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麽想要的可以告訴我。”修放輕的聲音，溫柔了語調，“至少我可以讓你不疼，就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

“我想要過，在你們出現之前的那種生活。”疼痛過後，梁惜覺得自己好無力。

居然還是失敗了。“你就這麽想過那種自欺欺人的生活嗎？”失敗後的修並沒有失落或是惱怒，反而覺得更有意思了，“人類其實是種把自私刻在骨子裏的生物。人與人之間其實很難做到共情，是因為不能嗎？不，是因為潛意識的選擇。如此，痛苦便無法在人群中蔓延。就像是你們總結出來的話那樣，人與人之間的悲歡並不相通。可是貪婪、嫉妒這類的情緒的限制就被你們放寬了很多。”

修邊說邊幫梁惜梳理微微汗濕的發絲。

梁惜感受著修對自己小心的觸碰。他深知，修的話不可信。

“你可以自己好好的思考下。其實，你心裏沒那麽難受。這件事情，你沒有做錯什麽。金老板的人捕殺了那麽多野生動物，他本來就該償命。廚師長已經決定投奔其他同行，註定要和金老板走上自相殘殺的。一個是血債無數，另一個是罪孽無數，舉起屠刀對他們來說輕而易舉。”修用言語幫梁惜建立心裏英雄主義。

梁惜僵硬地揮開自己額頭上的手，還是強硬的坐起了身。但他強忍著疼痛，沒吭一聲。

由於修是側身躺著，手托腦袋的姿勢。坐起身的梁惜看向他的視線帶上了些俯視的意味。

梁惜知道修想讓自己心甘情願成為祭品，這番話不過也是讓自己淪陷的一個圈套罷了。

梁惜不客氣地道：“我已經知道了你的目的。你做這些不過是白費功夫。我還不會傻到為了一個對我滿是算計的存在而獻祭。”

“那你說說，什麽情況下你才會心甘情願地為了我獻祭自己？”還有什麽比直接在本人身上找答案更有效的方式呢。

梁惜沒有說話，心裏卻有了個自己都不確定的答案。

應該是愛吧......只有愛情才會讓人盲目至此。

修看到了這句話，心裏也表示讚同。“你們人類要獲得一個人不愛自己的人的感情，都會怎麽做？”

梁惜知道修又對自己用了真實之眼，也就沒再沈默，直接說道：“付出真心。”這是最基本的。梁惜知道這只是答案的一部分，再深的層次他也沒去細想。梁惜覺得光是這一條，修就不可能做到。

“是把心挖出來給你看的那種嗎？”修笑著把手放在了自己左側胸腔的位置。

“你有嗎？”

梁惜輕飄飄的一句，讓修的笑容失去了笑意。他胸腔裏，確實沒有心臟。

“我會讓你心甘情願成為我的祭品。”

修走了，梁惜也松了口氣。修對他長篇大論的時候，有幾個瞬間他是聽進去的。好險。

修一消失，眼珠子便能聽見看見和說話了。

【你好啦？】眼珠子看到梁惜是坐著的，以為修大發慈悲了。

“沒......”少了需要集中註意力應付的修，梁惜覺得自己一下子就虛弱了很多。

他手撐著床，又慢慢地躺回去。果然還是當個普通人輕松自在，要成為能對付修的，恐怕只有眼珠子口中的神明才能做得到了。

【那你坐起來幹嘛？】

“增加點氣勢。”躺著不動實在像殘疾。

【你們這幾次到底說了些什麽？怎麽現在修動不動就禁錮我？你是不是已經被他策反了，所以，你們說話什麽的都瞞著我。】

“沒有。從頭到尾都只有一件事情。他變著法的想讓我當祭品。我又不傻，現在已經被他折騰成這個樣子了，要是當了祭品，肯定是更加生不如死。”梁惜不想眼珠子再拿這件事煩自己，幹脆和它解釋清楚。

修不讓眼珠子參與的原因也很簡單。他不想與梁惜的博弈中，眼珠子在裏面插一腳。

三者你一言我一語的吵架場面，想想都讓人頭疼。

【梁惜，雖然說你很普通。但我發現，你比之前聰明的助理想的要通透。你是沒看見那些人被修耍的團團轉的場景。嘖嘖嘖。】

眼珠子一說起之前的事情就有些剎不住車。【不過，也是有幾個比較聰明的，和修明碼交易，獲得了不少的好處。只是，他們都沒想到自己只能活到35歲，哈哈哈哈。你是沒看見他們當時的那個表情……】

眼珠子的視線對上了梁惜淡淡的目光，頓時住了嘴。

“沒事，你可以繼續說。最好再說些修的弱點之類的。”

眼珠子仔細思考起來。【我沒發覺他有什麽弱點。照道理說，魔鬼應該滿是惡行和欲望。可我看了那麽多年，他連基本的情欲都沒動過。你不是用真實之眼看過他嘛，你好好想想，有沒有什麽突破口之類的。】

“我看到的，是他眼裏的這個人間。”滿是惡行與欲望的人間。

如此分析起來，真是有些不可思議。修從地獄來到人間起，就一直專註於抓叛逃的神使來恢覆自己的力量。

他所有舉動不過都是順勢而為。

梁惜不禁自己動搖起來。自己眼睛看到的就是真實嗎？這會不會就是自己的傲慢？

他沒有看過修的一切，又如何能斷言呢

【你要不還是再休息休息？】這一時半會的，也不可能得出什麽結論，還不如好好休息，把時間留給身體與神使的融合。

梁惜覺得可以休息，但他不想睡覺。“我就閉目養神吧。”

【幹嘛不睡覺？你們人類不是可以睡午覺的嗎？睡著的話，就感覺不到疼了。】

“我這兩天的夢有些詭異，內容還是連續的。所以，我不太想入睡。”

【人類的夢很神奇，你說的情況也是存在的，並不是只有你這個個例。】眼珠子客觀地分析給梁惜聽。

【所以，你到底夢到了什麽？】能讓梁惜不願入睡的夢，眼珠子好奇起來。

“噓，別吵。”梁惜閉目養神。夢境具體的情況他說不清楚，腦海中只存留了幾個關鍵詞。

樹林繁星、有個自稱神明的聲音、吃人肉的男孩……回憶起最後一個關鍵詞時，梁惜倏地想到些對男孩模糊的印象。

有鋒利的黑色指甲、尖銳的牙，還吃人肉……和修一樣！

梁惜猛的睜開雙眼，有些出神的看著天花板。

【你是不是感覺更糟糕了？！你要是熬不住，還是喊修吧，我來幫你求他。】眼珠子被梁惜躺著一動不動，眼一眨不眨的樣子嚇到。以為他快撐不住了。

“我沒事。我準備睡覺，你別叫醒我。”梁惜重新閉上眼睛，準備在夢裏找答案。

【怎麽又改主意了……】眼珠子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才成蔭。刻意想入睡的梁惜，過程沒那麽順利。

他閉著眼睛，數過了半千的羊，數過了半千的水餃，用過了淺吸深呼的呼吸法，仍是腦袋清醒。

經過時間的推移，梁惜被迫習慣了些堪稱激烈的疼痛。

長時間的折騰倒是讓梁惜感覺到了疲憊。

現實與夢境的轉場總是出其不意。你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入睡，不知睡著了多久，不知自己為何就開始順著夢境的內容開始行動。

這三項放到梁惜身上也是一樣。

還是茂密的樹林，還是能讓他感慨的繁星，只是他沒想起來他在做夢。

梁惜往前走，很快就遇到了蹲在死人邊上的男孩。

“別吃。那些不好吃。”梁惜剛想問他是誰，卻被另一個聲音搶先。

“你是誰？”男孩轉過身，在梁惜面前肆無忌憚地嚼著肉。

梁惜心想：這還有其他人？他朝四周看了看。

情況就如同他第一次般，摸不著頭腦。

“我只是一個不合格的神明。”

“別跟著我。”

梁惜還在熟悉情況，場景就改變了。

樹林繁星。重來了？

這次他沒立馬行動，而是開始思索。現在是什麽情況，這之前我在幹嗎？梁惜努力回想。

怎麽回事，怎麽都想不起來了。我到底在幹什麽……

梁惜茫然地往前走，不走他就得不到任何線索。

凡人最不可思議的能力便是做夢。將潛意識裏的最不起眼的片段作為基礎素材，讓夢境與現實各自獨立。

人在夢境中只能隨著莫名的邏輯和情節往前推進，很難完全由自己掌控。

“別吃。那些不好吃。”場景情節按照固定的流程開始推進。

“你是誰？”

梁惜不再將自己當做是經歷者，而是作為了旁觀者，只是看著，等著另一個聲音。

“我只是一個不合格的神明。”

神明嘛......梁惜展開聯想。

“別跟著我。”

之後，場景又回到了最初。

通過神明一詞，梁惜很容易就聯想到魔鬼。他嘴唇蠕動，自己默念著兩個詞。

靈感一閃即逝。

他立即奔跑起來，沒過多久就找到了蹲著的男孩。

他喘了口氣，剛想開口說話，卻被另一個聲音搶先。“別吃。那些不好吃。”

餵，好歹有個先來後到吧，這次我可是跑過來的。梁惜音量不小，怕那個聲音聽不到。但他的言語並沒有影響到事情的發展。

男孩再次站直，轉過身，朝著梁惜的方向問。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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