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先生還滿意你的服務態度嘛。”看見梁惜回來，修頗為玩味地問了這麽一句。

“看樣子是不太滿意的。”梁惜對賀元的步步挑釁也是頗為無奈。他也不是那種信奉“清者自清”的人，該解釋的他不會嫌麻煩。只是，看樣子賀元是怕麻煩他吧，所以，就直接單方面宣戰，單方面動手。

【叮咚！】華羽陽給梁惜發了消息。【賀元是不是去你公司為難你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告訴我或者是老大。別硬撐。】

梁惜怕對方擔心，立即就回覆了。【我沒事，他畢竟不是個適合玩手段的人。】

事實上，華羽陽和萬凱澤已經默默地下定決心和賀元劃清界限。如果說對沒有利益牽扯的兄弟都能出手，那還有什麽情面可講的呢。不過，看賀元的態度，現在也不在乎有沒有人把他當兄弟，畢竟錢填補了一切，他沒怎麽察覺到失去友情會帶來的變化。

“走吧，該去見材料商和工人了。”

墻上的門這次是應聲浮現，只是位置沒變。梁惜自覺地拿上平板，暗自猜測，難道修的“小手段”還帶進化的啊。

材料商再見到梁惜，明顯感覺到了他的不同。只是，他依舊如同上次那般只和修問了句好，接著便是本分地安靜地等候著修的差遣，只是偶爾會偷瞄幾眼梁惜。

梁惜很輕易就察覺到材料商在看自己，畢竟對方的眼睛實在是不小，眼珠子往哪一轉，一目了然。修自然也是清楚這一點的，不過，他現在懶得管。

“叫工人下來吧。”

“是。”材料商的高呼已經影響不了梁惜。他就這麽直直地站在修的身後，聽著材料商呼喚工人。

城堡只有兩層，材料商只呆在一層，甚至都不太挪地方。而工人大部分時間都在二層，搗鼓些新的加工方法之類的。

“我主安好。”工人聽到材料商如此喊自己，便知道是修來了。因為只有修在的時候，材料商才會鼓足氣，這樣喊自己。原因是怕喊的次數多了修聽著會皺眉。

“在人間的一天內，做完一個建築外立面。材料就按照之前我說過的那幾樣。”

聽到修的話，梁惜走上前，將平板交給工人。工人先是看了梁惜幾眼，才將視線落在平板上的效果圖和其他員工連夜趕制的詳細圖紙。

“我明白了。”

修給工人開了一扇直通施工地方的門，方便他運建築材料過去。

走過門，梁惜覺得周身溫度驟升幾度。村民們估計都在勞作，四周看不到一個人。

梁惜往有房屋的方向走了段距離，確認附近有沒有喜歡大熱天還喜歡出門玩的小孩子，怕周圍有人看到些不該看到的。

【賀元真是不會挑地方，買了這麽偏的地，都不挨著任何一個屋子。不過，也是方便了工人幹活。】眼珠子絲毫不懼太陽直照的光線，眼睛睜得老大，四處亂轉。

“他就是想和這裏人區分開吧。”梁惜自然地和眼珠子對話，沒考慮到工人聽不到眼珠子的聲音。

一個不是人的人形生物就盯著梁惜這個凡人在神經質地不知和誰在對著話，滿臉疑問。

“你是覺得兩只眼睛嫌多了是嘛。”修在工人身後，冷冷地開口。

工人哆哆嗦嗦地轉過身認錯：“對不起，我主，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立馬就開始幹活。”工人小步跑著從修身邊溜走。帶上專門的手套後，將他從材料商那裏拿的用於遺忘的沙土，均勻地撒在空地的最外圍。

梁惜看見這一幕，問眼珠子：“工人在撒什麽東西？不會是像人類一樣，開工前會做一些特別儀式，比如放鞭炮之類的。”

雖然距離較遠，但眼珠子仍是清楚地看到了工人在撒的東西。跟著修混了那麽久，它的知識面還是比較寬廣的。【那是遺忘沙土，一旦觸碰到，就會忘記最近幾個小時的事情，觸碰的越久，忘記的越多，直到記憶被清零，或者是沙土失效為止。】

“那確實會方便很多。”免得村子裏的人跑來看見一個詭異的人形生物在幹活，直接編出一整套鄉村怪談。

梁惜往回走，眼珠子特意提醒道。【別踩到沙土，我可不想把這幾個小時發生的事情重覆給你聽。】

“哦哦哦。”梁惜邊說邊彎下腰仔細區分腳下的沙土。他之前在辦公室看到過，還是和普通的沙土不一樣的，是那種一看就不便宜的模樣。

工人斜著眼瞥著梁惜一邊自言自語的“哦哦哦”，一邊看他撒下的沙土。一時間，他竟分不清是自己古怪一些還是身為凡人的梁惜更古怪一些。

“梁助理，我們走吧。”看膩了自己兩位下屬此時此景的心理活動，修出了聲。他還額外囑咐了工人一句：“別讓凡人發現了。”

【工人看你的表情特別古怪。】回到辦公室後，眼珠子將自己的發現告訴梁惜。

按照道理，這種話暗含的意思就是“對方可能是看上你了。”可惜，在跨種族的交流中應該是不存在這層意思的。

“我怎麽了？”梁惜想不通，他一直都是本本分分地做著普通人會有的一言一行。

【可能是看上你了吧。】眼珠子可是充分受過人情世故熏陶的記憶之眼。

額......梁惜只想表示自己無話可說。

此時，修帶著黑色皮手套的手牽起了梁惜的左手，將其攤平，眼珠子便完完全全暴露了出來。

“別說些引人發笑的蠢話，我可笑不出來。”修將臉湊近梁惜掌心的眼珠子，逼迫著對方只能與他對視。

【我我我知道了。】眼珠子在對視中輕易地敗下陣來。

修這才松開了梁惜的左手。而梁惜呢，早已處在了楞神之中。

之前，觸碰到修的手套，他的註意力都被周圍的環境變化分散了，從來沒有專註地體驗到觸感。這次被修碰了手，梁惜覺得那不是皮革的手感。

他左手拇指與食指和中指都搓了搓，重新回味了下還沒散盡的觸感。隨後又用左手，摸了摸右手掌心的皮膚。有點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樣。總之，肯定不是皮革。

“你知道，修手上的手套是什麽材質嗎？”

眼珠子從被恐嚇中回過神。【手套？】原本想看一眼來著，但它半途又硬生生地扭轉了視線。【乖，咱們還是安分點。命比好奇心重要。】

眼珠子又想起了上一任助理，剛上班的第一天，便被修一口氣吹成了灰燼。它當時就直直地自由落體，摔得不輕。

“好吧。”梁惜雖然這麽說著，眼神卻掃了修的手一眼。修配合地閉上眼睛，假裝沒看見。

省去了吃飯的時間，梁惜的午休時間又充裕了些。他調低了座椅靠背，想睡會。

梁惜的肉體在禁果的作用下漸漸脫離了人類常規設定，但在梁惜的認知裏，他還是一個普通的凡人而已。

當梁惜睡熟後，眼珠子也閉上了，他可不想在修面前有太大的存在感。作為神明的一只眼睛，修不會直接抹殺它，但若是想，整整它是做得到的。

眼珠子此刻無比懷念自己溫柔的神明。說話從來不疾言令色，神情也沒有猙獰過，一直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哼。”修的一聲冷哼，打斷了眼珠子的回憶。眼珠子對神明描繪的心理活動著實是讓他看不下去了。

在修眼裏，神明不疾言令色的意識就是說話毫無感情，神情不猙獰的意思就是面無表情。是標準的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和溫柔一詞沒有半點關系。

令他生厭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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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誕生之時，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他只是有著一個兒童一般的身軀，不眠不休地游走在人間，以人類一切負面情緒為食。漸漸的他能看懂人間的事情，理解人性中醜陋的一面。

當他準備第一次嘗試死去的人的肉時，一身白色的神明出現了。

“別吃。那些不好吃。”神明如此對他說。

可他已經看遍世間百態，有了自己的意識。他滿不在乎地用尖牙和利爪撕扯著吞咽。“你是誰？”口中的味道如同他預期的那般可口。果然，別人的話不可信。

“我只是一個不合格的神明......”原本該閃閃發光的存在，此時卻黯淡著。

“別跟著我。”

神明沒有就此離開，反而一直跟在他身後。神明總說著些神神叨叨的話，他是一點也不想聽，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直到那一天，他將半個人間沈入地下，靠近地心炙烤，成了地獄。他以為永遠的擺脫了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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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不是睡著了，而是想起了些很久很久之前的記憶。那些記憶像是有了生命，在他眼前重演著。有些事情的細節，他都不能確定是不是現在自己看到的那般。

等到修再次睜開眼睛，就看到梁惜正舉著左手和眼珠子一起看著自己。

“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情。”梁惜原本是在詢問眼珠子修這是怎麽了，自己看他那麽久卻沒半點反應。結果，眼珠子也表示不知道。

“沒事。你問我的員工要了新的材料清單和室內的裝修效果圖和賀先生繼續核對吧。”

“哦，好的。”

梁惜覺得自己在修的話裏，聽出可欲蓋彌彰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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