題，所以你嫌我麻煩了，嫌我打擾你了？”

提起這個，顧寒晏眼眸深處沾上了戾氣，他直勾勾地盯著她腦袋上的渦旋，深吸了一口氣。

小姑娘已經哭得那麽可憐了，語氣聽起來也委屈巴巴的。

顧寒晏斂了眸裏的戾氣，輕輕地抱住了時弦，語氣無奈：“小弦兒，我沒有覺得你麻煩。是你只顧著學習考試不理我的。”

時弦唇動了動，張嘴就要反駁，話語卻在脫口而出的瞬間止住了。

前段時間，她好像確實因為學習忽略了顧寒晏的感受。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自責，她沈默了幾秒，才說道：“小高考後，習老師找我談過。她說你的成績一定能上B大，如果我五校聯考成績排不到前二十，我上B大的可能性就比較小了。因為N市還有其他一些私立高中會占大部分B大招生名額。”

沒等顧寒晏回答，她臉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有點撒嬌的意味，嗓音綿軟清甜：“對不起，前一陣子是我不好……我以後不會了，我想過了，如果我考不上B大，我就選一所離你近……”

顧寒晏伸手捂住她的嘴唇，下巴抵在她的腦袋上，輕嘆了一聲：“小弦兒，你現在才高二，別給自己太多壓力了，好不好？”

時弦默了一瞬，悶悶地開口：“高三還有一個半月就高考了，他們考完我們就高三了……晏晏，我和你說實話，遇到你以前，我是為了讓媽媽多喜歡我一點所以努力學習。而遇到你之後，我開始為了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學努力學習。因為……我喜歡你也想配得上你。”

她的視線又開始模糊，聲音漸漸變得哽咽：“但是我沒想到我會因此忽略了你的感受，所以我以後真的不會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小姑娘每一句話、每一個音節都穿過了他的身體，直接擊中了他的心臟，他眼底不知名的情緒反覆翻滾，心中的弦不斷顫鳴，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嗯，我相信你。”

時弦緊了緊擱在他腰腹上的小手，用力地嗅了下他身上的味道，然後滿足地笑開來。

兩人又抱了好大一會兒，才手牽著手往操場那邊走，準備去散會步。

顧寒晏沒有告訴時弦，趙青霞也找他談過，所以既然連班主任都默認他們的戀情了，那麽就算被.操場上的其他人發現也無所謂了。

一中的操場很大，一共有三個入口，兩人準備從離他們最近的那個入口進去，剛走到那裏，發現有個小男孩蹲在入口中間。

看到他們牽著手過來，小蘿蔔頭擡起頭，歪了歪腦袋，圓溜溜的大眼睛瞬間被點亮：“爸爸媽媽！”

顧寒晏：“……”

時弦：“……”

顧寒晏正要拉著時弦的手往回走，小短腿就噔噔蹬地跑了過來，他的小身板立在兩人身前，仰著腦袋看清了兩人的臉後，一臉茫然地問道：“叔叔，你為什麽要牽著姐姐的手手呀？”

時弦偏頭看了一眼顧寒晏的臉，果不其然地發現他面色有點黑，她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蘿蔔頭看到漂亮小姐姐笑了，十分開心，他繞到時弦身側，踮起腳尖，抓住時弦的手晃了晃：“姐姐，我們一起來玩游戲吧？”

時弦的心都要被眼前的小可愛給萌化了，她以前沒接觸過小孩，從來不知道小孩子是這麽可愛的一個生物。

她松開顧寒晏的手，摸了摸小蘿蔔頭的腦袋，柔聲問道：“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呀？你為什麽在這裏呀？你爸爸媽媽呢？”

小蘿蔔頭很聰明，面對時弦的三連問，回答得井然有序：“姐姐喊我大白就行了，當然你也可以喊我寶寶。壞小白正陪著好蘭蘭在辦公室裏批改卷子，我是趁他倆不註意偷偷溜出來的！”

小蘿蔔頭語氣之間又是不開心，又是得意洋洋的，委實可愛的緊，時弦努力地克制住想團團抱住他的想法。

她再次摸了摸他的腦袋，甜甜地問道：“他們在哪個辦公室呀？姐姐和哥哥送你回去，好不好？”

小蘿蔔頭用力地搖了搖頭：“不要，壞小白他嫌棄我亮。姐姐，我們玩石頭剪刀布好不好？”

顧寒晏不耐煩地看著纏著時弦的小胖墩，他舌尖抵了抵後槽牙，重新抓住時弦的手，將她帶入自己的懷裏，沈聲說道：“他既然能溜出來肯定能溜回去，你別管了，我們……”

沒等顧寒晏說完，小蘿蔔頭湊上來抱住時弦的胳膊，更加用力地晃著，嗓子軟綿綿的：“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姐姐，仙女姐姐，漂亮姐姐，那個壞叔叔你走開……”

顧寒晏磨了磨牙，狹長的黑眸半瞇著，渾身上下散發著危險的氣息，看起來很想將小胖墩一把提起來直接丟到時弦看不見的地方。

時弦仰著腦袋看向顧寒晏，和小蘿蔔頭同款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她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說道：“晏晏，我們陪他玩一會嘛？就一會會……”

顧寒晏靜靜地看了她一眼，神色寵溺裏帶著點無奈，音色沈沈的：“二十分鐘以內，我們好不容易單獨呆一會。”

時弦開心地點點頭，小胖墩看起來就沒那麽高興了，嘟著個小嘴，在時弦看過來前重新換上天真無邪的面龐：“姐姐，我說一下規則，我們石頭剪刀布誰贏了誰就往前走一步，誰先走到那邊那個出口就誰贏。”

時弦看著小蘿蔔頭的小短腿，決定讓一讓小朋友，她笑瞇瞇地開口：“你要不要走兩步呀？”

小蘿蔔頭仰起頭顱，神色堅定，固執地搖頭：“不要！我們倆快開始吧！”

時弦遲疑了一下，偏頭望了望顧寒晏，牽著他的手晃了晃，軟綿綿地道：“你要不要一起玩呀？還是你先去那個出口等我們？”

聞言，小蘿蔔頭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顯然一臉不情願：“姐姐，三個人就不好玩了啦。叔叔，你去那邊等我們就行了。”

顧寒晏垂眸，淡淡地掃了一眼黏在時弦身前的小胖墩，對上小胖墩同樣不是很友好的視線，他冷笑了一聲，懶洋洋地點了點頭：“好啊。”

時弦楞了片刻，微微睜大了眼睛，有點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顧寒晏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皮笑肉不笑，輕飄飄地開口：“小弦兒，這個玩好了我們玩點別的刺激的。”

小蘿蔔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頰紅紅的，他立刻躥起來抱住時弦的胳膊，身體半掛在上面：“姐姐，我們趕緊開始吧！”

顧寒晏眸光閃了閃，神色異常平靜地說道：“開始吧。”

第五十六根弦

時弦沒想到自己是最先走到游戲終點的人, 她回憶了一下游戲的整個過程, 才發現全程基本上只有她在往前走。

不遠處那一大一小似乎僵在了原地, 路燈昏黃幽暗，襯得那兩人臉上的神情如出一轍的陰森。

時弦彎了彎唇, 剛想走過去哄一哄倆人，只見顧寒晏低頭，面無表情地和小不點說了一句什麽，小不點便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紅著臉蹬蹬蹬地跑走了。

顧寒晏本身聲線就低沈，再加上他刻意壓著嗓子說話，時弦耳朵只捕捉到一個詞語——“我老婆”。

她紅著臉在原地楞了幾秒，緩過神來時, 顧寒晏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修長的手指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仰頭撞進了他的黑眸裏。

他的指腹在她光潔的下巴上面摩挲著, 眸色沈沈暗暗, 晦澀難明：“開心嗎？”

時弦不明所以, 決定實話實說：“贏了當然開心呀。”

顧寒晏長長的睫毛落下，他舌尖點了點唇珠, 看起來無奈又好笑。

很多時候他會不受控制地冒出某種念頭, 想把小姑娘鎖在身邊，不讓她因為任何事情因為任何人分心, 只想讓她完完全全地只屬於他一個人。

時弦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呢？”

顧寒晏眸色愈深：“你覺得呢？”

時弦心道, 看起來不太高興。

想了想，她身體往後退了一點。

手中光滑細膩的觸感忽然消失，顧寒晏的手指還維持著原本的姿勢，他頓了一下，目光沈沈地盯著她。

顧寒晏正要伸手去抓她，小姑娘猝不及防地跳了起來，柔軟溫熱的唇準確地壓在了他的唇上，然後隨著身體往下滑落，她的唇一路擦過他的下巴最終停在了他的脖頸上。

他喉結滾了滾，呼吸滯了一秒。

小姑娘平時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彈跳能力還不錯，準頭似乎也還行。

真的像一只白絨絨的小兔子。

顧寒晏垂下眼睫，輕輕地笑了一聲。

時弦感受到他的胸腔震動，將踮起來的腳放下，收回唇，手摸上他的腰腹掐了掐：“你笑什麽笑呀？”

顧寒晏桃花眼微揚，唇畔漾著懶洋洋的笑意：“女朋友這麽厲害，我還不能笑啊？”

時弦覺得被他取笑了，耳朵緩慢地紅透了，她擡手捂住，細聲開口：“你不笑了，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不好？”

顧寒晏神色溫柔起來，黑眸裏微光一點一點亮起來，音色沈沈悅耳，帶著三分誘哄：“嗯？什麽秘密？”

時弦吸了一口氣，再次踮起腳，雙手纏繞住他的脖頸，軟聲道：“你過來一點。”

顧寒晏勾了勾唇，微微彎腰，身子往前傾，臉頰幾乎緊緊地貼著時弦的。

小姑娘嘴唇對準了他的耳朵，呼出來的熱氣全往耳朵深處鉆，癢癢的、麻麻的。

還沒來得及細細感受，他就聽到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晏晏，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呀。”

少女的聲音軟綿綿的，跟棉花糖一般，落入耳朵卻如此的鄭重。

就那樣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裏，一輩子都無法抹去。

時間總是趁著人們不註意的時候偷偷溜走，時弦原本覺得高二過得很快，仿佛喝了口水的功夫，她就已經搬進了離食堂最近的那棟樓，就變成高三生了。

然而等高三上學期過完，她才發現時間過得更快了，一眨眼她離高考只剩兩個多月了。

三月中上旬，英語口語測試，下旬，一中進行高考體檢。

高三所有學生都擠在一起體檢，班級被打散，時弦和楊三朵手挽著手往各個體檢項目那走去。

顧寒晏和賀佳年他們四個跟在後面。

陳天南看著顧寒晏的背影，默默地翻了一個白眼，扭頭小聲跟周明昊說：“你說阿晏和小時弦膩歪了都快兩年了，怎麽還沒膩歪夠啊？我都快看吐了！你看看他那個沒出息樣，體檢還要跟著小時弦……”

周明昊皺了皺眉：“怎麽就兩年了？他們不是高二上學期結束後才在一起的嗎？”

陳天南呵了一聲，嫌棄地白了周明昊一眼：“敢情他們沒在一起前就不膩歪了？”

周明昊哼了一聲：“沒在一起前，是阿晏單方面耍流氓，你可別瞎冤枉我時弦妹妹。”

陳天南正要反駁他，卻聽前面賀佳年笑道：“阿晏，我好像聽到後面有人在說你壞話。”

周明昊急忙撇清：“是老陳，跟我可沒一點關系啊！”

陳天南嘖了兩聲：“老賀，你竟然被小青韻帶壞了！連小報告這種東西都會打了！”

顧寒晏懶得搭理他們，單手插著兜，懶洋洋地聽著小姑娘和楊三朵說話。

楊三朵揉了揉肚子：“弦兒，我好餓啊，早知道我就吃早飯了，去他丫的抽血！”

時弦舔了舔唇：“我也有點餓……”

話沒說完，她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不輕不重的咳嗽聲。

想到早上顧寒晏讓她吃早飯，她因為要抽血不肯吃，心虛地閉上了嘴。

餘光裏一道陰影落在身旁，時弦偏頭對上顧寒晏黑漆漆的眼。

她眸子亮了亮，無辜地笑了笑，臉上就差寫滿了“我不餓”三個字了。

時弦偷偷摸摸地去捏顧寒晏的手指，還沒捏兩下，手裏就被他塞了一塊巧克力。

她遲疑了一下，低低地道了一聲謝，拿起來撕開包裝，掰了一半給楊三朵。

小姑娘慢吞吞地啃著巧克力。

顧寒晏看了一會兒後，緩緩地移開了視線。

時弦和楊三朵先測的其他項目，全部測完後只剩抽血，兩人才慢騰騰地往抽血室走去。

裏面一共擺了四個桌子，四個女護士，兩個年輕一點的，兩個年紀大一點的。

大家熟知姜還是老的辣，所以年紀大一點的護士前面的隊伍在屋子裏繞了好幾圈，就差打兩個結了。

為了早點結束，時弦和楊三朵排了年輕女護士的隊伍。

快到她們倆的時候，楊三朵小聲嘀咕著：“千萬別是實習護士。”

楊三朵排在時弦前面，到她的時候，她一把抱住了時弦的腰，腦袋貼著時弦的肚子，顫巍巍地伸出左胳膊給護士。

時弦原本只有一點點害怕，看了楊三朵視死如歸一般的表情，心裏忽然就沒了底，緊張到鼻尖沁出了一層冷汗。

楊三朵抽完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右手按著棉簽，扭頭看著臉色有些蒼白的時弦：“弦兒，你怕不怕啊，你要不要抱著我？”

女護士忍不住輕嗤一聲，“都多大人了，抽個血還搞得跟打仗一樣。”

楊三朵呲了呲牙，剛想開口辯駁，四周嘰嘰喳喳聊著天的人群忽然安靜下來，她擡頭去看，發現顧大佬和周明昊他們走了進來。

女護士邊拿酒精棉球擦著時弦的胳膊，邊打量著進來的人。

視線往上落在顧寒晏臉上的時候，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時弦感覺到護士的動作明顯的一頓，剛想睜開眼睛瞧一瞧發生了什麽，是針筒沒有了還是她的血管太細找不著靜脈。

鹿眼剛剛睜開一條縫，她的後腦勺就被一只熟悉的手托住，緊接著她的臉都被他按在了懷裏，他低磁沙啞的嗓音在腦袋上方響起來：“怕不怕？”

他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聲線綿長低柔，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安慰誰：“很快就好了。”

不知道為什麽，時弦總覺得對方比自己緊張多了。

她還在楞神，胳膊上傳來刺痛感，緊接著有異物入體，很快又被抽了出去。

護士的勁道不算溫柔，扯得她生疼，聲音也冷冰冰的：“好了。”

時弦想擡右手去按住棉簽，然而顧寒晏還死死地抱著她，一動不動的。

她悶在他的懷裏，有些哭笑不得，右手拍了拍他的背，壓著嗓子柔聲道：“晏晏，你是不是害怕呀？沒事的，一點都不疼的……”

護士離他們近，時弦的話聽得清清楚楚的，她來來回回打量著兩個人：“你們是不是看快高考了，所以不怕老師找了，讓一屋子人看你們摟摟抱抱的也不嫌丟人，現在的小孩子臉皮可真厚……”

楊三朵聞言，及時地打斷了她的話：“都多大人了，談個戀愛怎麽了，總比都工作了人老珠黃了還沒人要好吧？”

護士被楊三朵戳中心思，氣的臉都紅了，急聲道：“你！”

她頓了頓，咬了咬牙喊道：“下一個！”

楊三朵心情無比舒爽地從抽血室出來，旁邊的時弦卻愁眉苦臉的，小臉皺巴巴的，看起來委屈極了。

她拍了拍時弦的肩膀，安慰道：“反正早就有人猜你和大佬在一起了，被發現就被發現了唄，有什麽關系嘛？再說了，眼看著就要高考，滅絕老太也不會拿你們怎麽樣的。”

時弦丟掉棉簽，有些不安地朝抽血室裏看了一眼，她猶豫了下，對著楊三朵點點頭：“朵朵，你先回教室吧，我覺得顧寒晏好像比我還害怕抽血，我進去陪一下他。”

楊三朵臉上的表情相當奇怪，像是受到了嚴重驚嚇：“哈？”

時弦走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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