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第二十一根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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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第一場考試是語文。

時弦和楊三朵到考場的時候, 教室裏已經來了不少人, 吵吵鬧鬧的。

兩人把書包放到教室最前面, 各自找到對應的座位坐下來。

時弦拉開自己的筆袋,認真檢查著黑色簽字筆和2B鉛筆。

眼前的光線忽然被人遮住, 她手頓了一下。

空氣裏有熟悉的薄荷煙味兒在蔓延,還有少年清冽的氣息。

時弦依舊垂著眼睫,餘光能看到有人正站在她桌前,校服外套敞開,露出被白T恤勾勒出的精瘦腰腹。

空氣靜默了一瞬。

頭頂的視線越發灼熱,就在時弦想主動打破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時,對方卻先一步開口了。

他的嗓音低沈微啞:“還在生氣?”

時弦楞了一下,一臉茫然地擡頭:“生什麽氣?我沒有呀。”

顧寒晏似是沒想到, 噎了一下,蹙眉問:“那你這兩天為什麽沒問我題目?”

時弦啊了一聲,理所當然的回道:“因為你借給我的筆記本題型很全, 解析也很清楚呀。”

顧寒晏:“……”

他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他有些煩躁地舔了舔下唇, 沈默地背過身坐了下來, 從口袋裏掏出一只黑筆, 往桌上隨便一丟。

時弦抿著唇,視線在桌面和他的後背之間來回游移。

隔了一會兒,她猶猶豫豫地伸出手, 輕輕地戳了下他的背。

在她的手指隔著輕薄的布料觸上他的身體時,顧寒晏感覺到以她的指腹為中心,有微小的電流慢慢擴散, 在四肢百骸亂竄。

頓了頓,他回頭,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她。

時弦避開他的視線,咽了一口口水,聲音很輕:“對不起呀,前天我不該兇你的。”

小姑娘耷拉著腦袋,顧寒晏莫名其妙就聯想到兔子耷拉著耳朵,乖乖的,軟軟的。

他喉結滾了滾,眸色暗湧:“你兇起來挺可愛的。”

啊?

時弦擡眼,清澈幹凈的目光裏帶著幾分困惑。

顧寒晏勾了勾唇,耳尖微微有些發熱:“筆記本有我好看嗎?”

他似乎沒有因為她對他發火而生氣。

確定了這一點的時弦終於放下了心中的石頭。

她朝顧寒晏淺淺的笑著,鹿眼彎成兩道月牙,嗓音綿軟:“沒有呀,你最好看。”

心上好像有根弦,因為她的聲音,她的笑容,在胸膛裏不斷地顫動嗡鳴。

顧寒晏微微發楞。

他薄唇抿了抿正要說些什麽,姜晨先一步走了過來跟時弦打招呼:“時弦,你坐這啊?好巧,我和你就隔了一個位置。”

說著,她似是無意,偏頭看了一眼顧寒晏。

姜晨露出自以為甜美漂亮的笑容:“你們覆習的怎麽樣啊?”

顧寒晏舌尖抵著後槽牙,臉上微微有些不耐煩,狹長的眸子瞇了瞇,轉過身坐好。

時弦想了想,認真地回道:“作文沒有覆習好。”

你作文覆習沒覆習好關我屁事啊。

誰問你了啊。

姜晨暗地裏翻了個白眼,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我也差不多”回了位置。

兩人離開後,短暫的安靜。

時弦雙手撐著下巴,在心裏給每種題型分配時間,她作文寫得慢,需要留六十分鐘才能寫完。

分配完畢,註意力又回到了考場上。

她一擡眼,恰好對上顧寒晏的視線。

他什麽時候又轉過身的?

時弦一怔,眨了眨眼睛,濃密的睫毛像好看的小扇子。

顧寒晏唇角上揚,虛心請教:“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後面一句是什麽?”

時弦剛想張口,一個尖銳的聲音插了進來:“是夕餐秋菊之落英。”

是姜晨。

她帶著幾分得意走過來,看著顧寒晏,嬌嗔地說:“離騷真的好難背啊,我背了好久才記下來呢。”

時弦點點頭,頗為認同。

顧寒晏偏頭看了姜晨一眼,目光陰森寒冷,眸底卷著濃重的戾氣,無比懾人。

看到他這副可怕的模樣,姜晨心裏咯噔一聲,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匆匆逃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來。

監考老師習墨蘭走進教室,鋒利的目光掃視了一圈,最終盯著考場中最顯眼的顧寒晏,拔高嗓子說道:“馬上就要考試了,趕緊給我坐好。”

顧寒晏目光在時弦身上停留了兩三秒,薄唇微張:“加油。”

時弦笑笑,唇畔梨渦淺淺:“你也加油呀。”

下午要考數學,時弦有些緊張,中午沒有午休,一直在背公式和看錯題。

背了一會兒,她感覺到小腹有些疼,剛用手揉了揉肚子,一股暖流便猝不及防從身體裏湧出來。

她從包裏摸出海綿寶寶,快速塞進校服口袋,紅著臉走出了教室。

午自習鈴聲響起來,楊三朵被吵醒,她理了理被睡亂的頭發,大聲嘟囔著:“哎,煩死了,又要考試。”

她扭頭看了同桌一眼,發現時弦還在看書,“弦兒,你不會一中午沒睡吧?”

時弦悶悶地點點頭,腹部時不時傳來抽痛感,她神情有些不自然。

楊三朵拍了拍她的手,同情道:“可憐孩子。”

忽然覺得她的手背跟冰塊似的,楊三朵皺眉:“你的手怎麽這麽涼?你不會生病了吧?”

時弦搖搖頭,聲音很輕:“我沒事的。就是教室裏有點冷。”

楊三朵點點頭,開始收拾自己的書包。

沒過兩分鐘,監考老師趙青霞板著臉走進來,她將手上密封的試卷放在講臺上,目光在班級同學身上巡視。

見到監考老師,班上同學紛紛起身上交書包,按照考場位置坐好。

時弦深呼吸一口氣,咬著下唇收拾好書包,剛想起身,有人接過了她手裏的書包。

她一楞,望過去的時候,顧寒晏已經將她的書包妥善地放好,人往位置上走了。

他在她桌前站定,眼睛瞥到她蒼白、毫無血色的唇,蹙眉問道:“很緊張?”

時弦擡眸看他,唇不自覺地抿了抿,輕輕地點了點頭。

趙青霞準備發卷子,看到顧寒晏還站著跟人說話,厲聲喊道:“顧寒晏,坐下來。”

發完卷子,考試鈴聲剛好響起。

顧寒晏做了幾道填空題後,忽然想到周六他陪時弦去超市買東西的事。

他的手猛地停住,尖銳的筆尖在答題卡上劃出一道明顯的痕跡。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回過頭打量著時弦。

她整個人都伏在桌子上,汗涔涔的小臉快貼到試卷上了,即使這樣,手中的筆依舊動個不停,在草稿紙上不斷演算。

兩頰邊的碎發黏在雪白的小臉上,眉頭緊緊地擰著,死死地咬著下唇,看起來痛得很厲害。

顧寒晏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攥在手裏,一抽一抽的疼。

他下意識地站起來,黑眸裏情緒難掩,沈聲說:“我帶你去醫院。”

趙青霞和考場上其他人同時望過來。

顧寒晏拉開椅子,走到時弦身旁,就要伸手去抱她,趙青霞吼道:“顧寒晏,你幹什麽呢?還考不考試了?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時弦明白他要做什麽後,費力地挺直脊背,倔強地搖頭:“我……沒事。”

說完,她不再看他,抓緊時間寫卷子,她拿著簽字筆的右手微微顫抖,臉上的汗水一滴一滴落在桌上。

草他媽的。他真想撕了她的狗屁卷子和答題卡。

顧寒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又看了眼她的手,低罵了一聲“艹”,飛快地往外跑。

趙青霞連忙喊道:“顧寒晏,你給我站住!你幹嘛去?你今天敢走出這個考場數學就是0分!無法無天了你!”

顧寒晏的腳步絲毫沒有停頓,像是一陣風從教室裏刮了出去。

趙青霞被氣得不輕,她皺眉朝顧寒晏的位置走過去,想去收了他的試卷,這才註意到時弦面色比平時蒼白得多,一臉汗水。

她忙走過去摸了摸時弦的額頭,不燙,沒有發燒。

還沒說什麽,時弦便擡起頭,聲音很虛弱:“老師……我能考完……”

趙青霞臉上閃過不忍的神色,皺了皺眉,她點頭,囑咐了句:“有什麽事喊老師。”

時弦點點頭,努力把所有的註意力再次集中在試卷上。

卷子不難,她可以的。

很多題目她都做過看過,她一定可以的。

可是,真的好疼啊……

她艱難地讀著最後一道填空題“已知集合A=”,才看了幾個字,身旁傳來顧寒晏克制的、沙啞的聲音:“把藥吃掉。”

話音未落,眼前出現了他修長的手,食指和拇指之間捏著一顆止痛藥。

他沈著臉將止痛藥遞到了她的嘴邊。

時弦腦袋有些懵,就著他的手將藥含進了嘴裏。

顧寒晏又將手裏的溫水遞過去,見她接過喝了兩口,轉身就要往教室外面走。

趙青霞默不作聲地看了會兒,發現顧寒晏要走,制止道:“0分你也給我寫完你的卷子!”

顧寒晏頓了一下,又深深地看了眼時弦,才回到位置上坐下提筆寫卷子。

吃了藥,時弦覺得沒那麽痛了,她抿著唇接著看題。

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起來,淚珠一顆一顆砸在桌上。

她擡眸看了一眼顧寒的背影,伸出手抹掉臉上的淚水,再次把自己投入到寫卷子裏。

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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