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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因亂年少初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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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初雪,國都司天監內,正在夜觀天象的一位小道士突然坐倒在地,而後連滾帶爬地跑去了國師的住所。

隨後,監內封存的無數法器突然躁動異常,而那靈力最強的七音鈴震動得最為厲害,仿佛即刻便會沖破封印。

千鈞一發之際,國師率眾弟子大開法陣,壓制住了法器的異動。他重新觀測了北方天象,立即疾書一封,命弟子送去了宮內。

上面寫道:今夜子時,辰星淩日,七音異動。臣斷言,今世已有位禦靈大能覺醒,請聖上定奪。

北境瓊蓮臺,昔日輝煌的白府已化作火海煉獄,未能逃出的人接連葬身火海,濃煙滾滾,慘叫聲不絕,無盡的大火將整條街燒了個精光,那沖天的火舌像是施了咒一般,無論如何都無法撲滅。

一輛馬車從滾滾濃煙中駛出,飛快地朝南奔去。

車裏載著三人,一位發冠高束的白衣女子,一名短發白衣的少年,還有一個躺在中間,被其餘兩人從大火中救出的女孩。

這女孩一頭烏黑長發,編做一尾蠍子辮搭在肩側,原本一身幹凈的衣裙已經臟得不成樣子。她已經被濃煙嗆昏過去,身上有輕微的燒傷,纖弱的身子因驚懼而縮成一團,嘴裏時不時還念叨著一些細碎的胡話。

少年的手臂被抓在女孩懷裏,攥得有些疼,卻又不忍心抽開。

女孩的手心滾燙,額上不住地滾著冷汗,他看在眼裏,忍不住朝端坐在一旁的女子問道:“師父,咱們還有多久才能到國都,這孩子,能撐得住嗎?”

女子方才救人時費了不少力氣,正合著眼睛調息,她柳眉薄唇,本是一副菩薩面容,然而睜開雙眼時,卻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她並指往女孩的脈上探了探,臉上頓時略過一絲驚異,思忖片刻後,像是明白了什麽,表情越發地凝重。

少年還以為是這女孩要不行了,慌然問了句:“師父,怎麽了?”

女子回過神來,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冷笑:“放心吧,她絕對不會有事的。”

從滿是大火的夢魘中驚醒,沈念猛地睜開眼睛,呼吸急促,身上的灼傷疼得鉆心,仿佛自己還置身在那大火煉獄之中。

七日前,她剛剛過完十五歲生辰,及笄當夜,靈脈覺醒,五感盡開,所有的感知都比常人增強了許多倍,此刻的痛感自然也被無限放大。

她悶哼了兩聲,嗓音嘶啞,呼吸間噴出些濕冷的霧氣。

掙紮著起身後,她才發現自己正躺在榻上,房間裏的一切全是陌生。

恐怖的記憶瞬間倒灌回腦海,她記起了與父親分別時最後的景象。

原本他們父女二人赴城中白家,為遠親家的二公子治病,結果人剛治好,白府就慘遭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

父親只身赴火場救災,不料卻被人暗算,而沈念親眼見到的最後一幕,就是父親在大火中負傷,被一群蒙面人擄走。

房門突然被打開,冷風卷進,沈念嚇了一跳,連忙縮著身子躲進了角落裏。

“你醒了?”

沈念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偷偷望過去。

一個修長的人影正向自己走來,這人一襲銀白衣袍,清瘦挺拔,留一頭齊耳的短發,額間一根紅線,墜一顆白玉珠於眉心,正是個翩翩少年郎的模樣。

他見沈念害怕,並沒有靠的太近,而是坐在床沿,將手裏的水杯遞上前去:“要不要喝點水?”

少年人長得好看,聲音也如人般溫潤。

沈念依舊環抱著雙腿,半張臉埋在膝間,直直瞪著眼睛看他。少年見狀,將杯裏的水抿了一口,然後輕輕放在床上。

“別害怕。你是我師父救回來的,這裏是國都,我師父一會兒就到。”

少年人長得清俊,眉目柔和又不失棱角,再加上談吐從容,說的話自然就令人信服許多。

沈念早就渴得厲害,嗓子似撕裂般疼,她眼睜睜看著對方喝了一口,於是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摸過水杯,捧起來就一飲而盡。

幹渴緩解,頭腦也越發清楚,沈念仍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少年,一雙大眼睛黑得深沈,聲音卻略有稚嫩。

“你是誰?”

少年見她炸著頭發,鼻尖上還蹭著煙灰,莫名聯系起受驚的小野貓,不禁淡淡一笑。

“我叫許遇塵,古陽關人,今年十七歲。”

沈念暗暗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又問道:“你剛剛說,這裏是國都?”

許遇塵點點頭:“對,這裏是國都皇城,我們在皇宮北面的仙女峰上。”

聽著這些陌生的名字,沈念的眉心微微皺起,她忍住眼中的酸澀,問道:“我爹呢?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許遇塵的心情轉而變得沈重,他斟酌了一下,耐心向她解釋:“我的師父也是古陽關人,她是奉國都之命帶我來的皇城。前兩日,白府失火的慘案驚動了聖上,因為你是被選中來國都修習禦靈術的孩子,所以國都派我師父去北境將你救了回來。不過,眼下還沒有沈叔叔的消息。”

一大串陌生的信息灌進耳朵,沈念一時間有些難以消化,她聽到了“沈叔叔”這個稱呼,急切問道:“你認識我爹?”

許遇塵:“對。我也知道你的名字,你叫沈念,對吧?”

沈念盯著他點了點頭。

許遇塵:“我父親叫許世元,跟你爹師出同門,算起來還是你爹的師兄。十年前,我曾有幸見過沈叔叔一面,不過那時你還小。”

沈念若有所思,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而灼傷的疼痛也趁機鉆出來,她咬牙忍著,額上凝出汗珠。

“對不起,我確實不知道許伯父是誰。我還能找到我爹嗎?”

“能。”

說話的正是那位發冠高束的白衣女子,許遇塵轉頭朝著門口望去,連忙起身行禮:“師父。”

女子朝他微一頷首,註意力便全部放在了沈念身上,她快步行至近前,拉過沈念的手腕探了探脈。

“令尊目前只是失蹤了,國都已經加派了人手追查,你先安心在這裏修習罷。”

她面容冷清,聲色沈穩,天生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場,連這樣體己的話,都聽上去冷冰冰的。

接著,她從袖中抽出一封金織帛書遞上前去:“這是聖上召集禦靈修士赴皇城修習的詔令,原本是要交予你父親的,你看看。”

沈念趕忙翻開,仔細閱覽了一番,果然從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還有像是專屬於皇家的紅泥印章。

女子見她捧著帛書瑟縮成小小一團,滿身狼狽,手中已飛速結印,兩人四周轟然開出個金色法陣,將她們包在其中。

金光刺目,沈念閉緊了眼睛,眼中卻突然驚現另一番天地。

丹田處的靈脈聚起一股熱流,她的神識在一片無風的鏡湖中緩緩現身,她跌坐在淺淺的水中,驚恐地翻覆著手掌,打量著自己逐漸成型的身體。

“沈念,過來。”

聞聲,沈念見女子立在水中,仍是高冠白衣的模樣,自己卻換了一身墨色衣裙。她連忙站起來走到女子跟前,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女子淡淡道:“沈念,我已為你神識化形,這裏便是你修煉的識海,識海之外我設了結界,沒有你的準許,任何人不會踏入此地。”

“我叫師紅葉,來國都修習的所有弟子,都將拜入我門下,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師父。”

接連的遭遇令沈念的心緒大起大落,久久無法平覆。她強壓著慌亂的心跳,朝師紅葉行禮,遲疑地喊了一聲:“師父。”

師紅葉將這孩子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手指攆著袖角,勾起個淺淺的笑來。

修界之中,無論修行高低,但凡聽到她的名字,無不拱著手嘆一聲久仰大名,然而眼前這孩子的表現,顯然是從未聽過她的名號。

拜師既成,她便命沈念擡起頭,兩指並刀點向對方的眉心,頃刻傳授了一套靈力愈傷的心法。

法陣中風絲繞起,吹起了沈念額角的碎發,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她身上的灼傷已經基本痊愈,破損的衣服下盡是粉嫩的新肉。

沈念緩緩睜開眼睛,大腦像是被滌蕩了一番,有種豁然開朗的體驗。她擎起胳膊左右翻看了自己的身體,才知道剛剛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眼前的金修大能已經用行動證明了自己,她不再遲疑,跪伏在地,誠懇道:“謝謝師父!”

孺子可教,師紅葉很是欣慰,連忙將她扶了起來。

沈念擡起頭來,黑眸深凝,心中滿懷殷切。這樣厲害的人物,應該能幫自己找到父親的吧。

“師父,我真的還能找到我爹嗎?”

師紅葉沈默了片刻,問道:“你對你父親的事,還有禦靈一界,了解多少?”

沈念苦悶地垂下頭去:“知道得很少。”

她的眼神繼而飄遠,“我從小在就瓊蓮臺南邊的一個村子裏長大,及笄之前,我爹也從未跟我提起過這些。七日前是我的生辰,我爹說我體內的靈脈覺醒,原本是要開始跟著他修煉的,結果我遠親家的表弟病了,父親就帶著我去了白府,沒想到趕上了這場意外。”

師紅葉恍然明白了原委。

“原來如此。那我可以告訴你,你的父親沈江南,曾是位水修大能,十年前修界曾經歷過一場風波,大戰過後,你父親散盡門生,從此隱退。”

沈念張了張嘴,想起父親一身布衣,背著藥箱在村子裏行醫的樣子,忍不住驚奇:“我爹這麽厲害?”

師紅葉點點頭,有點忍俊不禁的意思。

“是。如今你繼承了他的衣缽,也是此次被召來的弟子中唯一一個水修,聖上應該會留下一部分弟子在皇城效力,如果你能留下來,也許能多一分尋得你父親的機會。你放心,只要拜入我門下,就永遠是我的弟子,我也會幫你的。”

一顆定心丸下肚,沈念漸漸對這位看上去不太好親近的師父產生了幾分感激,畢竟在這陌生之地,她已經沒什麽能夠依賴的了。

“謝謝師父。”她遲疑了一下,朝北方的窗外望了一眼,“師父,我還能回瓊蓮臺,去看看我娘和我姐姐麽?”

師紅葉卻遺憾地搖搖頭,安撫道:“沈念,既來之,則安之。你要記住,這裏是皇城,沒有聖上的準許,任何修士都不可能隨意進出。這裏養了些信鴿,若有需要,就去後山飛書閣裏寄封家書。你就安下心來,跟著我好好修習罷。”

“是,師父。”沈念失落地應了聲,不得不接受了現實。

可師紅葉也在她心裏埋下了一顆希冀的種子,亟待澆灌破土,長成一株不懼任何風雨的堅韌生靈,去完成那個深埋心底的願望。

她一定要找到自己的父親,一定。

作者有話要說:

新卷開張,紅包來襲慶賀小許和小沈的初次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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