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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個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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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蠱起效了◎

背後熟悉的嗓音, 令他垂下的睫毛輕顫了兩下。

裴名比她早醒過來片刻,自然也聽到了白琦咋咋呼呼的聲音,他知道宋鼎鼎醒了。

可他還沒有平覆下此刻的心情, 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那一日,不知因何緣故, 他跟宋鼎鼎一同陷入了昏迷。

而後, 他看到了那些被塵封在心底,不願再憶起的過去, 仿佛又設身處地的回到了那個時候, 將所有痛苦重新經歷了一遍。

早已經結痂的傷疤被一點點撕碎扯開, 模糊的記憶變得逐漸清晰,深深烙印在心底的憎惡,卻在不知不覺中變了模樣。

裴名以為他會向以前那般痛恨、厭惡她。

但是沒有。

他發瘋似的, 生出了一種近乎癲狂的想法, 他想要抓住她, 攥緊她,讓她這輩子都難逃他的掌心。

哪怕她被折斷雙翼, 滿身傷痕, 也必須留在他身邊, 生生世世, 不死不休。

這個想法一旦生出, 便猶如跗骨之藤,絲絲縷縷, 纏繞心間, 再難抹去。

裴名並不怎麽驚慌, 他知道這是情蠱起效了。

他不愛宋鼎鼎, 而他現在所生出一切, 本不該存在的情緒,皆是因為情蠱。

只要在湊齊七顆吞龍珠,獻祭宋鼎鼎之後,將情蠱的解藥服下,這些所有莫須有的情緒都會消失不見。

他如此篤定此刻的想法,並對此深信不疑。

夜霧籠罩山峰,明月當空。

裴名轉過身,面上的輕紗隨著夜風而動,被緩緩前行的輕舟,攪碎了倒映在水面上的碎影。

薄柿色的綾衣如此熟悉,她看著他寒玉似的臉龐,微微一怔,隱約聽見他清泠的嗓音:“阿鼎,你頭發亂了。”

她下意識應道:“嗯?”

裴名迎著月光向她走來,一步一步,她便微微仰著頭看他,似乎還未完全清醒過來。

直到他冰冷蒼白的手掌,輕輕覆上了她的臉頰,修長白皙的手指迎著溫柔的晚風,撩起她額間被風吹亂的碎發。

那將碎發別過耳後的手指,從頸後繞過,貼在她的腦後,他指尖拂過她細軟的青絲,垂眸看著她的眉眼,俯下了身。

看著越來越近的面容,她恍然回過神來,倏忽擡手,猛地一下推開了他。

他屹立不動,穩若泰山。

反倒是她,一時沒有站穩,腳下一個踉蹌,身子便向身後的溪水中傾仰而去。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掉進水裏時,他擡手叩在了她的腰後,攔住了她向後傾斜的身體。

【叮!好感度+10】

突如其來的系統音,令宋鼎鼎有些怔楞。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腦海中便再次傳來了機械冰冷的系統音:“恭喜宿主,達成攻略任務,請宿主合理安排好‘身後事’,並在一個月內呼叫小愛系統,將宿主傳送回現實世界。”

這次,宋鼎鼎聽清楚了系統說的話。

她眸中閃過一絲迷茫,似乎有些不解,明明她什麽都沒做,怎麽就突然增加了10%的好感度?

這好感度,到底從何而來?

是因為她摔倒時,被扶住了後腰,像是電視劇裏一樣狗血的後仰著身體,翹起了一條腿懸在空中,讓裴名對她一見傾心了?

還是因為裴名幫她整理了額前的碎發,看著月光太好,夜色太美,便不由自主地想要俯身吻她。

誰料她卻會毫不留情的推開,讓他生出一種‘你這個女人好特別’的錯覺?

宋鼎鼎摸不透他的想法,只是她以為,自己完成任務能夠回家,應該高興才對。

自從穿書以後,她時時刻刻活在提心吊膽的險境裏,一個不小心便會丟了性命。

她做夢都想要離開這個充滿算計和頑劣人性的地方,恨不得長著一雙翅膀飛回家去。

然而真到了可以離開的這一刻,她卻沒有一絲喜悅,有的只是不真實的觸感,以及陣陣恍惚。

就這麽完成任務了?

就這樣可以離開了?

“阿鼎?”

他的聲線清冷悅耳,如珠落玉盤。

宋鼎鼎站穩了身子,垂下的睫毛輕顫了兩下:“嗯?”

裴名松開了叩在她腰後的手掌,掌心沾染上的溫熱,那是她的體溫:“到了。”

他覺得她有些怪,卻又說不上來哪裏怪。

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是不經意的問道:“你昏迷幾日,可是做過什麽奇怪的夢?”

宋鼎鼎並不知道他也一同暈厥的事情,此刻聽他這麽問,只當是他沒話找話說,便敷衍了一句:“記不清了。”

裴名淡淡‘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下去。

輕舟停在了溪谷的盡頭,宋鼎鼎擡頭朝岸邊望去,眸中略有些訝異。

岸邊連著一座城,城門的匾額上提筆‘貪歡’二字,城門大敞,城內熱鬧非凡,卻無一人看守。

但這並不是讓她驚訝的事情。

讓她感到驚訝的是,那座城是用螃蟹殼做成的,而城門是爆炒蛤蜊,地上的石頭是四喜丸子,天上的雲是豆腐腦,連那飛在空中翺翔的鳥兒都是熟的。

宋鼎鼎大概從書裏看到過這一層秘境的描述,只是從書上看到是一回事,自己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她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很快便斂住了眸光,半蹲著身子,扶著舟沿,慢吞吞上了岸。

如今已經湊夠了五顆吞龍珠,還差兩顆便可以召喚神龍。

這事其實跟她沒什麽關系,但她利用了裴名完成攻略任務,心中自然是有些愧疚。

原文中的結局,玉微道君為了拯救三陸九洲,召喚神龍,將裴名獻祭後,他才恍然發現自己對裴名的感情。

只是為時已晚,他悲痛欲絕之下竟是走火入魔,召喚出了惡龍滅世。

如今劇情在她的影響下,已經不知不覺中發生了改變,然而她不能確定,在她離開後,裴名會不會按照原文中的那樣,被玉微道君獻祭。

系統給了她一個月的時間安排後事,但她覺得最好還是盡快離開,免得再生事端。

在死遁離開前,她會安排好裴名的事情,跟黎畫,白琦,顧朝雨,馬澐等人告別。

還有……她想見一見無臧道君。

宋鼎鼎走得慢,很快就被落在了人群的最後,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沒忍住去找了黎畫。

“師父……”

黎畫聽見她的聲音,停住腳步,轉過頭看向她:“阿鼎?”

他還以為,裴名會跟她多聊一會兒。

宋鼎鼎面色遲疑,緩緩開口:“師父,我想見見無臧道君。”

黎畫:“……”

他神色看起來有些一言難盡。

原來他以為裴名不脫馬甲,是因為宋鼎鼎是男人,若是裴名露出無臧道君的身份,她必定不會接納他男人的身份。

誰料,宋鼎鼎其實是個女子。

若裴名早就知道真相,還死活不願意脫下馬甲,非要用女子的身份與宋鼎鼎相處,那黎畫便有些搞不懂裴名的用意了。

性別在那裏桎梏著,便是裴名對她再好,她也不會喜歡上一個‘同性’。

這無臧道君的馬甲換來換去,倒也不覺得累得慌。

黎畫沈默了片刻,眸光不著痕跡的朝著不遠處的那抹薄柿色上看去。

他不好直接答應下來,聽白琦說,裴名快要到用血蛺蝶換血的日子了,他靈力越發虛弱,若是將體內最後的靈力都浪費在了幻化分.身上。

到時候,就算混沌鎖秘境的盡頭可以召喚出太子淵,裴名見到太子淵,也只能束手無策,不能怎樣太子淵分毫。

黎畫得先詢問裴名的意思,若裴名同意,他才能應下來此事。

“現在可能不太方便,你換個時間,我問問他見不見你。”他言辭委婉道:“你也知道,無臧道君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忙……”

宋鼎鼎當然知道。

無臧道君的心臟被太子淵拿走了,他跟進秘境中,為的便是湊齊吞龍珠,見到那個所謂同父異母的親弟弟。

他肯定不會隨時都有空出現在她面前。

她可以等,只是她沒有太多的時間了。

她想盡快離開這裏,以免再生枝節。

宋鼎鼎斟酌一番:“入夜之前,我都有時間。”

看她似乎有些著急,黎畫不禁疑惑道:“你怎麽突然想起來見他了?”

其實他更想問的是,為什麽她看起來這麽急,仿佛今天見不到無臧道君,往後便也沒機會了似的。

宋鼎鼎搖了搖頭,似乎不願意多說,生硬的轉移著話題:“師父,你的鞋好像有些舊了。”

黎畫見她不願多說,便也不再追問,順著她的話,垂眸看向自己的鞋:“外頭買的鞋都不禁穿,屆時出了秘境,再買幾雙備著。”

宋鼎鼎知道,不是外頭買的鞋不禁穿,而是外頭買的鞋,都不如黎枝做的耐穿。

她見過黎枝納鞋底,一針一線,又齊又密,整個城中賣鞋的商販,都不如黎枝納的鞋底好穿。

她看了一眼黎畫的鞋,暗暗記下他的尺碼,決定在離開之前,親手給黎畫納一雙鞋。

兩人一起向前走著,途中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進了城後,黎畫看著路邊上數不盡的美食,腸胃蠕動作響,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前來秘境中的宗門弟子,除卻經過清平山莊,懷過靈嬰的大部分男弟子恢覆了些靈力,其他人依舊沒有靈力,只能像是凡人一般吃喝保持體力。

此刻看見灌湯包的燈籠,陽春面制成的屋檐,番茄炒蛋鋪地的紅毯,東坡肉的瓦磚,早已經耐不住腹中饑餓。

有人見到城中百姓伏著身子,擡手在空中一抓,便抓住了一只紅燒鴿子,大口咬著鮮嫩肥美的鴿子肉。

而旁邊的百姓,似乎已經習慣為常,時不時還能看見去啃門框和門柱的子民。

這裏的所有一切都是食物,對於饑腸轆轆的人來說,簡直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隊伍中,已經有人耐不住饑餓,學著城中百姓的模樣,上前去享用城中的美食。

玉微道君想要呵斥他們,但有一人開了頭,接下來便陸陸續續有人學著照做。

他說的了一個人,卻管不了所有人。

玉微道君沒了辦法,只能取找宋鼎鼎詢問:“這城中的食物,能否進食?”

宋鼎鼎擡了擡眼皮:“他們不是都去吃了,你現在問我,是不是有些晚了?”

她一直都對他沒什麽好印象,自從那日他強闖她的房間,險些將她掐死,還看到了她女子的身份後,她便更厭惡玉微道君了。

只是礙於自己的把柄在他手中,每每說話時,總要顧忌許多。

許是快要走了,她也不再時刻擔心自己的身份暴露,對玉微道君說話時,便也開始肆無忌憚起來。

她話中帶刺,噎得玉微道君有些答不上來。

見他沈默起來,宋鼎鼎懶得再與他多說,扯著黎畫的手,便突突向前走去。

黎畫被拉扯的突然,看著那雙輕扯著自己手掌的小手。

她的掌心柔軟細膩,不像他似的,手掌上布滿了硬繭子,糙的像是地裏的砂礫。

想起宋鼎鼎女子的身份,他耳根不由微微泛紅。

倒是從來沒想到,他這個黑黝黝的小徒弟,竟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家。

以往沒有註意到的細節,此刻都清晰的浮現在眼前。

他記起宋鼎鼎無數次睡在他房間內,有時候他沐浴完,敞著胸膛便從她面前走了出來。

更甚者,他過去更衣時,也從沒有避諱過她。

還有那日,若不是玉微道君攔著,他便褪下她的衣裳,幫她擦洗身體了。

一想起此事,黎畫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轉過頭去,然而剛轉過頭去,視線卻在不經意間對上了那雙陰鷙的眼眸。

那是裴名在看著他。

準確的說,是在看著宋鼎鼎和黎畫交握在一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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