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SAVE 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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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的深冬, 漫天落雪。

灰綠色的樹幹上覆了一層薄薄的霜雪,呈現出一種灰白的色調。

枝頭的針葉片被薄雪壓得微微彎曲,墨綠和雪白融在一起, 從遠方看去,像是一片深綠泛著乳白的波濤。

兩側是綿延起伏的山脈。

一半被厚重的積雪覆蓋, 銀裝素裹,另一半日光溫涼,密林中穿行著潮濕溫柔的風。

山間是一條狹窄的小路。

路上並肩走著兩道身影。

“這麽長時間過去,這裏看起來似乎變化並不是特別大。”

身形纖細的金發少女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周遭的景致, 一雙明亮圓潤的鳶尾色眼眸中閃爍著光暈,說不上是新奇還是懷念。

她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兩側迥然不同的風景, “氣候也還是這麽古怪。”

說著,她擡起頭看向身側俊美冷倦的銀發神明。

“你說是不是, 修?”

與千年前的他不同, 此刻卡修斯穿著一身濃墨般的純黑色神袍。

寬闊的披風沿著筆直挺拔的脊背向下垂落, 掩住他勁瘦的腰身,以及腰間高懸的細劍。

象征著暴食之神的不死鳥圖案在風中滾動,在霜雪的掩映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也襯得他的氣息愈發淡漠。

卡修斯的眉眼肅冷, 臉廓深刻分明,唇線薄而淩厲。

這種長相看上去其實並不是很好相處, 有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感。

可他看著金發少女的眼神, 卻像是沈靜的冰藍色深海, 蘊著一種能夠包容一切的溫和。

“的確古怪。”

溫黎笑意盈盈地對上卡修斯的視線,身體非常自然地靠近他, 幾乎蹭到他懷裏去。

在昨天成功把澤維爾的改造度刷滿之後,溫黎就打算趁熱打鐵, 趕緊把下一位可攻略男主也一並拿下。

——那天瞬息之間,拿到紫色SR卡片的,正是卡修斯。

所以在和卡修斯見面之前,溫黎就直接點開游戲面板,切換到[浪漫佳約]玩法界面,解鎖了屬於暴食之神的最後一段約會劇情。

他們交談間走過長而曲折的山間小道,覆著皚皚白雪的轉角處柳暗花明,喧囂人聲隱隱約約順著風傳遞過來。

游戲光屏自發彈出來,文案在屏幕上滾動起來。

【前方的道路開闊起來,人群熙攘,在冷暖分明的分界線上顯得尤為熱鬧。

這裏距離千年前那個曾經見證過無數幸福坎坷的小木屋很近,但是熟悉的地方卻變得不再像千年前那樣冷清。

這裏已經被開發過。

曾經荒無人煙的密林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建起了村落,高高低低的木屋錯落,不再像當年那樣寂寞而荒涼。

有的門前還圍了木柵欄,間或有幾只牛站在邊緣吃著牧草,一邊好奇地朝著你們這兩張陌生面孔投來一瞥。

你有些感慨:“真是世事變遷,滄海桑田。也不知道當年我們曾經一起住過的木屋還在不在了。”

溫柔的風撫動卡修斯眉間的銀發,露出那雙寂冷的眉眼。

“我將它用神術保護了起來,普通人並不能看見它,更無法接觸。”

他低頭,“你想去看嗎?”

你微微一楞。

其實這句話你也只是隨口一提,卻沒想到卡修斯竟然真的當了真。

而且,在你不知道的漫長歲月裏,他用心地守護著你們之間的秘密。

心裏湧上一股暖流,你很快就笑出來:“當然要看。”

說著,你轉頭看著四周似曾相識卻又煥然一新的景致,主動提議道,“我們可以隨便走走,順路看一看我們之前常去的地方。”】

盡管經歷了上千年,這裏也早已經住了不少戶人家,但是山林間屬於自然的氣息卻並未被破壞。

順著潺潺流淌的溪流,他們逐漸遠離人群,走到密林深處。

小溪旁十幾塊形狀奇特的巨石,溫黎依稀記得曾經她很喜歡坐在上面玩水。

現在想想,通過[哆啦B夢の時光機]回到過去的那段歲月,幾乎算得上她穿越進游戲世界以來最輕松的時間。

但也的確無聊,畢竟沒有手機可以玩,密林裏又沒有什麽娛樂項目。

她真實體驗了一把在深山老林裏隱居閉關的生活。

零星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閃回,溫黎突然有點懷念,幹脆學著之前的樣子小心踩著石塊還算平整的邊緣,攀上巨石邊。

但不知道是她後來在游戲世界裏養尊處優太久,還是過長時間沒有運動過不適應,曾經她能夠單獨輕松坐上的巨石現在對她來說反而有些岌岌可危。

金發少女一個沒小心踩空,重心倏地一偏,整個人搖晃了一下。

下一瞬,一只修長有力的手便抓住她的手臂,將她穩穩地扶正。

卡修斯擰眉看著她:“小心。”

“難道是我變老了嗎?明明現在這個身體還很年輕。”

金發少女微微撇了一下嘴,倒是沒有繼續動作,而是順著卡修斯的力道被他扶著回到了地面上。

但語氣聽起來卻有些悶悶不樂。

“沒有,只是石塊變得更陡峭了。”

卡修斯單手攬著少女的月要將她抱回地面上,不緊不慢地收回手。

“你說得很有道理,一定就是這個原因。”

只是這一句很簡單的安慰,少女卻像是一早就在等這個能夠說服她的理由,又抓住了什麽真理,黯淡的眼睛又重新明亮起來。

先前短暫的失落一掃而空,她提著裙擺三兩步跑到小溪邊蹲下,一只手探入清澈見底的溪水中,惡作劇般轉身朝著他撩起水花。

“還和當年一樣涼。”她笑得眼睛瞇成了一雙彎月,“這一次,你確定還是不來試一試?”

水花飛濺,微涼的水汽穿過卡修斯的碎發。

他淡銀色的睫羽微微動了一下,任憑那些水滴落在他眉間。

他是掌管自然的神明,不過是幾滴清水,尋常時候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但這一次,他不想讓她失望。

卡修斯望著少女染著濃郁愉悅的背影,終究擡步朝著她身邊走去。

他半跪在溪邊,厚重的神袍曳地,如水波般漾開。

蒼白骨感的指節從黑色長袍中探出來,不疾不徐地浸入清淺的水面。

瑩亮的水波反射著光亮,流淌在他的指尖,將他的膚色映得更白。

少女此刻反倒沒有再對著他潑水,似乎覺得這樣偷襲有些不道義,只是蹲在一邊笑瞇瞇盯著他。

她的語氣蘊著些獻寶一般的炫耀感:“很舒服吧?是不是有一種很自由的感覺?”

卡修斯輕抿唇角,薄唇牽起一抹很淡的弧度。

“嗯。”他撩起眼睫,“很自由。”

少女眸底浮現起一閃即逝的訝然,似乎沒有想到他會這樣回答。

隨即,她唇角的笑意便愈發加深了。

“還可以更自由一點。”

袖擺處傳來一股力道,少女朝著他的方向靠近了一點,身上很淡的馨香若有似無地傳遞過來。

卡修斯沒有反抗,順著她的力道陪著她倒在身後的草地上。

此刻正值正午,冬日的暖意不像夏日那樣熱烈,而是疏淡地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天空很幹凈,藍色淺得發白,被日光和不遠處的雪原掩映著,乳白色的層雲不規則地卷集著,和天幕融化在一起,像是另一片明亮而連綿的雪山。

“當年我們一起看星星的草坪,現在已經住了人,不方便再去了。”

金發少女躺在他身邊,側著臉看他,“時間也不對,現在看不見星星,不過故地重游,我們可以看太陽,湊合一下。”

說到這裏,她睜大眼睛,然後又“哎呀”一聲把眼睛閉起來,用力揉了揉。

“……就是有點刺眼,不好看。”

少女迅速爬起來,伸出一只手扯著卡修斯的衣擺:“算了,我們還是去別的地方吧。”

卡修斯向來無波無瀾的眸底漾起一抹很淺的笑意。

他俯身欺近,修長指尖在少女眉心輕點。

一抹神光湧入她緊鎖的眉心。

下一瞬,少女便驚喜地睜開眼睛。

“不痛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像是為了展示證明什麽,眼皮用力向上撐,纖長卷翹的睫毛幾乎掃到自己眉毛上。

“一點事都沒有了!謝謝你哦,修。”

“以後不要再直視太陽。”卡修斯收回手,“尤其是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

“當然不會了,沒有你的話,我沒事做看太陽做什麽?”

少女有點莫名地瞥他一眼,突然想到什麽,眉眼間的笑意淡了一點。

“而且……魔淵裏沒有太陽啊。”

這句話像是驚擾了什麽,銀發神明神情微頓,向來古井無波的眼底浮起一抹辨不清思緒的漣漪。

是她的表現太過自然尋常。

一時間,他竟然當真以為自己回到了曾經。

像是一場美好的幻夢。

連真假虛實都辨不清。

但似乎任何陰霾都很難在少女身上過久地停留。

她只是安靜了一瞬間,臉上便重新洋溢起再自然不過的笑容。

“咱們去看看當年那棵梨樹吧。”她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睛,“那可是我們初遇的地方哦。”

雖然也是離別的地方。

【在你們走回當年那片雪原時,大雪已停。

迷霧散去,綿延的遠山盡頭在雲層中半明半昧,仿佛被蒙上一層朦朧的薄紗。

不遠處的雪地上,立著一棵高聳的梨樹。

經歷了千年,深褐色的枝幹也比你記憶中的樣子更粗壯遒勁。

根莖深深陷入雪地之中,枝頭覆滿了白色的細雪,卻並未開花。

空落落的,像是在等待著什麽還未完成的故事。

梨樹周圍被圍上了木柵欄,柵欄外三三兩兩站著幾個人,皆輕闔雙眸雙手合十,神情虔誠的像是在祈禱什麽。

你有點好奇,拉著卡修斯站到人群邊緣。

走到這個位置,你發現正巧樹邊站著一名身穿鹿皮大衣的男人,正在說些什麽。

在他周圍圍坐著幾名年輕的少年少女,皆一臉好奇期待地盯著他。

風將他們的聲音若隱若現地吹過來。

“傳聞中,在千年前,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神明之間的戰爭。”

“但和你們想象中那種恢弘的、勢均力敵的、雙方各帶著千軍萬馬的場面不同,這是一場寡不敵眾的戰爭,是一場註定了悲劇收場的困獸之鬥。”

一名少年感嘆道:“那完蛋了!車輪戰誰能承受得住?就連人類都雙拳難敵四手,神明們各個那麽厲害,寡不敵眾的話,豈不是會死得很慘烈?”

身穿鹿皮大衣的男人一笑:“結果還真不像是你想象的這樣。”

“那是什麽樣?”少年不可置信道,“難不成,寡不敵眾的那位神明,竟然獲勝了?”

“這倒是沒有。”

少年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說嘛——”

“但他也並沒有戰敗。”男人慢悠悠將後半句話補充完。

“……怎麽會!”少年瞪大眼睛。

“那他也太厲害了吧?”

男人微微一笑:“他以一己之力重創了前來截殺他的千軍萬馬,並且以重傷之軀秒殺了一位與他同樣強大的神明。”

“傳說中,他的劍因為殺戮過多而卷刃,衣衫被不知道屬於誰的鮮血浸透,就連身邊的雪地,都被流淌的熱血而融化。”

說到這裏,男人嘆了一口氣,“不過,即使是這樣,他也還是失敗了。”

另一名少年插嘴道:“您剛才不是說,他沒有戰敗嗎?”

男人笑了一下:“有時候,失敗並不止局限於世俗意義上的勝負。”

“當你失去了你最想要守護的,那麽即使強大到能夠立於不敗之巔,對於你來說,這一切依舊是失敗的。”

氣氛無端有些沈重。

“這麽說……這真是一位強大卻孤寂的神明。”少年嘖嘖了一聲,故作深沈地感慨。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的少女主動開口:“那……這位神明想要守護的,究竟是什麽呢?”

像是開啟了一個新的話題,沈凝的氣氛瞬間散了。

少年們也重新擡起眼:“是啊,這場奇怪的戰爭究竟是怎麽開始的?”

“這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男人伸手揉了揉少女的發頂,“傳說中,當時跟在他身邊的,是一個與他身份雲泥之別的人類。但是至於他究竟想要守護什麽,恐怕也只有那位神明本人才知曉了。”

“那他現在還活著嗎?”少年興致勃勃道。

“當然,神明的生命漫長而不朽。”男人屈指在少年額頭上彈了一下。

“好了,今天的放松時間到了,你們的西班牙語作業做完了嗎?趁著你們的母親還沒有回來,趁早回去。”

“啊……”

幾聲哀嚎聲響起,但少年少女並沒有拒絕,一邊苦著臉一邊跟著男人朝著遠方走去。

“不過,您剛才說的故事,是真的嗎?”

“或許是。也有可能,這只是傳說。”

“如果是的話,我賭一個面包,這一定是個愛情故事!”

“……”】

光屏散去,溫黎如夢初醒地回過神來。

她下意識朝著男人和少年少女們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站在人群邊緣,聽著別人訴說自己的故事。

這種感覺……

還挺玄妙的。

她學著少年少女的語氣笑著揶揄道:“所以您想守護的究竟是什麽呢?強大而孤寂的神明。”

卡修斯沒有立即回應。

溫黎有點狐疑地擡起眼,看見他顯得略有些蒼白的側臉。

卡修斯的臉廓清俊線條淩厲,下頜弧度清晰而分明。

此刻閉著眼睛微微皺著眉,像是在克制著什麽。

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他緩慢地睜開雙眼,神情重新歸於冷靜。

但卡修斯的眼神卻極其直白,就像是出了鞘的利刃,蘊著一點不令人那麽不適的侵略性。

“我自始至終想守護的,只有你。”他淡淡說。

空氣中揚起一陣風,吹拂起地面上的積雪。

細雪在空中紛紛揚揚,溫和的日光無聲地傾灑下來,將它們紛飛的軌跡映得無處遁形,像是染著金邊的細小塵埃。

就在這時,梨樹旁三三兩兩聚攏的人群突然發出一陣驚呼。

溫黎一楞,稍有點好奇地回眸。

——高聳的梨樹枝頭,厚重的積雪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就像是千年前的那一幕在這一刻重現,神跡再一次降臨。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下,霜雪隱沒,純白色的梨花次第綻放,像是一抹純白色的水流般在枝葉間流淌,一路盛開無數朵雲霞般的梨花。

“天啊,現在明明是深冬!怎麽會開花?”

“是神明,一定是神明的賜福——”

“……”

在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中,溫黎看見卡修斯的眼睛。

他似乎變了,又仿佛在這一秒重新回到曾經的樣子。

日光穿過斑駁的樹影,在地面上拓下大大小小的光斑。

光影交錯間,卡修斯的輪廓被模糊成溫柔的剪影。

在溫黎的角度,只望見他高挺的鼻梁和立體的眉骨,還有那雙迷人而深邃的冰藍色眼眸。

風中也似乎染上屬於他的氣息。

冰冷,卻並不迫人,像是一場經年不花的雪。

溫黎一瞬不睡地註視著這一幕。

絕美CG,還有情懷殺。

這個畫面真的值得截圖保存啊啊啊!

她正意猶未盡地欣賞著眼前的美景和美.色,便看見卡修斯眼神微變。

緊接著,溫黎大腿就襲來一陣推力。

但好在力道並不大,她只是微微搖晃了一下便站穩。

但下一刻,她就感覺雙腿都被用力抱緊了。

她一低頭,正對上一個金發藍眼的男孩的視線。

“媽媽!”

溫黎:?

少年,話可不能亂說啊!

在外認爹可以,認媽不能這麽草率。

她可沒有生過這麽大一個兒子。

乙游女主怎麽會有孩子呢?

這是戀愛游戲,又不是育兒游戲!

溫黎欲哭無淚地擡起眼,求救般望向卡修斯:“我真的沒有……”

“我知道。”卡修斯的語氣沒什麽起伏。

他垂眸掃一眼緊緊抱著她的小男孩,沒什麽情緒,“只是走丟的孩子。”

走丟?

溫黎四處掃一眼。

人群還在忙著祭拜“神跡”,這裏也的確像是一個簡易的祈福點。

只是可能礙於並不清楚剛才那段故事的真假,才沒有認真在這裏建起神壇。

但這並不妨礙這裏人來人往,的確很有可能是父母忙於祈福時,不小心弄丟了孩子。

溫黎低下頭:“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男孩搖頭:“媽媽!”

“……你的父母在哪?”

男孩更用力地抱緊了她:“媽媽!”

溫黎有點頭疼:“那在你找到我之前……你還能回憶起自己在哪裏嗎?”

男孩緩緩松開手,圓乎乎的臉上露出一個茫然的表情。

溫黎還以為他在認真思考,正期待著他的答案。

可隨即就看見他嘴巴一癟,藍汪汪的眼睛裏迅速聚集起淚水。

她渾身一凜,心裏升騰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瞬嘹亮哭聲幾乎穿透雲霄。

“……不要把我扔在這裏,媽媽!”

溫黎:“……”

這動靜實在太大,一旁正在祈福的村民都忍不住投來一瞥。

在無數道控訴的視線中,溫黎不得不彎腰牽起男孩的小手。

幾乎是同時,男孩的哭聲停止。

他睜著一雙淚盈盈的眼睛盯著她,手指也緊緊抓住她,生怕她下一秒就把他甩開似的。

溫黎嘆口氣:“看來,只有找到他的父母,我們才能回去了。”

她擡起眼,“修,我們接下來怎麽做?”

卡修斯正皺著眉。

淡色的薄唇比起平時色澤看上去還要更淺,幾乎與周遭紛飛的雪融為一體。

他蒼白指尖按上眉心:“帶他去城鎮裏。”

溫黎想了想,讚同地點頭。

這個密林中的村落人口其實並不多,如果小男孩是這裏的住民,周遭恐怕早已經有人前來認親。

但折騰了這麽久,除了她身上插滿眼刀之外,沒有任何進展。

城鎮距離這裏不算遠,小男孩或許是跟著父母一起來這裏“觀光旅游”的。

而且,城鎮中應該有類似警察一樣職業的人。

擁有系統地圖,其實找到城鎮的方位對於溫黎來說並不難。

但是難的問題在於……

“媽媽,我走不動了。”

小男孩高高舉著雙手,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要抱抱。”

城鎮和密林村落之間的距離,對於成年人來說或許不算什麽。

但是對於這樣看起來不過四五歲的小男孩來說,的確有點類似於長征路。

讓他一個人步行,恐怕有點強人所難。

但是……

“我也抱不動你啊。”溫黎惆悵道。

她只是乙游女主,身材也是按照乙游女主的需求設定的。

——要她前凸後翹可以。

但是抱著五六歲男孩走大幾公裏的臂力,她實在沒有。

一大一小站在路邊僵持著,如出一轍的金發,引得過路人頻頻註目。

就在這時,空氣裏掀起一陣冷冽的風。

溫黎睜大眼睛。

是她眼花了嗎?

怎麽感覺剛才小男孩的腳跟好像被風吹得離地了。

小男孩也擡起眼看她,神情有點懵懂。

溫黎倏地擡眸。

卡修斯負手立在她身邊,指尖神光未歇。

溫黎連忙一把按住他:“噓,快住手。難道您想在人界暴露身份嗎?”

卡修斯眸光微頓。

他沈默片刻,慢條斯理擡起眼。

他看著一邊不明所以的小男孩,冷淡吐出兩個字:“過來。”

小男孩怔怔看著他,下意識聽話地朝他走了過來。

溫黎一楞,半晌才反應過來,有點驚訝道:“您要親自抱他?”

卡修斯已經扣住小男孩的衣領,將他單手拎了起來。

聞言,他幾不可察地皺眉:“抱他?”

只需要將他搬運到城鎮即可。

想要達到這個目的,並不只有一種方式。

俊美淡漠的銀發青年單手拎著一個神情迷茫的小男孩,這畫面無疑比剛才還要怪異。

無數道視線落在他們身上。

“這是什麽情況?這人怎麽會拎著一個孩子?”

“長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行事如此粗鄙……”

“……”

溫黎頭痛地上前扶住小男孩的身體。

“這樣可不行,人類可不會這樣對幼小的孩子……”她嘆口氣,“您還是抱著他吧。”

溫黎推了一把卡修斯的小臂示意他屈肘,然後憋著一口氣用力把小男孩扶上去,“像這樣。”

卡修斯面無表情地垂眸,和坐在他臂彎間的小男孩對視。

他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動作極其生澀。

或許是不經意間被弄痛了,又或許是身前這個長相俊美的青年氣質太過冷漠攝人,小男孩的臉一點一點再次皺起來,聲音逸出哭腔。

他求救一般轉過頭看向溫黎:“媽媽……”

溫黎有點心虛:“難道是姿勢不對……”

她也沒抱過孩子,只是偶爾在親戚擺的滿月酒上見過幾次別人抱嬰兒的樣子。

但這些記憶也有些模糊了。

好在路程已經過半,現在已經走到了城鎮的邊緣。

鎮上的路人很友善,見他們青澀的樣子只是起初有些狐疑。

但看著小男孩和溫黎如出一轍的金發,還有和卡修斯一模一樣的藍眼,只將他們當成了新婚不久沒什麽經驗的夫妻。

一名中年女人看著溫黎臉上如臨大敵的神情,又掃一眼銀發青年緊繃的唇角,主動笑道:“你丈夫的姿勢是對的,孩子哭鬧是正常的事情。”

“你們不用緊張,只需要哄一哄就好了。”

溫黎稍微有點尷尬:“其實我們……”還不是夫妻。

這也不是他們的孩子。

但溫黎話還沒有說完,身側便傳來一道低沈冷冽的男聲。

“怎麽哄?”

溫黎有點意外地看向卡修斯。

微風吹動他的銀色碎發,露出那雙冷淡的眼睛,看上去寒涼而淡漠。

他的下頜緊繃成一條淩厲的線條,像是一張緊繃的弓。

溫黎輕輕皺眉。

總覺得卡修斯的狀態似乎不太對。

但關心來不及問出口,熱情的中年女人便笑著拉過她的手,熱絡又艷羨地感慨:

“你這位丈夫倒是真不錯,外貌出眾也就罷了,對你也好,現在還知道主動學這些。”

“不像我家那位,整天只知道躺在沙發上,什麽事都不管。”

溫黎也顧不上再澄清他們之間的關系,順著卡修斯的話問下去:“應該怎麽哄才好?”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她大概感受得到卡修斯想要速戰速決的意思。

女人從懷中掏出幾枚糖果塞到溫黎手心裏:“孩子嘛,大多喜歡吃點甜食。這是我平時給我女兒帶著的,送給你們吧。”

“每次吃到糖,她就開心多了。”

真的有用嗎?

小朋友又不是機器人,會被輸入什麽“看見糖就不哭”的指令。

溫黎試探著將糖果舉到小男孩眼前。

男孩竟然真的緩慢止住了哭聲,小手揪著糖衣,睫毛上掛著淚珠,一臉認真地開始笨拙地和糖衣作鬥爭。

真的有用!!

是她相岔了,這是游戲世界,NPC和機器人又有什麽區別。

溫黎連忙朝著中年女人道謝。

道別之後,她才湊近卡修斯身邊壓低聲音問:“怎麽了?”

卡修斯閉了閉眼睛,聲線稍微有點低:“……沒事。”

他這副反應,溫黎反而更加確認他身上有什麽不對。

她環視一圈,目光在愈發密集的人流上微微一頓,突然想到什麽:“難道是……”

還未說完的話湮沒在卡修斯註視著她的眼神裏。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睜開眼睛。

那雙向來平靜無波的冰藍色眼眸裏,漾起很淡的暗紅色澤。

像是猩紅的血色。

溫黎瞳孔驟縮。

果然是她想的那樣。

卡修斯如今已經成為了暴食之神,在眾神之主的神諭下,渴求著人類的血肉。

可現在,他們竟然身處在人潮洶湧的人界。

——這和一個饑餓了半個月的人一朝被扔進自助餐廳予取予求,卻又必須克制著自己滴水不進有什麽分別?

她也顧不上紅眸神明身體裏蘊藏著的危險,當機立斷把小男孩從他懷裏抱出來,拽著他的手臂試圖將他帶到僻靜一點的角落。

可還沒等溫黎邁步,一股力道不輕不重地從手臂間傳來。

她的動作被輕描淡寫地攔下。

那雙暗紅的眼眸近在咫尺,眸底浮現起一抹玩味。

銀發紅眸的神明唇角扯起一個不鹹不淡的弧度。

“往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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