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細想了想，其實我在額頭還是有其他好處的。】

梁惜用毛巾擦完臉，順帶著把眼珠子周圍褶皺的地方細心擦了遍。【謝謝啊。】

“你說的其他好處是什麽？”梁惜邊問便走回臥室，準備睡覺了。

【你想想，修可是看得到我的。他要是再想占你便宜的時候......我就朝他猛眨眼睛！惡心他！】

梁惜設身處地地想象了一下，還真的挺惡心的。“你確定這樣詆毀自己，真的沒事嗎？”

【我心靈還沒那麽脆弱。我就是怕把修惹火了，到時候又會被封印。】

“你害怕被封印？那是種什麽感覺？”

【聽不到，看不到，但知道自己的意識還在。】

“可是你在寄生到我身上之前，不是被修放在一個盒子裏面的嘛。而且，每一任助理出現的時間都相隔二十多年。那等待的二十多年你是怎麽度過的？”總不會是寄生到修身上吧。

【宿主死亡後，修都會讓我沈睡，那時我是什麽都感覺不到的。對我來說，一眨眼就能等來下一任助理。】之前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一下子說不清楚，也說不全，現在有機會，眼珠子就好好和梁惜解釋清楚。

“你說我今晚會夢到些什麽呢。”梁惜平躺在床上問眼珠子。以前的他是最喜歡睡覺的，睡著的時候，就會遺忘一切不美好的遭遇，不用去思考明天要如何生存。

【其實我可以試著把我擁有的記憶分享給你，通過意識的鏈接，就算不成功，我也能說過你聽。】眼珠子以為梁惜是想知道神明以往的記憶。

半晌之後，眼珠子沒得到梁惜的回應。【梁惜？梁……惜？那麽快就睡著了啊。】

“看來你很喜歡這一位啊。”一個沒什麽感情的聲音在床邊想起。

眼珠子有些僵硬的轉過去看。

【sh……神明！】眼珠子不可置信地瞪大，幾近於圓。

“好久不見了，我的眼睛。你應該比較習慣這種打招呼的用詞吧。”一抹白色蹲下身，讓自己視線與眼珠子持平。

神明的臉上依舊有兩只黑色的眼睛，只是右眼是毫無作用的假象。記憶之眼才是他真正的右眼。

【我好想您。】眼珠子拼命挪向梁惜的顴骨處挪動，希望能更靠近自己神明。

神明也配合的伸出手，輕撫在眼珠子周圍。他動作溫柔，神情語氣卻冷淡至極。【這麽長的時間以來辛苦你了。】

眼珠子貪戀的凝視著神明。【您這次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眼珠子所記錄下的事情，一般都會在同一時刻成為神明的記憶。按照道理來說，神明無需過來一趟。

“我是來看看這次的助理。他應該是最特別的一個了。”神明轉動視線，他每次轉動眼珠都是快速且精準的，像是一個木偶或是機器。

【對，他總是夢到您過去發生的事情。我還以為是您托夢給他了。】

“我什麽都沒做。”神明將手按在了梁惜的心臟處，另一只手摸向自己的。兩顆心臟都以同一種頻率有力的跳動。

【我可以知道那是怎麽回事嗎？】

“事情還沒發展到那一步，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在你知道的那一刻，就註定了要失去那個未來。”

眼珠子聽明白了。【對了，修反常的想要梁惜給他當祭品。我有些擔心修會得逞。到時候我們又得等上二十多年。】眼珠子雖然說的很公事公辦，但心裏是藏著私心的。

“無妨。”

這句話眼珠子沒能明白。無妨？什麽無妨？是多等二十年無妨？還是不用擔心修會得逞的無妨？

【您......是什麽意思？】

神明沒再開口，只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眼珠子沒再問，只是眼巴巴的看著神明。它曾經無比懷念神明，想回到其身邊，可如今真見到了，反而有一種失落感。

它的神明是掌管人間的唯一，是沒有七情六欲的存在。那麽，對它自然也不會有不同於其他的感情。可自己明明是他一部分啊......

“你好像很難過。”神明眼珠一動，就鎖定了眼珠子。

眼珠子此刻有些明白修對神明的恨究竟是從何而來的了。梁惜說的沒錯，修以前應該是愛過神明的，雖然那種愛不一定全是愛情。

【我在人間完善了自我意識，自然也就有了七情六欲。您對我來說，是唯一的。我自然也期待您的回應。】明明自己沒有心臟，可眼珠子看著神明面無表情的臉，就是覺得心好痛。

“可是你知道，我給不了。我是一個不合格的神明，甚至於無法幹預凡人提前的自我崩壞。”神明用自己的手安撫眼珠子。

【我還能做些什麽嗎？】

“守好梁惜，他是那個能回應你的人。”神明白色的身影漸漸散去，好像從來沒有出現在此地過……

【神明！！】眼珠子將積蓄過久的感情傾瀉而出，最後只剩無力與空虛。

悲傷過後，它突然回想起神明最後一句話，連忙去看梁惜，發現對方沒醒，稍稍松了口氣。還好剛才自己喊聲沒吵醒他。

梁惜頭微微側著，眼珠子挪到梁惜的面頰處，像是與對方依偎在一起。它就這麽靜靜地等待著梁惜的蘇醒。

以往的每一天早晨，梁惜一直都是自然蘇醒，基本不需要眼珠子當鬧鐘的。可是昨晚他睡下後，便再也沒睜眼。

【梁惜，起床啦。梁惜？你是不是太累了？那我再讓你睡五分鐘吧。】眼珠子經過一晚的自我疏導，心情也差不多恢覆了平靜。

五分鐘後......

【梁惜？梁惜！】眼珠子試著提高了音量，可對方連個眉頭都沒動過。

眼珠子慢慢挪到梁惜額頭，準備再大點聲。

【梁惜！梁惜！！】見梁惜依舊一動不動，眼珠子這才意識到不對勁。梁惜肯定出事了！

【修！修，梁惜出事了！快過來啊！】眼珠子不管不顧的大喊，昨晚神明還讓自己守好梁惜的，怎麽今天就出事了呢？

【修！你最好快點出現！否則梁惜有事的話，我跟你沒完！】眼珠子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你太吵了，也不怕把他腦子吵暈。”修不急不緩的出現，他剛剛在和王蒙雨談第三場手術的事情，所以，出現的稍微晚了點。

【你快看看他，昨晚睡下之後就一直沒醒過。】眼珠子描述了下大致情況，要說具體情況，它也不知道為什麽就變成這樣了。

“昨天，他來過了？”修一靠近梁惜，就感覺到了屬於那位存在的氣息。他立馬看向了額頭處的眼珠子。

【對，他有來過。】眼珠子覺得沒有隱瞞的必要。

“他動的手？”如果是神明動的手的話，那他也沒辦法。自己都在那位的地盤受著禁制呢。

【可是他什麽都沒做啊，我全程看著呢。】神明幹嘛要對自己選中的助理下手？

“我要看一下你的記憶。”修將自己的手掌覆在眼珠子之上。

【我準備好了。】眼珠子知道，用說的自己可能會遺漏什麽，讓修直接看或許能有神明發現。

眼珠子的記憶視角自然是它自己。修看完之後很是無語。“你全程都只盯著神明？！你視線都沒移動過？！”那就算他看了眼珠子的記憶都沒多大用處。

【額......】眼珠子無法反駁。

“愚蠢至極！”修回想了一遍眼珠子記憶中神明的動作，“他在說自己什麽都沒做的時候，一只手捂著自己心臟，另一只手在是伸著的。他在摸你嗎？”

【不在。全程他摸過我兩次，一次是在我說想他之後，另一次是在他說無法阻止凡人崩壞的時候。】回憶昨晚的情況，無疑是在自扒傷口，可眼珠子仍是不敢遺漏任何一絲細節。

“那他的手另一只手是在幹嘛......”修自己思索著。

梁惜的情況看起來只是睡著了，身體情況也都沒檢查出什麽問題。

“應該暫時還死不了。你守著他，我先去解決王蒙雨。”修說完便消失了。

眼珠子急得不行。都這時候了，不應該先想辦法讓梁惜醒過來嘛。幹嘛還要先解決王蒙雨，先把神使放一放，等欲望再發酵一下，結束起來不是更容易嗎？

等等，神使……眼珠子想到這裏，也明白了修的用意。神使說不定能起作用。

修的能力在這裏被壓制，可本來就是神明一部分的神使是不被壓制的。

眼珠子稍微定了定心神，覺得梁惜醒來的希望很大。

修正如眼珠所想的那樣，是回去抓神使給梁惜的。

在王蒙雨躺下，滿懷勢在必得閉上眼睛的時候，修就出手了。雖然是比預計的動手提前了，但好在沒有什麽影響。

神使到手，他隨意吩咐了三位前臺小姐一句把王蒙雨扔出去之後，便回了梁惜的臥室。

【那麽快？】眼珠子看著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的人。

修什麽都沒說，擡起梁惜的頭，掰開他的嘴，強硬的將發著紅光的神使塞進對方嘴裏，直直抵到其喉嚨口。仿佛要讓梁惜非醒不可。

“醒過來。”修臉色極差，語氣對著如此脆弱的梁惜也依舊不客氣。

【你輕一點！】眼珠子怕修一沒控制力道，直接把梁惜送走。

紅光順著梁惜的喉嚨滑下，直到真正進入其身體才看不到神使的紅光。

修和眼珠子等待著，時間對他們而言是應該是眨眼而過的存在。可此時，他們等待的每分每秒，都被潛意識無限拉長。

不知過了多久，梁惜依舊毫無反應。

“你守著，我要去他思想裏看一下。”修將梁惜的頭放回枕頭上。

【你能辦的到嘛......】在神明的禁制下，進入一個人的思維，這，真的穩當嘛……可眼珠子看到毫無聲息般的梁惜，又覺得不能什麽都不做。

“可以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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