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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真相大白皆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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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潤的靈力沁透心脾,令人倍感舒適,沈念在不知不覺中昏睡過去,一覺已是日上三竿。

她醒來時,許遇塵已經離開了四神居,她肉身的傷已經好全,整個人的精神也恢覆了許多,至少已經遏制住了輕生的念頭。

天光大亮,院中的雪也已經融化了許多,她踱步到院子裏,正好看的小棚中正歡欣進食的貓貓狗狗,還有不遠處啄著殘食的幾只小麻雀。

它們聽到絲動靜,紛紛回過頭來看她,見是熟人,而後繼續專心地享用美食,麻雀們撲騰著翅膀蹦了幾下,見她不再接近,又蹦了回去。

生命確實很美好。

“沈姑娘你醒啦?”

常勇喜出望外地喊了一句,他剛從夥房跑出來,手中還握著鐵勺,貓貓狗狗們都跑過去蹭他跟他打招呼,小鳥們也圍著他轉。

真是活脫脫一個在逃森林老大哥。

他咧嘴憨笑:“我做了好多好吃的,都是你愛吃的菜,許公子說你的傷已經好了,大病初愈,咱好好補補!”

沈念終於露出笑容來,朝他點了點頭。

春寒料峭,這個新年對於有些人來說卻過得血雨腥風,暗地裏主張助東宮奪權的幾名大臣全被處置,甚至株連九族,滿朝文武都關起自家門來,戰戰兢兢地過了一個再低調不過的新年。

為了安撫臣子的心緒,正月十五上元節,皇帝特邀文武百官攜親眷赴宮內參加瑤池宴會,以慶團圓之樂。

而水神與金神的禦靈之術表演也被安排在了其中,一來為這盛大的瑤池宴助興,二來彌補祭天禮中斷的過失,以恢覆四神的聲望。四皇子和蓬萊公主為座上客,於是並不在表演之列。

這一安排雖引得爭議不斷,但眾人只能私下討論,並不敢拿到明面上來講,這畢竟是聖上的意思,無人再敢多言。

重重的金冠又加在頭頂,沈念望著銅鏡中的自己被施以粉黛濃妝,早已司空見慣。穿上最後一層華服,身邊的侍女全部退了出去,她呆呆地坐在鏡子前,等著宮裏的人來傳喚。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百官大臣已經陸續入宮,過不了多久,就該沈念和許遇塵進殿了。

突然,門外傳來細細的敲門聲,這個時間似乎早了許多,難道是表演提前了?

沈念應了一聲,一位小道士推門而入,他躬身道:“水神大人,陛下有請,煩請隨我來。”

燈火搖曳,她朝對方看了一眼,這正是祭天禮上傳喚的小道士。

她微一頷首,立刻跟了上去。

來到一處偏殿外,裏面似乎有人在閑聊,那小道士湊到門邊聽了聽,而後輕聲對沈念道:“水神大人,陛下同國師還在商討要事,煩請您在此稍等片刻。小人先去忙了。”

沈念應了一聲,目送著小道士消失在夜色之中。

這裏十分僻靜,四下也沒有任何人看管,她環顧了一周,覺得有些蹊蹺。

她上前走了兩步,靠近大門時才發現裏面設了結界,她不敢輕舉妄動,豎起耳朵聽了一下,才發現裏面確實是聖上和國師的聲音。

眼下宮裏正熱鬧,人多眼雜,兩人交談,又設以結界,看來是為了避開他人的耳目。但這結界雖能避得開常人,卻避不開五感通達的沈念。

就在沈念想要退回兩步的時候,她突然聽到了關於顧庭花的事,因此頓住了腳步。

國師洗天清道:“陛下,蓬萊王已經到宴廳了,與蓬萊公主坐在一處,父女二人許久未見,倒是十分熱絡。”

皇帝安道年幽幽回答:“庭花那孩子在國都受了不少苦,作為質子,父親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沈念雖然早就對此有些耳聞,但如今聽這話從位高者口中講出,卻著實令人心底生寒。

洗天清:“西境國王因還在守喪,一個月前就傳信說來不了了,不過他們為了表示誠意,又懇請司天監去為老國王作法祈福,並會回以厚禮。還有,他們很掛念許遇塵,想他能同司天監一起回一趟故裏,並為老國王祭奠一下。”

安道年:“也罷,畢竟父親走得急,自己又剛上位,他這也算是找了個由頭,向國都賠罪了。你找個時間安排人去一趟吧。”

洗天清:“是,陛下。給北境王室的請柬已發,但那邊沒有回信,也沒有派任何使臣來。”

沈念聽到自己故國的字眼,屏息朝前挪了挪。

安道年輕輕嗤笑一聲:“北境王室?他們當然不敢來。”

洗天清面露難色,他似乎再次確認了一下四周的結界,這才開口:“陛下,現在所有的苗頭,都指向是北境王室盜取了沈江南的屍首,我們要追回嗎……”

什麽,他們在說我爹的……屍首?

沈念的耳中響過一絲尖銳的嗡鳴,全身的血液似瞬間凝住,而後直沖頭頂。

安道年卻緩緩走到洗天清跟前,嘴角揚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來:“天清啊,朕的沈師弟可沒死,朕可是費了好大力氣才為他種入了一株期頤草,將他的身體保存地那麽完好,怎麽能說他死了呢?他的靈力在我的體內,我能感覺到他還活著。”

沈念的瞳孔驟縮,腦中忽然炸開,她努力拼湊著這些聽不太懂的字眼,脊背爬上一股惡寒。

那個口口聲聲承諾她找到父親的聖上,竟然在談論著父親的屍首,似乎還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洗天清戰戰兢兢地俯了俯身子,喉頭微微動了動:“是,陛下。臣只是怕,萬一北境王室將實情說出來,恐怕對陛下不利……”

安道年聲色仍舊從容:“當年白家那場大火,意圖就是引到南境火神宗的頭上,倒是若是對峙起來,朕還是沈江南的救命恩人。”

洗天清:“可是陛下,他們好像還在調查流寇屠村一事。”

沈念的呼吸都變得艱澀起來,她好像突然驚醒,明白了這樁樁件件的關聯。

安道年坦然地應道:“這麽多年過去了,該死的人都死了,他們還能查到什麽?”

洗天清仍皺著眉頭:“陛下,說實話,最近沈念那孩子一直心神不寧,祭天禮上又受了傷,很是可憐……萬一北境那邊再放出些不利的消息,臣怕她會動搖……”

安道年已經站到了他身側,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容易動搖的人,才最好控制。”

洗天清仍垂著頭,默然以對。

安道年見他沮喪,不忍開解:“天清啊,我知道你的脾氣,從來心軟,那孩子跟了你那麽久,怎麽也生出點憐憫來了吧。”

洗天清連忙否認:“臣不敢。”

安道年的臉色陰沈下去,連語氣都帶上幾分冷:“已經十三年了,那時修界一場混戰,禦靈修士死傷慘重,朕好不容易掌管了這天下,卻等來了你送來的一道天命。”

洗天清擡頭對上他的眼睛,黯然神傷:“陛下指的是,辰星淩日……”

安道年忽而展開闊袖,仰面感嘆:“朕是天子,所有的子民都是朕的孩子,沈念也一樣。”

他的嘴角又浮起個笑來,與他肅穆的面容極不相稱,顯得十分詭異。

“她既然是辰星降世,將撼動朕一手打下的江山,那朕就捧她做萬民崇拜的水神,借她來控制百姓,一切不就化解了嗎?”

洗天清猶豫著,還是小心辯駁:“可是陛下,那麽多百姓為她瘋魔,萬一跟著她失控了怎麽辦……”

安道年幽幽看向他:“天清啊,眾生愚鈍,宮裏才放出了那麽點流言,那些擁護者就已經潰不成軍了。正好也借機敲打敲打她,不要讓她得意忘形,忘了是朕給她的一切。”

洗天清再次對上了他的眼睛,臉上寫滿了擔憂。

安道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天清,若是萬不得已,朕會親自處置的。”

洗天清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俯身行禮:“陛下英明,臣先告退了。”

沈念挪動了下僵硬的身子,悄無聲息地跑開了。

頭上的神經在瘋狂跳動,她的額間都繃出幾條青筋,掩蓋在厚厚的脂粉下,她極力壓制著翻滾的情緒,若無其事地穿過回廊,與三三兩兩的宮人擦肩而過,一口氣跑回了梳妝的屋子裏。

她埋身攥緊了那厚重的華服,將針線綿密的闊袖咬在齒間,似要將其撕碎,口中不經意流露著聲嘶力竭的嗚咽。

大片的淚水和著濃重的妝粉落下,黑紅痕滾燙縱橫,將白凈的臉面切割成破碎的形狀,銅鏡中映出的那張臉,如同地獄中爬出的艷鬼。

她終於想明白了一切。

十五歲時,她靈脈覺醒,卻應了辰星淩日的不祥之兆。國都皇帝視她為動搖國本的災星,於是以召集天下修士為由,將幾個挑選出的孩子囚禁在國都,為皇家賣命。顧庭花實為蓬萊的質子,而許遇塵作為西境禦靈院修士大能之後,也極有可能是被放在國都的人質。

他們都是國與國博弈的工具,而自己,一個毫無靠山,父母早已隱退深山的人,卻被國都皇帝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於是,皇帝用一場火災嫁禍南境,又通過火災擄走了自己的父親,強行奪走了他的靈力,並將他的身體封存起來,自欺欺人地稱他還沒死。為了抽走她最後的依靠,皇帝還安排了一場流寇屠村的戲碼,令母親身死其中,而早已嫁為人婦的姐姐,卻無辜受到牽連,以致香消玉殞,一屍兩命。

皇帝將他們培養成為國都賣命的殺手,又將他們捧上神壇,成為控制百姓思想和輿論的工具,然而她貿然赴南平救水災,皇帝為了懲戒並更好地控制她,便讓人放出流言,瓦解擁護者對她的信任。

星辰閣裏一幕幕浮上眼前,那星盤大陣的流光中映出的臉面,不是什麽至聖至潔,而是徹頭徹尾的魔鬼!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是,都是在確認自己的動搖,加劇自己的迷茫,施以一點點期望,來控制自己的心神,讓自己完全地臣服於他!

如果不是她私自去了趟北境,如果不是今夜她偷聽到了這兩人的對話,她還將永生永世地被埋在鼓裏,死心塌地地為自己的仇人賣命!!

許久,她終於松開了口,緩緩擡起頭來。她望著鏡中那張崩潰的面容,將死寂的心慢慢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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