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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機緣巧合解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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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娘趴伏在妝臺上悠悠轉醒,她渾身一抖,見新娘子正完好無損地看著她,慌然拉起對方的手。

“剛才怎麽了?是不是有壞人?”

新娘子瞳色幽黑,淡定地朝她搖了搖頭,緩緩開口:“沒有啊喜娘,您是不是太過勞累了,方才剛給我梳好頭發,就趴在案臺上睡過去了。”

喜娘呆呆地凝視著她的眼睛,幾乎要被她騙了過去。

然而她一皺眉頭,剛要說什麽,外面守著的大漢突然喊起來:“喜娘!好了沒?別耽誤了時辰!”

喜娘嚇得渾身一抖,瞬間將方才發生的事情拋之腦後,她迅速打開房門,外面的日頭已經升得很高了。

糟了,吉時快到了,要真耽誤了時辰,賞金拿不到不說,一定沒有好果子吃。

她回頭看了一眼屋裏的新娘子,喜服穿戴妥當,妝容發飾完好,管他剛剛是被打暈還是真暈,先對付過去再說。

她拔腿跑到夏依依跟前,語氣極快地囑咐道:“一會兒拜堂的時候,我會問你一句話,你記住,一定要答‘願夫君永登極樂,壽與天齊’,聽清楚了嗎?”

夏依依微微晃了晃腦袋以示答應,那喜娘還是有些不放心,特地又加了句:“記住了,一定不要說錯,不然會有苦頭吃的。”

夏依依望著喜娘焦急的臉面,突然就明白了之前被擄來的女子的遭遇,她乖乖回答:“知道了喜娘。”

喜娘松了口氣,連忙將碩大的紅蓋頭蓋了上去,夏依依的整張臉完全隱沒在密實的紅色之下,視線只能看到腳下僅有的一片地面,頭上的重量陡然又重了幾分。

夏依依挺直了脖子,忍不住又暗暗罵了一句。

喜娘滿意地拉著她的手,將她牽出了門外,陰暗的光亮從腳下漫到眼前,天氣看上去似乎有些差。

兩個守門的大漢見新娘子乖乖跟著喜娘走,心下嘆了口氣,都這麽多年了,回回都是抗著架著個哭嚎不止的新娘子去拜堂,這次總算能輕松一回了。

兩人接連打了個哈欠,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

穿過庭廊,繞過幾個院子,腳下的路面漸漸平實開闊起來。喜娘將夏依依簽到了整個大宅北側最開闊的一處正院,院內已擺好了幾桌酒席,全是曾家自己族內的人,整個院子張燈結彩,完全看不出接下來要進行的殘忍行徑。

而新娘子的面前,是一張鋪了紅布的供桌,上面擺著一應山珍海味的貢品,最中央立著的,是一面制作精良的靈牌,供桌的旁邊,則擺著一口敞開的紅木棺材。

兩個大漢將供桌上的紅菱舉起,纏繞在新娘白皙的脖頸上,滿院的賓客麻木地望著眼前的這一幕,仿佛只是在觀賞再尋常不過的一景。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拜堂,曾家人要用活人死祭,來為早已殯天的曾家老大娶妻祭魂。

可真是個孝順的弟弟呢。

兩個大漢一人拽緊了紅菱的一頭,隨時等待著將這根索命繩收緊,勒斷新娘的脖子。喜娘被滿院的目光盯得又熱又冷,擡手拭了一滴額邊涼涼的汗,不自在地瞥了眼旁邊立著的日晷。

還有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就要到午時了。

遠處的腳步聲漸漸及近,主角姍姍來遲,終於到場。

曾離天穿戴得喜氣洋洋,對著路過的各席一一打了招呼,他滿意地看著一年比一年隆重的布置,以及正中央那個高挑的新娘子,臉上不由得堆起笑來。

他徑直走到了供桌前,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地朝那牌位磕了九個響頭,口中念念有詞。

“兄長在上,大喜之日,請受離天跪拜。願兄長永登極樂,壽與天齊!”

語罷,他揚長起身,坐上了宴席的主位,一道道美味佳肴如流水般擺上各席,與此同時,供桌的旁邊也擺上了好幾個碩大的火盆,開始焚燒起成堆的紙錢,以及紮好的各種紙人紙屋。

火焰吞噬著一張張面白唇紅的童男童女,飛揚的灰燼盤旋在披紅掛彩之間,熱流湧動,將人們眼前的景象扭曲起來,喜氣的場景漸漸滑向詭異和驚悚,令滿場的紅色變得猙獰可怖起來。

坐在席間的賓客大氣都不敢出一聲,有些遠道而來的族人更是連家中的婦孺都沒帶來,生怕一個哭啼壞了事遭了殃,他們全仰仗著曾離天的權勢討生活,只能硬著頭皮乖乖地來參加這一年一度的祭祀婚宴。

日光的影子終於落到了午時的印記上,喜娘捂著口鼻清了清嗓子,對著身旁的新娘子問:“請新娘為夫君致語。”

她隨後偷偷拄了拄夏依依的後背,催促提醒她,意思是要她乖乖求個痛快。

飯菜的香氣與燃燒的氣味一同鉆進了夏依依的鼻腔,她聽著喜娘喊她“新娘”,突然生出了幾分莫名悵然,她明知自己是來手刃惡人的,但這身明晃晃的鳳冠霞帔,卻又再提醒著她確實是像尋常的女子一般,是要嫁人的模樣。

她從未想過自己要嫁給誰,或與哪個人長長久久地走下去,脫胎換骨後的她本就成了個不老不死的怪物,她原是要就這樣孤獨地活下去,一直到生命的盡頭。

兩個大漢有些不耐煩地皺起眉頭,眼看就要誤了時辰,他們悠悠收緊了兩步,同時轉動著手腕,似乎隨時要拳腳相對。

喜娘有些慌張地左右看了兩眼,小聲在夏依依耳邊催促:“姑娘,快點說話啊,咱爭取走得體面點……”

她不是沒有見過被綁來的女子的下場,今日走到這一步,已經是出乎意料得順利了,新娘子既沒有哭嚎,也沒有被押解的下人虐待一番,她不想再見血腥的場面,於是下意識地想要對方順從。

“好。”

喜娘聽到紅蓋頭底下傳來低低一語,還以為是新娘子害怕,半天才應聲。她連忙虛虛攔了攔兩邊的大漢:“等等,新娘子開口了,開口了。”

然而此時的夏依依卻仍沈浸在方才的思緒中,沒能很好地抽離出來。

如果她真的要嫁人,她會對自己的夫君說什麽呢?

夏依依的目光微散在一片濃郁的紅色中,漸漸凝出一個長身玉立的身影,她的語氣有些許低沈,不經意含著淡淡哀怨。

“我想再見到他,告訴他我也愛他,曾經是,現在也是。”

喜娘的兩條眉毛頓時擰到一處,這新娘子在胡說什麽呢?

兩個大漢的耐心值已經到達了頂峰,他們不由得將手中的紅菱收縮,一邊又向新娘子靠近。

夏依依的喉嚨被勒得一緊,頓時回過神來,她纖指朝頸間一挑,兩手又朝兩側一推,那條紅菱瞬間斷作兩截,兩個大漢也直接飛了出去。

兩側祭司的下人們被兩個翻滾的大漢撞得東倒西歪,火盆翻了一地,叮咣作響了好一陣。巨大的動靜頓時引起了所有人的註目,反應快的人已經屁滾尿流地朝著大門的方向逃去了。

夏依依收回手臂,朝著大門的方向一攥拳頭,兩扇沈重的大門轟然閉合,將那些即將漏網的魚直接攔在了院內。

剩下的人也驚然回過神來,驚恐地盯著那一身紅裝的女子,宛然親眼見到了從地獄爬回來的覆仇鬼新娘。

嗆人的煙氣沖天,整個被封鎖的院落亂作一團,尖叫與哭嚎此起彼伏,唯有鎮宅的主人慌亂中不失鎮定,斥一眾抖著腿的下人抄起家夥,朝著新娘子慢慢圍過去。

惡人被自己作的惡反噬,向來大快人心,夏依依明白這些人恐懼的來源,不由得輕笑了一聲,覺得饒有趣味。

她不急於掀開蓋頭,將她團團圍住的人也不敢貿然上前,曾離天躲在一眾下人的背後,目光陰鷙地望著那一抹紅色的身影,恨得咬牙切齒。

若真的是惡鬼覆仇,他也要親手撕了她,不再讓她去攪擾哥哥九泉之下的安寧。

“曾離天,你為何要殘害無辜女子,去增添你兄長的惡業?”

曾離天一皺眉,心中蹭得騰起一股無名火:“荒唐!我兄長早登極樂,豈容你這鄉野丫頭詆毀!”

夏依依又是一聲嗤笑:“早登極樂?怕不是下地獄吧。你做的這些孽,欠的這些債,恐怕你兄長幾輩子都還不起。如此一廂情願的‘盡孝’,你兄長若真的在天有靈,怕不是會被氣活過來。”

曾離天被激得怒不可遏,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他最恨別人說他一廂情願。

一廂情願地去挽救哥哥註定要早逝的命,一廂情願地信奉這世間真的有救世主,能夠阻止他成為孤家寡人的命運。

只可惜他的一廂情願換來的,全是判離和嘲諷。

他要撕爛了蓋頭底下的這張嘴。

“給我上!殺了她!誰不上前,今日就同她一起死!”

曾離天咬牙切齒地嘶喊,下人們被這狠絕的語言刺激著,一個個嘶喊起來,不要命地圍著新娘沖了過去。

沈睡的七音似乎感知到了外界的震動,它在半夢半醒間舔了舔嘴唇,誘人的氣味一股股鉆入鼻孔。

好像是,大餐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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