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的鮮血能不能洗去罪孽，梁惜不知道。但他在殺手先生離開之後，還是用對方的手機幫幾近昏迷的男人打了急救電話和報警電話，還好打這種電話不用解鎖手機密碼，也算是幫雙方都省了事。

梁惜不用刻意避開攝像頭，行動起來比殺手先生方便，結束完受傷的活，他也能很快便追上了對方。

【你說他今晚會就此收手嗎？】現在已是淩晨兩點多了。

梁惜自然是希望殺手先生能就此罷手，可終究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殺手先生開車駛去的方向是一往無前，而不是回頭是岸。

眼珠子倒是不關心殺手先生今晚如何，它只是有些擔心梁惜的身體。

好在那難得一見的十之一二還是眷顧了梁惜片刻。今晚，哦不對，是今早，在梁惜的圍觀下，另一個目標人物有驚無險的存活了下來。

為了以防萬一，結束後梁惜還是跟著殺手先生，確認其是真的回了家後，才算是真正結束了自己首次跟蹤行動。

他現在只想在回去買點吃的東西，可他好像沒辦法自主解除隱身的效果。十之八九的效果這是又來了。

梁惜不想去找修，怕聽到對方說些不著調的話，沒辦法修的話實在是太精神汙染了。

【你得趕緊吃東西了！】眼珠子發現梁惜更瘦了。原來這就是副作用。

“我回去吃零食吧。”之前給萬母買的零食，還剩了不少，她走時也沒帶走。

【叮咚！】梁惜邊走邊看手機。是萬凱澤匯過來的一筆錢，看數目應該是萬母那幾天的夥食費，不過匯款金額的數字還是超過了實際花銷，順帶還問了房子的價位。梁惜也沒和萬凱澤客氣，直接報了價，錢是對方最不缺的。

對方又發消息來問梁惜怎麽現在還不睡，梁惜回了句【你不是也一樣嘛。】，此後萬凱澤便杳無音訊。

“我有點想矯情一下。”梁惜把手機塞回口袋。

【怎麽個矯情法？】眼珠子好奇，梁惜這麽個隨和的人還會有這樣的一面？

“想怪修之前給了我一千萬。現在看見RMB的數字都開心不起來了。果然吶，還是當個普通人比較快樂。”梁惜覺得那才是人生的終極奧義。

【還真是有些矯情，你的奇遇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

“誰要誰就拿去好了。”梁惜走在路燈通明、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感覺之前莫名窒息的壓力減輕了不少。感受不到天氣炎熱這點還是挺好的。

無論梁惜是不是自願的，他都如修所願那般，走在了一條趨向於英雄的路上。

修看著遠處梁惜漸漸縮小的背影，滿意的笑了。他擡手一揮，便解除了梁惜身上的效果。

梁惜還是無意間被人撞到時，才發現自己恢覆正常了。他原本走的好好的，奈何迎面而來的人失魂落魄，沒心思看路。

“對不起。”是個女生。

梁惜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沒關系，對方就繼續往前飄去。

不過，他知道自己現在恢覆正常了。

【這女孩子還挺漂亮的。】眼珠子這麽一說，梁惜還挺好奇對方長相的。客觀來說，他這樣的長相都沒聽過眼珠子一句褒義的點評，那剛剛的女孩子是得多天生麗質啊。

“那你描述一下。”梁惜沒自己追上去看，他還不會做出這麽出格的事情。

【墊高的鼻子線條流暢，磨完骨的下頜支小巧，割得的雙眼皮......】

“停停停。”梁惜整個人都迷幻了，“這你都看得出來？”這方面梁惜沒有經驗，對方撞到自己時，由於男女身高差，他連對方側臉都沒看到。

【那是自然。】眼珠子得意道。

“整容過的也能得到你這樣的評價？”不是梁惜對整容存在偏見，只是他覺得眼珠子這種已經不知年歲的老古董應該會比較保守，不太能接受最新的觀念。看來他得調整一下對眼珠子的認知了。

【那她整的確實是好看啊。我的評價可是很客觀的。】

“是是是。走，我們去買東西吃。”現在已是淩晨四點，梁惜找了幾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掃貨。不用眼珠子提醒，他都已經發現自己又消瘦了些，看來今晚對他身體的消耗有些大了，畢竟是追著汽車跑了幾個小時。

梁惜到家時，他滿滿兩手的袋子已經空了三分之一了。他覺得一下子也吃不成一個肌肉男，便準備在接下去的幾天中慢慢補回來。

洗澡、按摩。梁惜還是抓緊時間瞇了一小時。其實不睡對於他來說影響不大，但他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被眼珠子喚醒後，他利索地換好一身西裝，將這幾天集起來臟西裝都打包好，順路拐去了西裝店一次，幹洗。依舊是和店長客套的進行了對話，店長與之前沒有改變的態度，讓梁惜有種自己還是個普通人的錯覺。

上班路上，梁惜掏出手機開新聞，他以前從來沒那麽積極的看過新聞。新聞上有一則報道，那兩人在梁惜的幫助下，被救護車送進了醫院。

原本，在一定時間內，經過手術把斷手接回去，還是有恢覆的可能性的。只是報道中提到，醫護人員並沒有在現場找到斷肢。兩人在不同的醫院，但醫院方面都選擇了立馬報警，覺得這是惡性事件。於是，警察介入，調查自然是從兩人的身份開始。

這下警察應該很快就能發現斷手兩人的問題了吧。

梁惜一進辦公室，就聽到修對自己說話：“昨晚，英雄當的開心嗎？”

昨晚沒出人命，早上看新聞發現兩人都在醫院活著，應該是要開心點的，但梁惜心情反而更加惆悵了。“你想知道的話，直接看我心裏想什麽不就好了。”他坐到位置上，就開始翻滿是食物和奶茶的塑料袋。

“原本考慮到你昨晚累著了，我還想著讓你在辦公室休息的。不過現在嘛，我們還是來培養下感情吧。”修說著，便要靠近梁惜。

梁惜立馬用雙掌做了個“阻擋”的手勢，回答了修上一個問題：“我不想當英雄，自然也談不上開不開心。”

見梁惜識趣，修也沒再為難他。“你去沙發上睡一會吧。上午暫時沒什麽事情。”修計劃著，下午去現場看一下。當然，他的目的是去看看殺手先生。

梁惜一臉戒備。

修對梁惜對自己的謹慎，只能無奈笑笑。“要是我想動你，不管是躺著還是坐著，你都逃不掉。”

修說的囂張，卻是事實。梁惜這才起身往沙發處走。

辦公室的大門和修的辦公桌在整個空間俯視的中軸線上。沙發組就在兩者之間，由兩個面對面的三人沙發、四個角幾，以及一個長方形茶幾組成。來訪的客戶都是坐在靠近門那一側的沙發上，而另一個沙發一直都是修在上面坐或是躺。

之前，梁惜還被迫和修一起躺過，寬敞的很。梁惜分別看了那兩張沙發一眼，選了他比較能接受的那張。

梁惜選擇的依據很簡單，兩權相害取其輕。他當然也能選擇睡在電腦椅上，但他能肯定如果自己這麽做的話，修也不會輕易放過自己。那就識時務者為俊傑吧。

修看到梁惜選擇，滿意地擴大了臉上的微笑。

修讓梁惜睡在辦公室裏的目的並不像他說的那樣單純，但也不邪惡。他就是想看看梁惜的夢境到底是怎麽回事，被凡人看自己的過往，想來心裏也不會很舒服。

上次，一時間被梁惜和眼珠子的插科打諢混遮掩了過去，但事情不可能就這麽了結。

眼珠子打量著修，沒吭聲。它倒是能猜到幾分修的心思，它自己也很想知道梁惜的夢境究竟從何而來。神明真的沒來過嗎？眼珠子有些期待答案。

有修在，梁惜不能安穩的入眠。他只能一動不動、閉著眼睛等困意來找自己。

修見梁惜遲遲無法入睡，原本是想幫他一把的，可轉念又考慮到也許會影響到最後的結果，他便就幹脆在一邊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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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惜一進入夢境之中，修便察覺到了，他自己也合上眼睛。

眼珠子旁觀著一切，依舊是沒發出一絲聲響。它做不到潛入梁惜的夢中，但修完全能做到。

修來到梁惜的夢境，沒看見梁惜的身影，只有在記憶中模糊的場景。梁惜夢到的的確是他與神明的過往，有些難忘的細節未差分毫。

“凡人怎麽都看不見我們？”那年春天，花開遍野，每陣和煦的風都有花瓣的陪伴。

不遠處有凡人在嬉鬧，卻不見神明和修。

“我看的見你便好。”神明說著，擡手從修頭發上拿走一片從天而降的花瓣。

“也是。”修的臉上帶上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與神明對視後，又看向暫時忘卻了世間煩惱的凡人。

神明背對著修，他只能看見記憶中自己的神情。看到過去的自己臉上的笑意，修不禁皺了眉頭。他可不想看自己被騙得團團轉的糟心畫面。

梁惜到底去哪裏了。他正這麽想著，周圍春暖花開的場景便消失了。原本夢境中還站在一起的兩位主角，僅剩神明，以及不屬於這個夢境的修。

修就看著背對著自己的神明緩緩轉過身。剎那間，萬千回憶波瀾而起，掀起一片兵荒馬亂。那已是千年未見的面容立刻清晰。縱然是他花了千萬努力刻意從記憶中抹去的東西，自始至終卻似從未忘卻。

“你......在找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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