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SAVE 120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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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斯冰藍色的瞳仁驟然縮緊。

他立在風中。

冷凝的神色在血月光輝的掩映下, 宛如覆上了一層冰冷的寒霜。

那張蒼白俊美的臉上沒有絲毫溫度,眉心的冷意凝集著一路蔓延到深邃的眸底。

像是在沈潭中投入石子掀起洶湧漣漪。

“放開她。”

卡修斯渾身淡漠無痕的氣息驟然變得沈冷。

墮神的血液在渾身流淌,為他靜謐的冰藍色眼底染上幾分陰戾。

他擡起手, 無數銳利的風刃便瞬間朝著澤維爾呼嘯而去,直取致命部位。

澤維爾卻倏地一聲輕笑。

“想都別想。”他聲線壓著戾氣, 滿滿的囂張桀驁幾乎溢出來。

澤維爾緩慢舔舐了一下唇瓣,像是一種明目張膽的炫耀,以及宣誓主權。

——“她是我的。”

如墨般寬大的神袍飛揚,象征著嫉妒之神身份的斯芬克斯圖案在夜空中反射著無機質的金屬色澤。

下一瞬, 空氣扭曲 ,周遭景物開始畸變。

兩道親密相貼的身影就這樣消失在了原地。

卡修斯眼睛直直落在金發少女消失的那片空地, 眼眸幽深。

……

與此同時,魔淵最南端的神土上, 神光明媚的神宮中。

金發碧眼的神明倚在落地窗邊的躺椅上, 眉目陰沈地看著虛空中浮現的畫面。

在看見銀發神明傾身吻住金發少女的唇瓣時, 珀金薄唇扯出一抹涼意,捏碎了掌心的茶杯。

砰——

女仆們聽見動靜,驚慌上前想要收拾殘局,卻被一道浩瀚無匹的神力兜頭掀飛了出去。

緊接著, 房門被神術設下禁制,無法從外打開。

珀金氣得想笑。

原來這就是溫黎所謂的, 作為“甜點師”對卡修斯“關心”。

有這麽用嘴關心的嗎?

他果然就不應該信赫爾墨斯說的話。

——或許赫爾墨斯壓根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像赫爾墨斯那樣口蜜腹劍、心機深沈的神明, 做出這種事情也不奇怪。

好在他也並不是個蠢人, 一早就在卡修斯那裏安插了眼線,並且布下了神術。

否則, 他真的要被赫爾墨斯給帶進溝裏去了。

珀金冷著臉拂袖起身。

他現在就要帶她回來。

可還沒等他走出幾步,珀金便聽見天崩地裂一般的轟鳴聲。

以及另一道熟悉的囂張聲線。

他碧眸微瞇, 轉身回望。

——正對上畫面中澤維爾張揚恣意的視線。

還有他絲毫不掩飾占有欲、將金發少女禁錮在懷中的動作。

喀嚓——

躺椅扶手應聲碎裂。

珀金狹長湛碧的眸底溫度盡數冷卻。

他轉身推門便走。

一陣狂亂的氣流掀起他金色的碎發,還有純白色的西裝衣擺。

金絲眼鏡腿垂下的細鏈在空氣中無聲搖曳。

“珀、珀金大人……!”

見他出現,門前圍攏著的女仆們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

傲慢之神的神宮中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過女仆橫死的事情了,可花園中的白玫瑰花叢卻依舊盛開得很好。

女仆們在起初的將信將疑之後,終於放下心來。

膽子也不由得大了不少。

此刻她們註視著珀金的視線沒有多少往常的驚懼之色,反倒十分焦急。

珀金心情不佳,感受到空間裏浮動的不安情緒,強行按捺著翻湧的不悅。

他按了下眉心,語調蘊著冰冷的譏誚:“都啞巴了嗎?說。”

“珀金大人,您的……嗯……那個……”

像是不知道應該怎麽表述,女仆支支吾吾半天,才小聲道,“要不您跟我們出來看一看?”

根本不需要出門。

珀金現在耐心欠奉,直接展開屬於神明的感知力。

下一瞬,他意味不明地撩起眼睫。

——他清晰地感知到,屬於他的神土上,盛放的白玫瑰像是被狗啃過一樣。

亂七八糟,光禿禿的。

女仆見珀金臉色不好,結結巴巴地解釋道:“珀金大人……對方動作太快了,我們只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

“安靜點。”珀金冷冷開口。

在屬於傲慢之神的神土上,驟然掀起一陣微弱的氣流。

卷集起被狠狠踩踏壓得東倒西歪的草木。

幾縷燦金色的細屑飛揚在半空中,被湧動的神光映得通透。

珀金似笑非笑地擡起眼。

金子。

他想,他知道這場“惡作劇”出自於誰的手筆了。

珀金冷不丁轉過臉看向女仆:“聽說,赫爾墨斯最近遣散了他神宮中所有的女仆?”

女仆不知道為什麽話題突然變得這麽跳躍。

她不明所以地點頭:“是、是的,珀金大人。”

“真巧,最近我突然覺得自己神宮中的女仆數量太多。”

珀金理了理不存在任何褶皺的襯衫領口,薄淡的唇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禮尚往來,也是時候該把她們送回去了。”

至於那個把少女搶走的澤維爾——

“把嫉妒之神身邊那兩個沒用的亡靈給我帶過來。”

兩個換一個。

很公平。

……

澤維爾徑自施展空間神術將少女帶回了自己的領地,絲毫沒有在意偌大的神宮裏是不是少了點什麽。

平時小火團風風火火的迎接消失了,澤維爾卻根本沒有意識到。

他的內心此刻都被一種幾乎灼傷他的妒火霸占。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溫黎根本來不及反應。

她只覺得渾身一陣輕一陣重,緊接著似曾相識的失重感和眩暈感便包裹住了她。

意識迷蒙之間,溫黎感覺一條修長有力的手臂自始至終穩穩地扶著她的月要,將她從頭到腳都按在懷中嚴嚴實實地護著。

隨即,她的腳尖重新落在實處。

應該是澤維爾帶著她回到了嫉妒之神的神宮。

驚險刺激的修羅場總算被她糊弄過去了。

還沒等溫黎松出一口氣,她突然眼前一花,整個人被一只冷白修長的手一把按在墻上。

她擡起眼。

澤維爾黑濃的睫羽掃下來,壓著點翻湧的戾意。

寂黑眸底眼神淩厲,妒火燃燒,帶著滿滿的侵略性。

“餵。”他收攏五指,用力攥緊她的肩膀,冷笑道,“你跟暴食之神是怎麽回事?”

澤維爾身量很高,身材修長,這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渾身都充滿了濃郁的壓迫感。

溫黎仰著臉和他對視,卻絲毫沒有被這種氣勢影響到。

她反而反客為主地問:“之前我們不是說好了,您不會在我不需要的時候主動來找我嗎?”

澤維爾簡直被氣笑了。

她當著他的面和卡修斯卿卿我我,現在竟然還好意思問他這個。

“我是答應了你。”澤維爾深吸一口氣,掌心再次用力壓住少女圓潤的肩頭。

他黑沈的眸底幾乎噴出火來,咬牙一字一頓道,“但是,你知不知道你這一次消失了多久?”

在這段時間裏,難道她就一點點都沒有想過他嗎?

澤維爾原本以為她多少也是會想他的,但或許是被什麽事情絆住了手腳,所以才遲遲不主動來找他。

一定是赫爾墨斯做的手腳吧。

無數個日夜裏,澤維爾靠在冰冷的神座上暗暗想著。

赫爾墨斯那個家夥的確難纏,他不能怪她。

可他實在是忍不住。

所以澤維爾直接去了赫爾墨斯的神宮。

但直到他站在這熟悉的神宮裏,他才意識到什麽不對。

赫爾墨斯那些漂亮而放.浪的女仆呢?

神宮裏空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沒有女仆。

沒有赫爾墨斯。

更沒有他要找的人。

在原地站了一會,澤維爾當機立斷轉身離開。

似乎之前卡修斯在魔淵宴會上時,也對她表露過一些不同。

雖然概率不大,但是既然他已經離開了自己的神土,幹脆轉一圈再回去。

澤維爾只是想碰碰運氣。

她不會和卡修斯有什麽關系的。

但親眼看見她和卡修斯親密靠在一起纏綿深情地擁吻時,澤維爾突然沒有那麽肯定了。

心裏像是有什麽破碎了,他甚至聽見了清脆的碎裂聲。

看吧,她並不是和赫爾墨斯一起離開約會了。

她明明是一個人。

但她沒有來找他。

他根本不是她的最優選擇。

在他翻來覆去想念著她的每一個日夜,她或許都和卡修斯、赫爾墨斯……還有別的什麽亂七八糟的神明廝混在一起。

她甚至根本就沒有時間和精力分給他一點點。

沒有任何別的原因。

他只是被她冷落了而已。

在短暫的近乎麻木的冷靜之後,一股濃郁的妒火前所未有地燒起來。

幾乎燒盡澤維爾所有的理智。

回想起卡修斯平日裏那副故作淡漠的樣子,澤維爾就覺得牙根癢。

呵,虛偽。

裝得比誰都聖潔,比誰都無欲無求。

卡修斯還以為他是那個神國裏高潔出塵的六翼熾天使嗎?

他明明想要的比誰都多。

做得也比……至少比他多!

澤維爾臉色陰郁地挑起眉,似笑非笑地俯視著金發少女精致的臉。

她的五官秀美而迷人,幾乎令人挑不出一絲錯漏,就連每一次眨眼的弧度都像是神賜的藝術品。

——自然也沒有任何心虛抱歉愧疚一類的情緒。

“怎麽。”澤維爾銳利的黑眸下沈,“故作大度,就能夠讓你心軟了嗎?”

除了這個,卡修斯他還有什麽?

想到這個澤維爾就心底冒火:“你有沒有想過他是騙你的。他身體裏明明存在著另一個家夥——而且那個家夥剛才還差一點傷害你。”

倒也不是剛才差一點傷害她。

其實很早之前就……

咳。

回想起那些藤蔓纏繞在身體上,蔓延,攀爬,黏膩的觸感,溫黎小臉一黃,有些掩飾般眨了眨眼。

“我確實更喜歡大方的男人。”

她煞有介事地露出一個思索的表情,迎著澤維爾愈發低沈的神色接著道,“您看,現在我們在這裏共處一室,卡修斯大人他就不會突然間出現……”

少女每一個字落地,澤維爾的表情就更難看一分。

直到她的最後一抹尾音落地,幾乎陰沈得能掐出水來。

他什麽也沒說,就這樣黑沈沈地盯著她。

活脫脫一個深閨怨男。

溫黎看著澤維爾變幻的神色,險些笑出聲來。

算了,不逗了。

再逗就要真的生氣了。

金發少女臉上故作深沈的表情倏地一收,露出一個惡作劇得逞一般的表情。

澤維爾微微一楞,眸底凝集的晦暗瞬間散了幾分。

然後他便聽見她笑著說:“——然後打擾我們的好事。”

騙子。

澤維爾臉色重新黑下去。

但哪怕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正在騙他,現在說的這些也只不過是在哄他開心。

可他察覺到自己的心情竟然真的不爭氣地,漸漸在她這種專註的目光中一點點好轉起來。

真是該死。

澤維爾閉了閉眼睛,想要稍微克制一下他心底不受控制亂竄的那些情緒。

但是唇角卻根本就不聽他的安排,自顧自地上揚起來。

“只要大方你就會喜歡?那我也可以大方……”

頓了頓,澤維爾突然停下。

“算了,我不可以。”

他唇角扯起一抹弧度,恣意放縱。

“我就是要你一直陪在我身邊,哪裏都不準去,也不準你對別人笑。”

“不準對別人笑?”

溫黎誇張地捂了一下嘴巴,“可是……”

“沒有可是。”

澤維爾抓緊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扯下來。

他冷著臉咬牙道,“赫爾墨斯就算了,卡修斯又算什麽,他哪裏比我好?”

“我比他更年輕,比他更有情趣,比他那種石頭一樣沈默寡言的性格更會討你歡心。”

“好好好,您更年輕您更有情趣。”

溫黎稍微彎了一下腰便從黑發神明的桎梏中鉆了出來。

她動作非常熟稔地端起一邊桌面上的骷髏酒盞,給澤維爾倒了半杯酒遞過去,笑瞇瞇安撫他。

“你誤會了,我和卡修斯大人之間其實並沒有發生你想象中的那些事。”

“你認真的?”澤維爾一楞:“沒騙我?”

“騙你幹什麽。”溫黎又把酒杯向前遞了遞。

她好像在主動討好他。

這種認知讓澤維爾稍微開心了一點。

他將少女連人帶酒杯一起攬入懷中,語氣和臉色都顯而易見地輕松了很多。

“那也就是說,他做的沒有我多。”

溫黎任由他像抱著心愛的玩具一樣把她整個人都憋在懷裏,有點無奈:“算是吧。”

畢竟她剛拿到卡修斯的初吻。

可她和澤維爾之間都已經吻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少女表情真誠,一雙鳶尾色的眼睛圓潤而明亮。

定定註視著他的時候,那樣澄瑩幹凈的眸底只能倒映出他一個人。

但這並不足夠。

他可是單方面想了她那麽久,那麽多次。

澤維爾慢條斯理把酒杯接過來,手腕卻像是不經意間微微傾斜了一瞬。

透明的酒液嘩啦啦順著杯口流出來,不偏不倚地墜落在他胸口的衣料上。

深黑色的絲質襯衫瞬間被浸透,薄薄一層貼在少年神明肌肉線條分明的胸膛上。

“抱歉,手滑。”

澤維爾勾唇一笑,臉上卻絲毫後悔驚訝的情緒都找不到。

“用來賠罪的酒全都灑在了我身上,你是故意的嗎?”

他“啪”地一聲把空酒杯按在桌面上,單手撐在少女身後的墻面上俯身欺近。

一根冷白骨感的手指扯了扯衣領,清晰的鎖骨瞬間暴露在空氣裏。

這樣近的距離,鋪天蓋地的凜冽味道湧過來將她攏在其中。

溫黎的視線下意識粘了上去。

與此同時,澤維爾的聲音落在她發頂,賊喊捉賊,語調帶著點不正經的壞。

“說吧,你要怎麽補償我?”

溫黎目光落在澤維爾散亂的領口。

他的皮膚很白,動作卻總是控制不住力道不知輕重。

或許是出於一些按捺不住的妒意,他的力道很大,硬生生扯下來了兩粒扣子。

白皙的皮膚上被拖拽出一抹淡淡的紅痕。

那色澤並不過分秾艷,卻莫名蘊著一種魔力,令人忍不住向下繼續探索。

溫黎勉強逼迫著自己把視線挪開。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彈了一下澤維爾的衣領,笑得很雲淡風輕:“您這是做什麽?”

“剛才我就說過了。”澤維爾單手撐在她耳側的墻面上,另一只手揣在褲兜裏,兩條長腿漫不經心地交疊,朝她輕佻的揚起下巴。

他的視線放肆地掠過她的脖頸,然後緩慢地向下掠過鎖骨,蕾絲領口……

“別人有的,我也要。”

溫黎愕然擡眸,對上澤維爾黑沈眸底燃燒的谷欠望。

不是吧,弟弟你玩真的?

但是她真的和卡修斯什麽都沒有做過啊!!

【警告!】

【親愛的玩家,請註意,我們的游戲是16+並且完全符合過審標準。】

【請勿通過高自由度隨意增加一些因為眾所周知原因不能出現的劇情。】

【請立刻扭轉局面,改變現狀,打消嫉妒之神對您產生的谷欠望,將清水還給廣大玩家!】

【倒計時00:00:10……】

不是吧。

又來?!

溫黎深吸一口氣。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

所以在起初的驚訝之後,這一次她一點都不慌。

溫黎不動聲色地點開游戲面板,切換到[浪漫佳約]玩法界面。

然後飛快地在黑發黑眸的神明立繪上輕點一下。

游戲是16+絕對不會出現不能過審的劇情對吧?

那她就解鎖澤維爾的約會劇情。

用魔法打敗魔法。

正好,她需要澤維爾的什麽和解之吻,可以收集齊合成小飛機的合成材料。

游戲光效在黑發神明的立繪上流淌而過,柔和了他銳利逼人的眉眼。

澤維爾約會劇情【月落參橫】被溫黎解鎖。

下一刻,游戲光屏自動跳了出來。

半透明的光幕嚴嚴實實地擋住澤維爾過於具有侵略性的眼神。

突然就很有安全感。

雖然這種安全感其實她並不是那麽想要。

溫黎有點惋惜地嘆了一口氣。

系統警告無聲地消失了,她認命地看向游戲光屏上滾動的文字。

【你有點怔楞地看著澤維爾那張放大的俊美五官,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事情怎麽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他該不會是想……

你耳根一熱,連忙伸出手想要幫澤維爾將敞開的衣領重新攏好。

然而這樣近的距離,澤維爾不躲不避,反倒更深地低下頭,姿態強勢而霸道。

他的吐息一下一下地掃過你的手臂。

灼熱的吐息反覆灼燒著你的理智,暴露在袖口外的皮膚不自覺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或許是心緒不穩,你的手腕稍微一抖,不小心將他本就松散的衣領扯得更開了。

澤維爾身體一僵,倏地擡起眼。

出乎意料的,他眸底竟然沒有多少泛濫的谷欠望。

倒像是有些愕然。

但這些情緒只是一閃而過,澤維爾便垂下黑濃的睫羽,掩住他眸底的情緒。

短暫的怔然之後,他忽地一笑:“這麽主動。”

唇角弧度痞氣又不馴,“那我可就不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

熟悉的熒光選項框彈出來。

【劇情玩法】

【親密玩法】

選BBBBBB。

溫黎不假思索地在【親密玩法】上點擊了一下。

吃不到純肉,給她喝點肉湯不過分吧?

隨即,光屏倏地散去,溫黎突然感覺身上襲來一股猛力。

身材修長的黑發神明手臂用力,穿過她後背和墻壁指尖的縫隙將她一把按入懷中,扣緊。

緊接著,溫黎感覺屬於另一個人的體重壓了上來。

她甚至都來不及驚訝,身後堅不可摧的墻壁就像是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一樣。

她被壓得不自覺向後一個趔趄仰倒下去。

但是後心不僅沒有接觸到任何能夠站穩的借力點,反而落了空。

重心徹底偏移,失重感緊接著席卷而來。

“啊——”

金發少女忍不住驚呼出聲,兩條纖細白皙的手臂下意識朝著離她最近的人身上勾去,就像是溺水的人尋找浮木。

她兩條手臂都緊緊纏在黑發黑眸的神明脖頸上。

力道隨著不斷下墜而越來越大,越纏越緊,像是柔軟的藤蔓。

這種幾乎能夠讓人窒息的力道,原本最容易讓人心生煩躁。

尤其是對於魔淵之中最為神秘強大的四主神之一而言。

黑色的神袍在氣流中獵獵翻飛,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澤維爾卻頗有幾分暢快愉悅地笑了。

他反手托住少女不斷往他身上貼的身體,更快意地放松身體閉上眼睛。

少女驚懼間開始用力地拍打他的肩膀,聲音在風中變了調。

“澤維爾大人……澤維爾!!你到底想幹什麽?!”

她向來游刃有餘的笑意被夜風吹散,流露出幾分真實的惱羞成怒。

澤維爾像是被徹底取悅了。

在風中,一切聲響都會在出現的瞬間被吹散。

他只能更用力地抱住懷中的少女,薄唇緊貼在她耳畔道:“有我在,你怕什麽?”

下一刻,風聲和水聲將他們的一切聲音和身體都徹底湮沒。

嘩啦——

兩道身影緊緊擁抱著墜入水面,浪花飛濺,在夜色中泛著晦暗的深灰色。

水面冰冷,剛一沈入水中,溫黎的身體便被刺激得不自覺打了個寒戰。

原本緊緊纏繞在澤維爾身上的手臂,也在這陣寒冷和沖擊力中不自覺松開了。

她閉著眼睛,感覺自己朝著不知道什麽方向輕盈地飄遠了一點。

原來澤維爾神宮下方有湖有海嗎?

她好像不記得了。

她只知道她今天先是騎冰龍,又是掉寒潭。

她是真的冷。

就在這時,溫黎感覺肩頭被扶了一下。

澤維爾將溫黎扯到身前,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的身體在空氣中並不算溫暖,但在水中卻滾燙。

不知道是不是被這過分冰冷的水對比出來的。

作為整片空間裏唯一的熱源,溫黎條件反射地手腳並用朝著澤維爾懷裏鉆。

他似乎悶笑了一聲,非常坦然地舒展四肢任由她靠。

緊接著,一股幽微的火光自他指尖爆發。

黑色的火焰閃躍著,火光反而是慘白的。

水中流淌著半明半昧的光影,映在澤維爾格外鋒銳的側臉,更顯得玩世不恭。

溫黎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眼睛。

在水下,這原本冰冷的地獄之火。

竟然是滾燙的。

就像是澤維爾的體溫。

溫黎怔楞間,那團火從澤維爾指尖逸散而出,緩慢地朝著她的方向飄浮而來。

熱意隨著它的每一寸靠近都更加清晰一點。

這種溫度並不會過分灼熱讓人不適,溫黎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寸關節都暖了起來,不再像是個被凍僵了的提線木偶。

她這才分出心神去看澤維爾。

澤維爾身上的神袍並沒有像卡修斯那樣,工整地把每一粒搭扣都系好。

沈入水中之後,神袍便從他肩頭飄離,飄飄蕩蕩隨在他身後。

像是深不見底水底中湧出的巨獸,又像是一面純黑色的幡。

澤維爾原本便被扯得松垮的領口在水流中開得更厲害了,黑色的碎發也微微飄散開,那雙銳利的丹鳳眼徹底露出來。

他就這樣不遠不近地落在水中,定定看著她。

少女膚色瓷白,在水中和火光掩映下更顯得白得像雪。

水流是完全透明的,只不過魔淵沒有光,所以才會顯出如此沈暗的色澤。

剔透的水流拂過她的身體,將那雙美麗的眼睛映得更加明亮耀眼。

只不過,她的表情卻看起來有點痛苦。

纖細的眉微微皺著,小巧的鼻子也皺著,飽滿得像是玫瑰一般的唇瓣緊緊抿著,像是在忍耐什麽。

差點忘了,她不能在水中呼吸。

澤維爾倏地傾身抓住溫黎的手腕,另一只手隨意抄起飄散的神袍,帶著她往水面上去。

新鮮的空氣爭先恐後地湧入鼻腔和肺部,溫黎放肆地大口呼吸著。

“所以您的答案就是——想這樣活生生地憋死我?”

她有氣無力地錘了一下黑發神明的胸口。

但渾身都因為缺氧而有點軟綿綿的,毫無威懾力可言,只能再次喘息了幾口。

手腕被扣在掌心,澤維爾一把將她拉出水面按在肩頭,讓她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借著他的力氣穩住身體。

“急什麽?你回頭看一眼。”

他帶著點散漫笑意的聲音落在她耳畔。

少女金色的長發濕漉漉的,一縷一縷黏在她流暢的臉廓和修長的脖頸上。

水珠滴滴答答下墜,在水面上落出一小片迷蒙的水霧。

她看上去稍微有點狼狽,但是這種狼狽卻反而令她煥發出更加生動耀目的魅力。

神情稍有點狐疑,但猶豫片刻,她還是順著澤維爾的意思轉過頭去。

隨後,目光便就此凝固住了。

這裏根本不是嫉妒之神的神宮。

四周一片空曠,沒有任何哥特式高塔尖頂建築的影子。

四周天然的石壁向上蔓延,拱合著他們所在的正中心的著一汪湖泊,就像是蓮葉伸展著托舉蓮心。

暗色的水面和遠處望不見邊際的永夜交織在一處,像是融化了的濃墨,一同綿延向無盡的遠方。

猩紅的月亮高懸在天邊,向水面灑落緋色的月光。

粼粼光暈泛著淡淡的瑰色,在他們身前流淌。

靜謐無聲。

這世上仿佛只剩下他們。

“特意帶你來看的。”

澤維爾擡起手臂,衣服上的水珠滑落下來撩動水聲。

他戳了一下少女溫熱柔軟的臉頰,“怎麽樣,是不是要感動哭了?”

溫黎回過神來,拍開他的手。

“誰哭了?”

被毫不留情一巴掌打開,澤維爾臉上卻沒有露出多少慍意。

他順勢垂下手臂,隨意一扯少女身上沾滿了水的泡泡袖。

“你不嫌重嗎?”

袖擺沈甸甸搭在少女纖細的手臂上,澤維爾又向上用力提了一下,直接把少女的手臂都一並拎了起來,“幹脆脫掉。”

溫黎沒好氣也反手拽了一下澤維爾身上的衣料:“那你怎麽不脫?”

澤維爾一楞,隨即笑開。

“那你幫我。”語調帶著點懶洋洋的不正經。

說著,他一條手臂扶著她的腰,另一只手臂平舉,一副任君采擷的樣子。

溫黎下意識看向他。

澤維爾半個身體都沒入夜色中的湖水中,濕透的黑色絲質襯衫近乎透明。

他的身材原本就勁瘦修長,這一幕看上去更顯出幾分介於少年和青年間獨有的韌勁和力量感。

血月的光輝勾勒出他襯衫下遮掩的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幾滴水珠從他濕潤的發間順著臉廓滑落至下頜,然後墜入更引人遐想的陰翳之中。

溫黎頓了一下,直接伸手撩了一捧水澆到澤維爾身上。

“這樣幫你,還滿意嗎?”

澤維爾猝不及防被她兜頭潑了一臉的水,臉色瞬間一黑。

他收回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臉上滴滴答答向下落的水珠,緊咬著牙關擠出幾個字。

“很有活力啊,那我松手了。”

少女臉上的情緒瞬間一收。

她猛地收回手,兩條濕漉漉的手臂都重新纏了回來。

“不準!”

澤維爾挑眉:“憑什麽?”

“就憑……”

頓了頓,像是難以啟齒。

澤維爾拖長了尾音,一邊輕松托住少女的身體,一邊慢悠悠:“嗯?”

“……我不會游泳。”

金發少女緊緊抱著他,像是不想承認,語氣稍微有點不佳地說。

澤維爾唇角上揚,弧度有點不加掩飾的惡劣。

他故意松開手,不疾不徐地說:“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待會你求我的樣子。”

失去了月要間的支撐,少女重心不穩朝著水面沈下去。

她本能伸出手想抓住澤維爾的手臂。

黑發神明眼睛盯著前方,卻像是猜到了她的動作,直接向後滑了數米遠。

他染著戲謔笑意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求我,我就立刻帶你上來。”

這個澤維爾!

溫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幫就不幫。

她還不信,澤維爾真的能把她淹死。

果不其然,在她完全放松了身體放棄掙紮,不再與水流對抗時。

溫黎感覺到一股很淡卻很柔和的推力。

她的身體自浮起來,沈下去的下半身也緩慢上升,平躺著停留在了水面上。

這裏的浮力似乎很大,就像是一片死海。

但很快溫黎就意識到了不對。

在她後背下方,除了那陣柔和的托力以外,還有一股很熱烈卻把控著分寸感的熱意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溫黎一怔,意識到什麽,大著膽子扭頭朝著水下望去。

水面之下,朦朧氤氳開的黑色烈焰薄薄鋪陳開來,被水波映得溫柔了幾分。

那些火焰凝集在她身下不遠不近的距離,像是守護著什麽,以她為中心朝著四周深深淺淺的蔓延。

水面下,開出一朵盛放的墨色玫瑰。

粼粼波光在身側蔓延,身下是清透卻沈暗的水。

還有一朵專門為她而盛開的花,身邊是閃躍的波光。

就像是置身於星河之中。

這畫面太過夢幻,溫黎不由得呼吸一滯,盯著不遠處綿延向前方的光暈。

澤維爾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到她身邊,單手枕在腦後睨著她。

“膽小鬼。”他扯起唇角,低低地笑。

溫黎回過神來,沒好氣瞥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們並排躺在水面上,自然地順著水流,朝著沒有人知道的方向一起漂浮。

溫黎看著夜幕之中的血月,突然開口:“其實,你誤解了赫爾墨斯大人。”

澤維爾閉著眼睛,像是已經陷入了淺眠,沒有任何反應。

但溫黎知道他在聽。

“當年你和你母神的那些事情,其實是魔淵之主謀劃的。”

自從在夢境中跟隨著赫爾墨斯見證了一切真相,溫黎就一直想等到這樣一個機會,把事情本來的面貌告知澤維爾。

仇恨不是一時間能夠放下的東西。

根深蒂固的執念也是。

溫黎並不執著於化解澤維爾內心深處對赫爾墨斯的恨意。

那是一種由漫長歲月積累而來的情緒。

但她覺得,他和赫爾墨斯都值得一個真相。

將所見所聞簡略地對澤維爾和盤托出之後,澤維爾一反常態地沒有任何回應。

他沒有像曾經那樣咄咄逼人地和赫爾墨斯針鋒相對,也沒有噙著漫不經心的笑意一笑而過。

沈默良久之後,澤維爾睜開眼睛。

“如果你想知道我對於這些事的看法。”他用一種很平淡的語氣說,“我知道了。”

“雖然我厭惡赫爾墨斯這種笑裏藏刀的虛偽家夥,但我也不屑於把一件不屬於他的罪過強加在他身上。”

頓了頓,澤維爾的眸光變得更犀利。

“但如果你想知道我對於他的態度。”

他緊緊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我依舊會站在他的對立面,永遠。”

誰讓赫爾墨斯擁有了他最喜歡的人。

喜歡,他就一定要擁有。

他和赫爾墨斯之間的關系,在她出現的那一刻起,早已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澤維爾眸光沈沈。

他看著金發少女,突然黑眸微瞇:“這副表情,我沒有向著你的‘赫爾墨斯大人’,你就這麽失望?”

溫黎有點茫然地搖頭:“嗯?”

她有露出什麽表情嗎?

但澤維爾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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