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SAVE 5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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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空氣似乎在這一刻靜止。

在略有些起伏淩亂的呼吸聲中,僅剩零星幾不可聞地吞咽聲。

尖銳的獠牙刺入皮膚,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感受順著喉嚨湧入全身。

源源不斷的生命力宛如溫熱的泉水, 在赫爾墨斯身體的每一寸角落奔湧而過。

溫和柔軟地撫平他身體內叫囂著的痛楚和深掩在神力之下的虛弱。

這種感受無疑讓人沈迷。

赫爾墨斯甚至感覺到一瞬間的失控。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享用食物。

在溫黎之前,每天清晨降臨, 晨露墜落的時候,他的神宮都會敲響沈重的喪鐘。

但他卻從未體會過這種食髓知味的感受。

在遇見她之前。

赫爾墨斯不著痕跡地皺眉,用力撐起手臂起身。

他腦海中像是有一根緊繃的細線,在這種席卷而來的劇烈感受之中繃緊, 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繃斷。

他艱難地在混沌和沈淪的沖動中尋找到最後一抹理智,克制住自己進一步動作, 強迫自己停下來。

看清身下少女的狀況時,他眸光不自覺怔了下。

金色的長發淩亂地散在枕頭上, 少女光潔飽滿的額頭滲出冷汗, 幾縷碎發黏在上面, 看上去格外狼狽。

本便白皙的膚色因為失去鮮血和能量而變得更加蒼白,她的眼皮半耷拉著,熠熠生輝的生機和光亮從她的瞳孔中消散,略有些失焦地半睜著。

就連呼吸都變得衰弱, 胸口起伏的弧度用肉眼幾乎看不清。

赫爾墨斯神情覆雜地盯著她看了一會,挪開視線, 下頜線條不自覺緊繃成一條淩厲的弧線。

和他的饜足截然不同, 她的狀態顯然算不得好。

赫爾墨斯略微低下頭放松身體斜倚在床頭, 一條長腿伸展,另一條腿微屈支在身前。

肌肉線條明顯的手臂搭在膝蓋上, 指尖插入淡白色的發絲,緩緩收攏。

金發少女躺在他身邊, 沒有任何反應,安靜得像是已經死去。

那些對他來說洶湧澎湃的湧來的生機,對她而言,卻是絕望的死亡。

他們之間此消彼長,永遠不會停歇。

直至死亡。

那只輕輕搭在他後頸上的手軟軟地垂下來,赫爾墨斯淡色的睫羽掃下來,將她的手腕虛虛攏在掌心。

平日裏向來優雅深情的笑意淡去,他的眼眸深邃莫測,意味不明地凝望著她。

他原本以為她在算計著什麽。

但沒想到,在剛才那樣漫長而暧昧的接觸之中,自始至終,她什麽也沒有做。

竟然真的只是因為關心他,所以不惜放棄自己的生命。

良久,赫爾墨斯才隨手攏了一下略有些敞開的衣襟,撩開床幔起身。

脊背靠在沙發椅背上,他單手支著額角,視線投向重新垂落的床簾。

床幔並不透光,強烈的光線穿過厚重的布料,只向內透出朦朧的光暈,隱約勾勒出裏面若隱若現的身影。

赫爾墨斯揉了揉額角,收回視線,身體下沈仰頭靠在柔軟的扶手上閉上眼睛。

淡白色的睫羽掩住他眸底湧動的情緒。

“晚安。”

“什麽?!赫爾墨斯竟然公開承認了未婚妻?”

妮可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眸,緊握著權杖的指尖因用力而泛起青白之色,微微顫抖著。

赫爾墨斯……他怎麽會?!

妮可第一次聽說赫爾墨斯這個名字的時候,是在將近千年前。

那時候,神國和魔淵摩擦頻繁,魔淵之主和眾神之主互不相讓,而在這場漫長持久的爭鬥中犧牲的,則是在第一線廝殺的神明們。

妮可還記得當時不間斷重傷回到神國休養的神明和天使,她在幾名天使的對話中得知,這一次率領魔淵墮天使將他們重傷的正是色谷欠之神。

那時,他是魔淵中最為強大神秘的神明。

傳聞中,色谷欠之神英俊而紳士,風流而放縱,神宮之中美人如雲,燈火通宵達旦地長明,夜夜笙歌。

愛與欲向來相依,不可分離。

從各種角度上來說,他們都是一類人。

妮可曾經見過赫爾墨斯深邃迷人笑意之下冰冷薄涼的眸光,那種眼神激發起了她濃郁的征服欲。

征服一個強大而英俊的神明,是她以愛神為名降生時便與生俱來的本能。

可赫爾墨斯的態度挑不出半點錯誤,卻無聲中透露著拒人千裏之外的疏離。

他風度翩翩,幾乎能夠照顧到她一切意識到和並未意識到的情緒。

過一段時間再見面,他甚至會依舊挑著無懈可擊的笑意,重新紳士而充滿禮節地笑著問一句她是誰。

那是妮可在漫長而順遂的生命中,第一次感覺到挫敗。

但那時她也不過是玩心大起,很快就將這個小插曲拋在腦後。

那時候的她根本不稀罕也不需要屬於魔淵神明的這一份愛。

縈繞著她的愛源源不斷,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她根本犯不著和一個沒有心的神明死磕。

可是這麽多年過去,好像什麽都不一樣了。

妮可酒紅色的瞳眸中眸光漸沈。

赫爾墨斯他現在……竟然有未婚妻了。

在卡修斯和珀金之後,竟然連赫爾墨斯也變了。

越來越多的事情脫離了她的掌控。

實際上,自從聽說了魔淵之中的變化,妮可就開始心神不寧。

身為愛神,她需要強大神明的愛慕來為她穩固自己的神格。

神國中強大的神明大多早已拜倒在她的神袍之下,而她的神格也在這樣濃郁的愛意中愈發強悍,如今已經是神國二代神明中最強大的幾名神明之一。

唯獨魔淵的那四位主神性情捉摸不定,她沒有絲毫辦法從他們身上得到哪怕一丁點的愛意。

這原本並不算什麽。

不會動情的神明對她來說就像是漂亮的石頭。

美則美矣,但也只有裝飾這唯一一種用處。

在一位神明沒有對任何對象表達過愛慕的時候,就算她同樣得不到任何青睞,也不是什麽會折損她神格的事情。

可現在什麽都變了。

妮可按了按眉心。

魔淵四位主神的神力強橫,如果這幾位神明同時流露出了愛意,而這份愛還不是奉獻給她、而是被一個不知道什麽來頭的女人搶走……

她的神格一定會受到不可挽回的重創。

神格是神明最重要的東西,神格衰弱,神力也一定會日漸衰微。

妮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一抹淡淡的緋紅神光在她纖細修長的指尖沈浮。

神國是一個實力至上的地方。

曾經的卡修斯能夠穩坐六翼熾天使之首的位置,絕對不只是因為他相貌俊美,氣質清冷。

——神格低弱的神明,會在神國裏被很快很自然地淘汰。

妮可還記得一個月前,在她神宮不遠處突然大盛的神光。

這光芒甚至不輸給當年她擁有自己神格的時候。

——神光越強烈,神格就越發強大。

相應的,神明的力量也就越發浩瀚無窮。

那時,不僅她望著那個方向驚愕得挪不開視線,整個神國也陷入一番喧擾之中。

“是美神!雖然並不是女神,但他的面容簡直是我見過最完美的……”

“簡直無可挑剔!天啊,只是被他看了一眼,我就覺得自己要陷入愛河了。”

“清醒一點,他是男性神明,你也是。真不知道,最後美神會屬於哪一位幸運的女神呢?”

“或許是愛神?那一定十分養眼吧。”

“……愛神?妮可大人最善妒,一定不可能。你看到沖天的神光了嗎?美神已經嚴重威脅到了她的地位,妮可大人才不會和美神在一起。”

“是啊,還好神國中女性神明的數量少於男性,否則,美神或許真的會搶走愛神八成的愛慕之情,徹底壓制她取代她的神格也說不定呢?”

“……”

神國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熱鬧了。

妮可記得第一次是因為卡修斯墮落,第二次是珀金覺醒神格後立即墮入了魔淵。

第三次,是因為她成為了最強大的二代神明之一。

但現在……

好像有人快要超越她了。

在原地踏步的時候靜靜等待後來者一點點追逐上她,然後毫不留情地超過她,絕對不是什麽美妙的滋味。

在風中飄蕩的議論聲再次閃回在妮可的腦海中,她狠狠咬了下牙。

她絕對不允許自己被任何神明取代。

被取代,她將要迎接的不僅是被剝奪神格這種丟臉痛苦的事情。

在那之後,還有註定的死亡。

——眾神之主,是絕對不會允許一個被剝奪神格的廢物神明繼續茍活在神國的。

她怎麽能就這樣被一個初生的神明逼死?

魔淵四主神的愛意,她勢在必得。

一抹濃郁的不甘瞬間從心口直沖而上,妮可倏然擡眸。

權杖重重地砸落在地,神宮空地上匍匐的幾名神仆感受到空氣中彌漫開的冰冷慍怒,身體不自覺抖了一下。

“我要的預言,你們取回來了嗎?”

她清冷悅耳的聲線蘊著幾分不悅的冷意,幾名神仆渾身一個激靈,連忙回答:“是的,妮可大人,請您過目。”

說完,他更加恭敬地躬身,從懷中取出一枚瑩潤剔透的珠玉,雙手捧在掌心獻上。

妮可眸光掃一眼那枚珠玉,隨意伸出指尖在空氣中虛點一下。

淺粉色的熒光從她指尖逸散而出,包裹著那枚珠玉升騰至半空中,悄無聲息地上下沈浮著。

妮可緩緩閉上眼睛,感受著至高無上的神力自眉心湧入全身。

屬於神國的預言,在她眼前展開。

寬闊的神殿之中瞬間安靜下來,只剩門外雲層湧動間傳來的空靈聲響,是天使們每日清晨唱響的頌歌。

半晌,她倏地睜開眼睛。

洶湧的神力在她身體中暴動,珠玉承受不住這樣強大的力量,在她纖長睫羽上揚的弧度中應聲破碎。

啪——

妮可精致的面上臉色陰沈得可怕。

冗長枯燥的預言中,她只能註意到一句話。

在不久的將來,魔淵將會被一名人類少女攪得天翻地覆。

魔淵之中最強大的四位主神,都會在命運的指引下與她產生密不可分的聯結,最終沈淪於命運的力量,傾心於她。

傾心於她——

傾心於一個人類?

妮可險些維持不住神明冷漠的面具,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能夠穩固她神格和地位的愛意,竟然是被一個人類搶走的。

這是她沒有設想過的。

到底是什麽人有這麽大的本事?

妮可半信半疑地再次回憶預言的具體內容。

神國的預言從來不會出錯。

盡管預言並沒有提到那名人類少女具體的身份,但妮可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名字。

加西亞。

那個千年前引誘了卡修斯、甚至讓他從此被剝離神格,永遠承受著無盡的痛苦和懲罰墮入魔淵的人類少女。

在卡修斯墮落甚至成為魔淵中最強大的四主神之一之後,神國中依舊流傳著與她有關的流言。

畢竟,那個墮落的神明,是曾經神國之中最孤高最漠然的六翼熾天使。

妮可臉色僵硬了一下,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加西亞已經死亡,在眾神之主的神諭下,她不入輪回,絕對沒有可能死而覆生。

而卡修斯的反應看起來,對那個預言中的人類少女也並沒有那麽明目張膽的優待和偏愛。

或許,是她想得太多了。

卡修斯只是湊巧知道了她人類的身份。

而人類兩個字,是他的逆鱗。

那麽——

妮可冷著臉站起身。

珀金。

那名引起卡修斯和珀金爭端的,珀金最新降下神諭任命的貼身女仆。

一定是她。

赫爾墨斯行事風格就算再過隨心所欲,放蕩不羈,也絕對沒有可能愛上一個人類。

甚至公然承認她做自己的未婚妻,未來的神後。

而他的那名未婚妻,也並沒有出現在預言上。

妮可低頭從神座上扯下一朵薔薇花,掌心湧出洶湧的靈力註入其中。

等她先解決了那個礙事的貼身女仆,再來處理這件事。

薔薇花瓣被註入淺粉色的熒光,在輕盈的氣流之中搖曳著飄向遠方,然後湮沒在明媚的光線之中。

妮可定定地註視著那朵飄遠的薔薇花,指尖輕緩而仔細地理了理神袍,重新在神座上坐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變得愈發透明的薔薇花重新在她身前的空氣中凝集,然後碎裂成淺粉色的光點。

一道頎長矜貴的虛影出現在半空中。

妮可臉上的不悅瞬間褪去,她微微勾起唇角,拿捏著恰到好處的語氣輕聲喚道:“珀金,好久不見。”

金發碧眸的神明正低垂著眼睫,聞言淡淡撩起眼皮,斜睨過來一眼。

金絲眼鏡後的眸光染著些不加掩飾的不耐。

“我可沒有閑工夫陪你玩閑聊的愛情游戲,妮可。”他的語氣很冷淡,帶著些傲慢的譏誚,“直接說吧,什麽事。”

妮可剛揚起的唇角險些重新落回去。

的確,珀金往常對待她,甚至對待任何人,都是這樣嘲弄清高的態度。

妮可曾經反而因此更有征服欲。

然而在他身邊已經出現了另一個人的時候,這種令她著迷的語調便成了真正冷峭地插入心房的刀子。

妮可勉強維持住唇畔的笑意,這個弧度是她對著鏡子無數遍練習出來的、最適合她的弧度。

“你還是老樣子呢。”

她沒什麽芥蒂地笑了一下,看上去溫柔而包容,“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你詳談,可以見一面嗎?”

在柔和清麗的笑意之下,她的眸光一點點冷下去。

妮可決定首先將這則預言分享給珀金。

珀金厭惡人類,這一點神國和魔淵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如果她能夠善意地“提醒”他,此刻在他身邊被他認真對待的那名貼身女仆,其實是一名滿口謊言的人類少女。

他會是什麽反應呢?

珀金會慍怒,會殺了那個女人。

同時,也會感激她吧。

這樣驕矜高傲的人在她面前低頭的樣子——

妮可唇畔的笑意更深了些。

還真是讓她期待呢。

溫黎感覺意識朦朧地恢覆,她試探著眨了眨眼睛,慢慢睜開眼睛。

她正一個人躺在床正中的位置,身上被人體貼地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絨毯,並沒有什麽不適。

溫黎下意識擡手撫了撫頸側。

指尖觸感細膩光滑,沒有任何的傷口,也並不感覺刺痛。

實際上,在被赫爾墨斯吸的過程中,她也不覺得痛苦,只是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後來,她竟然不知不覺就這麽睡著了。

溫黎從床上坐起來,正要翻身下地,床幔便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撥開。

“早安,甜心。”

赫爾墨斯將床幔拉起,躬身單手將她撈入懷中,漫不經心地勾了下唇角,“昨晚,睡得好嗎?”

說實話,真還挺好的。

溫黎小口打了個呵欠,還沒等她回應,便感覺身上被披了一件新的外袍。

她若有所思地擡起頭,赫爾墨斯正站在她身前,極為優越的身材在她視野中一覽無餘。

他卻並沒有看她,淡色的睫羽低垂,指尖撩起她散亂的長發,替她將長袍穿好,神情破天荒地透露出些專註。

赫爾墨斯……這是在服侍她穿衣服?

最後一粒紐扣被耐心系好,她身邊的位置微微凹陷下去。

赫爾墨斯屈膝半跪在床沿,一條修長有力的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將她輕松地打橫抱起。

“你上次說過喜歡的早餐,我已經提前吩咐她們準備好了。”

赫爾墨斯抱著她在餐桌前坐下,卻並沒有松開她,虛虛攬著她的後月要讓她側坐在他月退間。

他端起一杯漱口水湊近溫黎唇邊,語氣帶著點散漫的笑意,“不過,除了這些以外,我還準備了其他你可能會喜歡的早餐。”

說完,他將一枚純金打造的空碗遞到她身前,低頭耐心地盯著她。

少女含了一口漱口水,臉頰被撐得鼓鼓囊囊,兩只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眼神第一次顯得有點茫然。

他挑了下眉,不自覺笑了一聲。

溫黎將漱口水吐回赫爾墨斯手中的金碗,心裏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感覺被當女兒養了。

這就是“真正未婚妻”的待遇嗎?

被吸一口就能換來這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她覺得還挺值得,可以再來幾次。

溫黎這麽胡思亂想間,一塊已經被細心切成正好大小的可麗餅已經送到了她唇邊。

她眨了眨眼睛,小幅度地仰起臉。

赫爾墨斯淡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眸光像是最深邃的湖水,漾滿了幾乎滿溢出來的深情。

光暈在他低垂的睫羽上鍍上一層瑩潤的金邊,眉間的金墜無聲搖曳著,更襯得他那雙眼眸迷人得令人挪不開視線。

溫黎咽下一口可麗餅,暈暈乎乎的在前所未有的貼心服侍中吃完了一頓豐盛的早餐。

【溫馨提示,親愛的玩家,距離您的生命蠟燭失效還剩下四天二十一小時三十七秒。】

溫黎突然想起什麽:【我的肢體親密度還剩下多少?】

【還是610點結餘哦。】

和她從[哆啦B夢の時光機]中回到現實之後,沒有任何改變。

溫黎不敢置信地擡眸看一眼赫爾墨斯。

在她睡著之後,他竟然一點點“過分”的事情都沒有做?!

其實真的不用這麽守禮的。

老公醒醒,寧可是色谷欠之神啊!要對得起這個名字!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她還不如不要奪走赫爾墨斯的初吻。

誰知道他竟然這麽“叛逆”。

溫黎怔楞間,溫熱的指腹輕輕按在她唇角,緩慢地撚過。

赫爾墨斯收回手,他垂眸掃一眼指尖殘留的巧克力醬,拿起一旁的手帕隨意擦拭了下。

這一幕似曾相識。

但在溫黎的印象裏,上一次赫爾墨斯這麽做的時候,明明澀氣滿滿地舔掉了那些巧克力醬。

系統平淡的聲音裏染上絕望:【你的計劃真的有用嗎?怎麽看起來狀況越來越糟了。】

溫黎沈凝片刻。

【不,或許這是一件好事。】

雖然她暫時很難在赫爾墨斯身上賺取肢體親密度,但這種轉變對她而言,未必是一件壞事。

說明她正在一點點地走進他能夠接納得更深處。

在那個臨界點到來之際,無論是肢體親密度還是改造度,都一定會以一種報覆性的反彈勢被她收入囊中。

她現在需要的只是耐心。

還有——

從別的老公那裏獲得足夠的肢體親密度,努力茍到成功的那一天!

想到這裏,溫黎主動從赫爾墨斯身上跳下來:“赫爾墨斯大人,通常這個時間點您不是應該已經很忙碌了嗎?今天我好像占用了您太多的時間。”

她耳根透著些許不易察覺的緋紅,表情卻恢覆了平日裏的冷靜,“您還是快點去處理您今天需要過目的事務吧。”

她一個人玩一會。

不過一個人玩多無聊呀,她要偷偷地找別人一起玩。

落地窗邊,赫爾墨斯依舊慵懶地坐在原處。

他靠在椅背上,臉上掛著松散笑意,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你是我的未婚妻,任何事情在我心裏,都沒有你重要。”

良久,他緩聲開口,語調帶著點蠱惑人心的戲謔,“我又怎麽會因為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冷落你?甜心。”

說到這裏,他終於慢條斯理地動了一下,指節輕輕敲擊了兩下桌面。

“盡管的確有些瑣事要處理,不能全心全意陪你。”赫爾墨斯撩起眼睫,又輕又緩地笑了一下。

“但今天,任何事務我都在這裏處理。”

其實……也不用這樣的。

這個答案顯然超過了溫黎對他的了解。

她沈默了片刻,突然覺得系統的感慨不是一點道理都沒有。

雖然赫爾墨斯的轉變對她來說很有利。

可相應地,她更難從他身邊脫身。

【溫馨提示,距離玩家以傲慢之神珀金的貼身女仆身份前往他的房間,還有五分鐘。】

【倒計時00:04:59……】

五分鐘!

溫黎抿了下唇角。

她的傳送陣已經被榨幹了,她現在只能靠步行沒條件作弊。

滿打滿算,五分鐘也只足夠她堪堪趕到珀金的神宮。

她沒有時間了。

溫黎想了想,臉上流露出一種不似作偽的驚喜。

她不僅沒有直接離開,反而轉回身朝著赫爾墨斯的方向走了幾步:“真的嗎?但是……真的沒關系嗎?”

她身上的長袍和赫爾墨斯身上的是類似的款式,衣擺長長地拖在地面上。

少女不小心踩到衣角,身體趔趄了一下,湊巧撞翻了桌面上還未喝完的蘋果汁。

甜膩粘稠的果汁順著精美華貴的長袍汩汩向下流淌,滴滴答答地墜落在毛絨地毯上。

“……抱歉!赫爾墨斯大人。”

少女有些慌亂地擡起頭,卻被人扣住手腕拉入懷中,避開地面上黏膩的果汁。

赫爾墨斯立體英俊的臉上絲毫沒有流露出嫌棄的神情。

他上下打量她一點,毫芥蒂地帶著她靠在他胸口。

“不需要抱歉,你沒事就好。”

他不甚在意地掃一眼狼藉的地毯,擡手吩咐女仆進來清理更換。

應聲進門的女仆瞥見臟汙的地毯,驚愕地睜大雙眼。

眾人皆知色谷欠之神神宮中的寶庫裏珍寶無數。

但實際上,只有神宮中侍候的女仆知道,最稀有昂貴的東西都被擺在色谷欠之神本人的臥房之中。

赫爾墨斯大人並不是熱衷於收藏的性格。

他行事肆意不羈,旁人只願儲藏在展示櫃中遠觀的珍寶,他全都物盡其用地讓它們發揮著本應有的職能。

那塊被隨意踩在腳下的地毯正是其中之一。

而現在,價值幾乎能夠買下人界一座城池的地毯卻被潑滿了果汁。

它的主人神色平淡,仿佛它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塊不起眼的地毯,壓根不是僅此一塊的珍寶。

但視線落向赫爾墨斯懷中的少女時,女仆心裏又有些理應如此的了然。

畢竟這位是令赫爾墨斯大人傾心的對象,未來的神後。

一塊值錢的地毯和她相比,在赫爾墨斯大人心中根本不算什麽。

溫黎不知道身後安靜清理的女仆正在心裏驚訝地感慨著。

她伸出指尖捏著長袍的衣領,將沾染了果汁的衣襟提得遠了一點:“赫爾墨斯大人,我覺得我或許需要換一件衣服。”

赫爾墨斯卻並沒有放開她。

他的目光暧昧地從她心口的衣料出緩慢地掠過,然後擡起眼看她。

他笑了一聲:“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赫爾墨斯大人。”

溫黎臉上顯露出恰到好處的羞赧和尷尬。

她輕巧地從他身邊跳開,小聲補充道,“……我先把它脫下來。”

她三兩步跑回床後和另一片落地窗之間的空地,“唰”地一下把床幔拉下來,遮住赫爾墨斯的視線。

在狹窄的空地上,溫黎飛快地湊到窗邊,一邊將窗簾拉好,一邊閃身退到窗簾和落地窗之間的狹小縫隙之中。

她飛快地打開游戲背包欄,在金發洋娃娃圖標上點了一下。

現在她嬌滴滴的洋娃娃無疑是最適合赫爾墨斯的小嬌妻。

就讓它暫時代替她一下吧。

溫黎找到[平平無奇的魔淵女仆]身份卡,點擊切換。

燦爛的光芒一閃,被厚重的窗簾遮的嚴嚴實實。

一瞬間的功夫,她身上沾著蘋果汁的長袍瞬間變成了熟悉的黑白相間女仆裝。

金發的少女穿著和她剛才款式相同的長袍,有點嫌棄地盯著胸口處的蘋果汁。

很好,就是這個恃寵而驕的狀態。

溫黎看著洋娃娃三兩下把被弄臟的長袍從身上甩下去,總算放下一顆心。

她輕手輕腳地推開落地窗走了出去。

溫黎心裏有點肉痛。

上次借口去找卡修斯的甜點師好不容易省下的一次使用機會,竟然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貢獻給了赫爾墨斯。

[漂亮的洋娃娃]只剩下了三次使用機會。

她開始感覺到貧窮了。

打工還需要更努力一點才行。

穿著整個魔淵通用的女仆裙,溫黎微微低著頭快步繞過長廊,完美地融入了整座神宮之中。

【倒計時00:03:28……】

赫爾墨斯神宮之中女仆眾多,溫黎穿過來來往往的身影低著頭快步向外走,一時間竟然沒有任何人察覺到怪異之處。

她順利地踏出神宮的門檻,宮殿之中明亮的火光漸漸被望不見邊際的永夜吞噬。

她把腳步邁到最大,迎著黑暗向前。

如果有可能的話,魔淵裏可以開發一種類似於地鐵或者公交車的交通工具嗎?

她真的不是很想每天都練習競走。

【倒計時00:00:14……】

無垠的晦暗之中,銀白色的神宮終於出現在道路盡頭,明媚的光線自蒼穹傾瀉而下。

溫黎走得腿酸,此刻總算看見了點希望,加快腳步快跑了兩步,沖進神宮的大門。

“溫黎小姐?”

門前正好經過兩名女仆,看見溫黎從門外回來,臉上露出些許困惑的神情。

溫黎小姐這個時間難道不應該躺在房間裏嗎?怎麽竟然從外面回來。

而且,看上去還非常疲勞匆忙的樣子。

但她們並沒有多想,轉身朝她行了一禮。

溫黎隨意點點頭,朝著珀金的房間方向趕去。

【倒計時00:00:01……】

長廊就像是走不到盡頭,終於在熟悉的房門前站定時,溫黎聽見腦海裏響起的系統提示音。

【倒計時00:00:00】

總算趕上了。

溫黎舒出一口氣,正要擡手敲門,身後便傳來一道小聲的善意提醒。

“溫黎小姐,珀金大人現在並不在房間裏。”

不在?

溫黎動作一頓,她心底本能般浮現起一股極為危險而不詳的預感,倏地轉回身。

“你知道珀金大人去了哪裏嗎?”

女仆微微搖了搖頭:“珀金大人的行程,不是我們能夠知道的。”

溫黎想了想,冷不丁問了一個不相幹的問題:“今天神宮中有沒有出現一些新的面孔?”

女仆仔細思索了一下,有點不確定地說:“似乎有?不過,昨天色谷欠之神剛剛送了許多女仆來,我並不能肯定。”

溫黎的心緩緩沈下來,轉身往反方向走去。

珀金突如其來的缺席,讓她產生了一種敏感的預感。

不對勁。

這多半是愛神針對她下的第一步棋。

但她的水晶被放在赫爾墨斯神宮中的首飾盒裏,她現在無法聯系到珀金,更無法確認他的行蹤。

溫黎維持著神情如常,一邊點開游戲背包欄,一邊快步朝外走去。

她迅速地將背包欄向下劃,在已使用的道具中找到粉紅色愛心筆記本圖標。

[SR:戀愛筆記本

一個粉紅色畫著桃心的筆記本,看上去滿滿少女心。

Tips:想要和心上人進行一場偶像劇一般的夢幻約會嗎?在這個漂亮的筆記本上寫下你想要的約會流程,然後在心裏虔誠地許下願望,或許真的可以實現哦。]

在簡介下面,是一封粉嫩的情書一般的背景,色澤格外少女的背景上空蕩蕩的,旁邊擺著一支鋼筆,等待著她填補約會內容。

溫黎一邊快步向前走,一邊潦草地填空。

[使用對象:澤維爾

約會內容:在傲慢之神的神宮門口接上她,一起回到嫉妒之神的神宮中享用下午茶]

寫完這行字,溫黎戒備地掃一眼四周,閃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不知道珀金離開了多久。

如果愛神的目的是引開珀金,然後在珀金不知情時迅速動手要了她的命。

那麽珀金離開的時間越久,她的處境就越危險。

溫黎下意識想到了卡修斯,但很快她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她現在失去了傳送陣,根本沒有把握安全平安地從珀金的神宮中來到卡修斯身邊。

一種被獵食者鎖定的陰冷感慢慢爬上她的脊椎,溫黎深吸一口氣,將脖頸上的項鏈摘下來。

解除了赫爾墨斯神力賦予的“屏蔽”效果,澤維爾應該能夠更快地找到她。

她重新點擊了一下身份卡,切換回赫爾墨斯未婚妻的模樣,趁著周遭安靜無人,推開門快步往神宮大門走去。

魔淵最東部的神土上,暴食之神的神宮安靜地佇立在晦暗的夜色之中。

寬闊空曠的房間裏,窗簾沒有闔攏,窗臺上的紅色玫瑰花無聲地盛開,在一片黑灰的沈暗色調之中點綴著唯一的瑰艷色澤。

銀發黑衣的神明懶淡地倚在軟塌上,血月猩紅色的光暈從窗戶裏大片地湧進來,灑落在他修長的身體上,鍍上一層神秘的緋色光邊。

他輕輕閉著眼睛,一只手冷倦地搭在額間,銀色的碎發淩亂地散落在空氣裏。

維克站在他身邊的空地上,神情嚴肅地匯報著近況。

“昨晚赫爾墨斯的獅鷲獸的確現出了真身,魔淵眾神都看見了他環抱著一名少女在高空掠過,看來他這一次是認真的。”

“您托我送去的賀禮,他也收下了。”

卡修斯淡淡“嗯”了一下,嗓音冷冽中帶著些剛睡醒的惺忪感,低沈而沙啞:“這不重要。我讓你留意的事怎麽樣。”

“您讓我多留意珀金那邊的動向。”

維克欲言又止,“今天清晨他離開了神宮,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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