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機緣巧合解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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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槐南靜靜地望著坐在對面一言不發的夏依依,心中卻松了一口氣。

他終於把一切都說出來了。

不用再一個人背負著這些沈痛的秘密在暗夜裏輾轉反側,不用再因為這些糾纏不清的是非恩怨傷透腦筋。

他們的命運早就緊緊地綁在了一起,誰欠誰的,又如何能分得清呢?

夏依依陷入了沈默之中,腦海中漸漸勾勒出整件事情的始末,她看著那個陌生的、曾經身處旋渦之中的自己,從長久的割裂感中,生出了一種感同身受的憐憫之情。

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如風卷殘雲,仿佛什麽都沒能留下,又好似狂風過境,在目及之處都留下了痕跡。

再去追究什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終了,她緩緩擡頭,打破了僵持的寂靜。

“陛下,大師兄他後來去哪兒了,您知道嗎?”

安槐南搖搖頭:“我本想讓他留下來幫幫我,可他不願再被拘在這深宮裏了,所以我也沒有勉強。他養好傷後,曾去過一趟仙女峰,後來就離開了。”

他揉了揉太陽穴,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司天監還留著幾幅四神的畫像,是在皇兄眼皮子地下好不容易留下來的,前兩日庭花又重新掛起來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夏依依點了點頭:“好。”

安槐南沒有驚動宮人,而是挑了盞夜燈,與夏依依一同去了大殿,值守的人見是聖上來了,連忙去殿外迎接。

殿裏的火燭一臺臺點燃,一幅幅花卷在燈火中映入夏依依的眼中。

那個曾經頭頂金冠,身披錦服的自己,濃妝艷抹,昳麗雍容,卻好似繁重的囚牢,只有那兩丸黑泠泠的眼眸,暗藏著深沈的桀驁,只一眼便連接了穿越時光的兩個自己。

火光蔓延,又映亮了一幅畫卷,黑暗從一角被輕輕揭開,露出了畫中人的面貌。

夏依依一頓,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

一襲鎏銀白衣閃著如雲絲般的光亮,繞著畫中人立如芝蘭玉樹般的身姿,然而,饒是這一片如銀河般的璀璨,都比不過那副溫潤如玉的容貌。

果敢堅毅,卻無半分戾氣,目如秋水,眉宇還透著幾分出世的慈悲,讓人極度想要觸碰,卻虔誠到不敢靠近。

而那額間一線紅,墜一剔透瑩潤的白玉珠,更是深深地刺入了夏依依眼中。

她緩緩擡起手來,盯著腕上那根磨得有些褪色的紅繩看出了神,那顆仍舊剔透瑩潤的珠子,跟畫上是一模一樣的。

安槐南借著燈火看到了她的動作,不由得感慨:“原來大師兄早就把它送給你了,我還以為,他在四年前那場大亂中,把他母親留給他的遺物弄丟了。”

夏依依怔楞了一下:“什麽?遺物?”

安槐南:“是,這是他母親留給他的,他曾經一直戴在額間,就像畫裏一樣,從未摘下來過。”

夏依依的心口突然泛起很強烈的酸痛,飽脹到幾乎要堵住了雙肺,讓人無法呼吸。她回憶起那日在溫泉裏的所有片段,還有許遇塵醉酒時為她系上紅繩的樣子,無聲地流出淚來。

黑暗吞噬掉了她的淚痕,身旁的安槐南仍被畫中人吸引著,自顧自地評說起來。

“師妹,你知道嗎,當年所有人都在將你奉為仙,敬為神,可我並不那麽覺得。”

他的目光移到了那副水神圖上,似乎透過畫又看到了過去,“那時我覺得,你更像是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有愛有恨,有迷茫也會掙紮的活生生的人。”

他的目光又回到了金神圖上,“相較起來,大師兄才更有神的影子,他才是那個配得上我們尊崇和敬仰的那一個,他也做到了。”

“你知道嗎,當年我們被挑選為四神,在司天臺準備祭天禮的時候,我的父皇曾在第一次召見我們的時候,為我們出了一道難題,這也是後來師父告訴我的。”

“父皇捏造了一個幻境,幻境之中,一人被綁於高臺之上,頭頂懸巨石,只要我們用手中劍斬斷繩子,就能殺了這個罪人,拯救蒼生於危難之際。”

“我給父皇的答案,是殺了這個人拯救天下人,父皇當時誇讚了我,說這是一個帝王之後應有的果斷和擔當。庭花因為當年是被囚在國都的質子,身份特殊,不敢揣測君意,妄下斷言。而你給的答案,是你不知道該怎麽選。”

“那時,父皇正需要一個能力強大的傀儡,借由它來愚昧百姓的思想,從而完全控制住他們。也正是因為你的動搖,給了父皇可趁之機,他抓住了你的弱點,以此來控制你的心神,左右你的想法。”

“可你知道,大師兄的答案是什麽嗎?”

整個大殿仍舊寂靜無聲,只有安槐南的聲音在回蕩,如同自問自答,“他說,如果這個罪人沒有做錯什麽,只是與這天下不相容,那麽天下人他要救,這個人他也要救,他一定會找到萬全的解決之法,即使窮盡一生也在所不辭。”

“師父說,‘以仁存心,仁者愛人’,大師兄是擁有大智慧的修者。如果他想的話,假以時日,他的境界一定會比我們任何人都高。”

安槐南終於轉過頭來,望向身旁的人,“四年前的瑤池宴上,大師兄拼死刺了你一劍,我相信他一定是沒有辦法了。他阻止不了你,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你屠殺無辜百姓,親手造出一片人間煉獄,犯下不可饒恕的罪孽,所以他才那麽做的。”

一顆又一顆淚珠摔碎在夏依依的前襟,她緊緊攥著自己的手腕,已將那顆瑩潤的白玉珠握得發燙。

安槐南靜靜凝視著那些燈火映出的淚痕,眼中也早已濕潤:“這就是我心目中的他,他是我們這些師弟師妹們永遠敬重、永遠無條件信任的大師兄。如果你還覺得,他是個愛哭又膽小的人,也許只是因為,他把他一生的眼淚都留給了你。”

空曠的大殿又重新落回寂靜,只有燭火燃燒生命的掙紮之音,夏依依在忽明忽滅的光影中擡起頭來,再次深深地望了畫中人一眼。

她想記得他曾經的樣子,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那個萬人崇敬的金神,那個曾在她背後默默愛著自己的人。

“陛下,謝謝,我走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長夜的盡頭,這一次,換她去尋找那個等待她的人。

夏依依出了皇城,尋尋覓覓走走停停,其間還暗中幹了幾件行俠仗義的事,一晃已過了兩個多月。

她從未覺得時間過得如此緩慢,如此難熬。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來到了國都北邊的一個村子,她原本想找個茶館歇歇腳,不料剛栓好了馬,就看到不遠處聚著一幫村民,吵吵嚷嚷的,痛罵和哭訴聲不斷。

茶博士遙遙望見,先是搖頭又是嘆氣,似乎是對此事十分知曉,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他將茶水擺在夏依依的桌上,卻停住了忙碌的腳步。

夏依依已然將暮籬上的面紗稍稍撥開,推了顆碎銀到茶博士面前:“請問,那邊是出了什麽事?”

茶博士從容地接過銀子,娓娓道來:“唉,我們城中有一戶之前那位皇帝老兒賞賜過的人家,在鎮上橫行霸道好幾年了,那戶人家姓曾,家裏老人走得早,就留下兄弟倆當家。只可惜,那弟弟很有能耐,哥哥卻是個病秧子,算起來去世也有幾年了,那弟弟不知是中了什麽邪,在他哥哥去世後,非要每年都給他納一個年輕貌美的媳婦。”

夏依依不禁皺了下眉頭:“您是說……”

茶博士又是搖頭又是嘆氣:“對,就是配冥婚。”

夏依依心中一凜,背上直生惡寒。

茶博士:“原本這幾年民不聊生,也有窮人家賣女兒討生活的,可這位姓曾的主不要送上門的,還要批個生辰八字,專挑配得上這八字的女子,連配婚的日子時辰都十分講究,於是尋不得人就變成了強搶。唉,真是太陰損惡毒了。”

夏依依:“這樣明目張膽,都沒人管嗎?”

茶博士:“唉,咱們的新皇帝這才剛剛登基,鞭長莫及啊,小地方就是這樣的,一方勢力一手遮天,我們這些普通百姓都習慣了。不落到自己頭上還好,撞上了只能認倒黴。”

夏依依:“敢問那戶人家在哪兒,叫什麽?”

茶博士如實回答:“城中鎮上的曾府,掌事的那個弟弟叫曾離天。他們原也不是咱們本地的人,說是幾年前因立了功,受了封賞,舉家遷到這裏來的。有錢有權,一般人惹不起,姑娘你聽一耳朵得了,莫要沾惹上曾家的事兒。”

夏依依:“好,多謝提醒。”

她將杯裏的茶一飲而盡,起身就去牽馬,很快離開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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