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第 96 章

關燈
“蓁蓁, 外面?好冷。”

燈籠下,裏衣染著血痕的太子鍥而不舍的拍著門,全無?平素的暴躁狷狂, 且還顯得很有幾分可?憐:“孤錯了,你先讓孤進去。”

“好多人看?著呢, 孤很丟人的。”

“蓁蓁,孤知道錯了,你就原諒這一次好不好。”

“蓁蓁,理理孤啊。”

宋淮攜著一身血氣到別院, 遠遠就看?到這一幕,他皺了皺眉, 瞥向?房頂上兩個暗衛。

二人與他對視一眼,聳噠噠低下頭躍下房頂, 繞過金衣樓出現在宋淮面?前。

“怎麽回事?”宋淮冷聲道。

兔十八遂將?剛才發生的事繪聲繪色的同宋淮講了一遍。

宋淮:“......”

他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評價太子作死的行為, 想了半晌, 只得出一個結論?。

該!

突然,傳來吱呀一聲,幾人循聲望去,見金衣樓的門打開了一個縫隙, 太子飛快的鉆了進去,並反手關上了門。

宋淮面?無?表情的轉過頭。

兒女情長果真很是磨人, 就連混不吝的太子都能褪去一身瘋氣, 仿若變了個人。

他側頭看?向?廊下的侍女:“送熱水傷藥進去。”

周遭的侍衛侍女自太子出寢房那一刻, 就垂著腦袋不敢擡頭,此時?聽得宋淮的吩咐, 才敢吱聲:“是。”

暗衛退下後,宋淮靠在廊下的紅柱上, 斂眉靜默。

兒女情長雖磨人,卻?讓人甘之如飴。

他選擇在昨日攪了婚事,便是決定要爭上一爭,今日給殿下送完提親禮,他便去了趟齊家,想與她坦白心意。

在沈家她已經都聽見了,也知道了他這些年暗中?對她生著怎樣的心思,她一直將?他當做兄長,如今得知真相,也不知道是怎樣的心情。

所以他等了一日才去找她。

可?他沒見到她,他在她屋外從午時?等到晚膳時?,那扇門始終沒有打開。

她不願見他。

或許是氣他攪黃了大?婚,或許是還沒想好該怎麽面?對他。

他其實也可?以繼續跟她耗下去,那扇門總歸會打開。

但?他在門外站了多久,她的門就關了多久,最終他還是不忍,不忍讓她餓著渴著,她那麽嬌氣,哪裏經得住。

天邊最後一絲亮光散去,燈籠的光落在地上,散著一圈淡黃色的光暈。

宋淮的思緒逐漸飄遠。

二十餘年前

天下不平已久,各地叛亂。

樾州知府為保一城百姓,守城而死,知府夫人自縊。

叛軍欲斬草除根,四處搜尋宋知府幼子的下落,卻?不知,人被?藏在了天下首富褚家。

彼時?的聖上是褚家大?爺,他得知宋知府殉城後,立刻便去宋家將?知府唯一的嫡長子悄悄接到了褚家。

少?年宋淮到褚家時?,褚家掌家人衛矛正提著掃帚在追打一個錦衣華服約莫三?歲的孩童,細細一聽,方知是他掏了後山的馬蜂窩,闖了禍。

少?年宋淮剛失去了親人,滿心的悲悸,看?著這一幕心又如刀割般的痛,就在這時?,對方遠遠望了他一眼後,便跑到了他的身後躲著,衛矛見到小少?年後面?色變了變,沒再繼續追打。

一切歸於寧靜後,褚大?爺便朝少?年宋淮身後的孩童道:“曣曣,以後,這便是你的兄長。”

幼年褚曣在少?年宋淮身後探出一個腦袋斜著看?他,額上還頂著被?馬蜂蟄的一個包,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裏帶著迷茫,似乎有些不解自己為何突然多出來一個兄長。

他看?他良久後,瞪大?眼盯著褚大?爺不敢置信般吼道:“父親,你背叛了娘親?!”

衛矛眉心一跳,提了提掃帚,幼年褚曣便又縮回了少?年宋淮的身後。

解釋過後,幼年褚曣一改怒顏,笑嘻嘻的朝少?年宋淮伸出手:“以後你就是我阿兄了,你要記得保護我。”

少?年宋淮看?了眼那只沾滿泥土的手,慢慢的伸出手。

宋淮是一城知府的嫡子,自是養的金貴,與幼年頑皮搗蛋的褚曣相比,兩只握在一起的手便格外分明。

“不愧是知府家的公?子,瞧著就是金貴人兒。”幼年褚曣湊近看?他:“但?以後你是我阿兄了,你會陪我一起玩泥巴嗎?”

少?年宋淮感到很不解。

天下首富家的公?子,為什麽喜歡玩泥巴?

後來他知道了。

這位在金堆堆裏長大?,大?約是看?膩了富貴,能跑能跳時?就格外喜歡上山掏鳥窩,下河摸魚,一出門必然是滿身的泥回來。

少?年宋淮還沒有從失去雙親的悲傷中?走出來,且他已經是小少?年了,必然不會跟幼年褚曣玩什麽泥巴,但?他會陪著他,但?凡褚曣闖了禍,他就替他抗,不過最後,多是兩個人一起挨罰,慢慢地,少?年宋淮竟也習慣了那樣的生活。

可?那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樾州城破,叛軍在城中?肆虐,衛矛終於忍無?可?忍,提槍反抗,再之後,便是褚家揭竿而起,奪回奉京城。

也就是那年,少?年宋淮與幼年褚曣到了齊家。

那時?候,朝堂上對少?年宋淮的身份爭議不斷,彼時?的宋淮也不過才八歲,遠沒有現在的手段和心計,只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少?年宋淮很想守護這份原本不屬於他的溫暖,可?他看?著擁護他的臣子為他爭的面?紅耳赤,也從齊大?人口中?偷聽到了義父的難處,他便進宮在陛下寢殿外跪了一夜。

一夜過後,他不再是北閬的大?皇子,就只是宋淮,是太子的伴讀,到後來,他成為太子的貼身侍衛。

少?年宋淮並不在乎皇子的身份,他只在乎那份情誼。

那天早晨他從宮中?回來後,就躲在院中?的假山縫隙裏坐著。

他又沒有家了。

還沒有完全從家破人亡中?走出來,他又失去了一個溫暖的家。

少?年宋淮眼前一片灰暗。

他也不知道在那個陰暗的縫隙了坐了多久,直到面?前伸出一只奶呼呼的小手,他擡起頭,便見一個可?愛的小團子出現在他的眼前。

“淮哥哥。”

奶團子軟軟糯糯的喚他,他楞了楞後,將?手伸了出去。

奶團子捏著他的手指踏進了縫隙。

她學他那樣坐著,但?並未維持多久就忍不住了,歪著頭看?他:“淮哥哥,這裏也不好玩呀,跟喬喬出去玩好不好。”

眼前的奶團子是齊家的三?姑娘,齊雲涵,小字喬喬。

在他來齊家的第一天,她就很喜歡黏著他,但?他心裏藏著事,除了太子,也不與其他人親近,所以,他很不喜歡她黏他,常常遠遠見著就躲開了。

這一次,他躲無?可?躲。

這裏潮濕陰冷,她太嬌氣呆久了必然會不適。

最終,他點頭:“好。”

他的話音剛落,奶呼呼的小團子就先鉆了出去,朝他伸出手:“淮哥哥,我牽著你。”

看?著那雙晶瑩剔透的眸子,他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踏出那道小小的縫隙,陽光灑在了他的臉上,刺的他下意識側過頭閉上眼,再睜開時?,便見才到他腿邊的奶團子朝他笑的格外燦爛。

小奶團子什麽都不懂,只是想來找他玩,只是覺得那道縫隙裏並不好玩,所以要帶著她喜歡的哥哥出去玩,他同意了,她就開心。

這天,齊家與太子殿下幾乎將?齊家翻個底朝天都沒找到的人,被?兩歲多的奶團子牽出了黑暗,見到陽光。

那天,少?年宋淮被?太子狠狠的錘了一頓。

說他再敢一聲不吭的消失,就不要他這個阿兄了。

奶團子在旁邊嚇的哭的撕心裂肺,擺著小短腿跑過來抱住他,擦了他一身的淚:“太子哥哥不要打了,淮哥哥疼。”

看?著一臉怒氣的太子,懷裏又不由?分說的鉆進一個哭的驚天動?地的奶團子,少?年宋淮終於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笑。

他還有家,有阿弟在的地方就是家。

雖然從今以後他再不能這般喚他。

齊家的三?姑娘喚他一聲淮哥哥,他便也貪心的應了,厚著臉在心底認下了這個妹妹。

她一口一個甜甜軟軟的淮哥哥,帶著他走出了那段陰暗的時?光。

雖然那時?攏共算起來,小雲涵有五個哥哥,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最喜歡的是淮哥哥。

很長一段時?間少?年宋淮對此都很歡喜很驕傲,覺得自己是那個不一樣的哥哥,對她自然也就更加縱容疼愛。

可?隨著他們慢慢長大?,當初的小奶團子也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他才猛然明白,他哪怕再厚顏無?恥,再貪心,也不能成為她真正的哥哥,他始終是外男,他們需要保持距離了。

更何況,她還有婚約在身,以免讓人誤會,他就更不能離她太近。

他不再喚她小字,跟著殿下喚她雲涵。

那些年,他一直將?她當做妹妹疼愛,並無?其他情意,直到那年他要隨殿下出征西雩,她撲過來哭著抱著他,讓他發誓一定會平安回來,塞給他平安符,他的心驟然跳的飛快。

察覺到自己那齷齪的心思後,起初,是萬分驚慌與羞愧的,但?隨之而來的就是可?怕的占有欲,恰在那時?沈淩找過來,便如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

她有婚約,有未婚夫。

他不該,也不能對她有男女之情。

於是,他選擇將?這份不該有的情意永遠的埋藏在心底。

夜風徐徐,吹起幾捋發絲拂過臉頰,宋淮從記憶中?抽離。

他低頭看?著照在他靴上的一半光暈,冷硬的眉眼有了一絲柔和。

他陰狠毒辣,滿腹算計,怎會不向?往明月,不向?往照進他黑暗的光。

若沈淩當真是君子,與她兩情相悅,他必定站的遠遠的,只要看?著她幸福就好。

可?沈淩不是。

那就怪不得他不講道義了。

且他自認,他本來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但?凡給他一點機會,他就會不遺餘力的抓住。

不遠處的閣樓傳來動?靜,宋淮立在廊下偏頭望去,只見閣樓燈火明亮,溫暖令人向?往。

他唇角輕輕彎起。

很快,他也會將?他的那盞燈光搶回來。

衛蓁本是打定主意不理人的,可?終究還是沒狠得下心。

臉上的傷是假的,但?身上的不是,光那一條條血痕看?著就觸目驚心。

且夜裏冷,他又不要面?子穿著裏衣在外頭敲門,本就受了傷,再受了寒,且餘毒未清...

衛蓁長嘆一口,打開了門。

她真是上輩子欠了他的!

這個念頭一閃過,衛蓁微微一怔。

上輩子,她還真是欠了他的。

她楞神間,太子已經飛快進屋,爬上了軟塌:“蓁蓁好狠的心,孤好歹也受了傷,竟忍心讓孤在門外凍這麽久。”

衛蓁轉頭面?無?表情的看?他一眼,太子立刻就不做聲了。

衛蓁不由?覺得好笑。

倒是第一次見尊貴的太子殿下這麽識趣。

心中?的氣消散得差不多了,但?衛蓁還是板著臉走過去,一聲不吭的檢查他的傷口。

裏衣下有很多道細小的傷痕,雖都不嚴重,但?也太多了,衛蓁沒忍住,問:“怎麽傷的?”

褚曣偷偷瞥她一眼,可?算是願意跟他說話了,應該就是原諒他了。

這回,他沒敢再添油加醋,如實道:“岳父大?人的陣法傷的。”

陣法?

衛蓁動?作一頓。

祖父確實說過父親陣法很厲害,讓她有空可?以去請教,她還沒來得及去,他倒是去領教了。

不對...

衛蓁瞪著太子:“你胡亂叫什麽?”

這時?,有侍女送熱水傷藥進來,才放下褚曣就讓她退下了,待門再次關上,他一把將?衛蓁拉到身邊,將?她困在腿上:“孤今日遭了不少?罪,先是挨了二爺爺一頓掃帚,又闖姑姑兩個兵陣,再困姑父陣法中?兩個時?辰,好不容易才求得他們同意將?你嫁給孤,叫一聲岳父大?人怎麽了?”

衛蓁生怕碰到他的傷口,想起來又不敢大?力掙紮:“你先放開,小心碰著傷口!”

“嗯?怎麽了,叫岳父大?人怎麽了?”太子忽略她的話,逼近她問。

衛蓁:“.....”

她無?語凝噎的望著太子。

他怎麽越來越像個無?賴。

“回答孤,能不能叫?”褚曣捏著她的腰身,鍥而不舍的逼問。

衛蓁被?他鬧的沒了脾氣,放軟聲音:“祖父答應了?”

褚曣驕傲的擡著下巴:“這不是必然的?”

衛蓁:“.....”

她默了默,似是想起了什麽,狐疑的看?向?太子:“殿下...該不會真的去祖父跟前撒潑打滾了?”

褚曣湊近她:“對啊,想不想聽孤是怎麽撒潑的?”

他邊說,唇邊往衛蓁身上蹭。

衛蓁忙伸手去推他,急急道:“殿下,小心傷。”

“你想不想聽?”

衛蓁無?法,只能道:“上完藥再聽。”

褚曣:“過程很長,孤要講一晚上。”

衛蓁面?無?表情的看?向?他。

合著跟這兒等著她呢。

“殿下可?以長話短說。”

太子搖頭:“短說不了,每一個潑撒得都很重要。”

這很值得驕傲嗎?

衛蓁:“過了今夜,我就已經三?天沒回家了,殿下不怕祖父反悔。”

“二爺爺,姑姑,姑父全部都點頭了,提親禮也都進了閬王府,郡主府,現在整個奉京城都知道孤提親成功了,絕無?反悔的可?能。”

衛蓁盯著他,好一會兒才道:“就算如此,我也不能成日不著家。”

太子油鹽不進,偏過頭去只當沒聽見。

衛蓁沒好氣道:“…若我今日一定要回去呢?”

太子轉過頭非常霸道的答:“那孤只能強留了。”

衛蓁:“.....”

“我現在有親兵,可?以硬闖。”

太子聞言一笑,俯身飛快在她臉上親了口:“閬王給的親兵,孤也有。”

衛蓁一楞,他也有?

“宋淮也有,姑姑也有,姑父也有。”褚曣繼續道:“是二爺爺給我們的出師禮。”

衛蓁:“...都是一百?”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有,合著是從閬王府出來的都有。

褚曣點頭。

衛蓁無?聲一嘆,祖父的出師禮怎麽這麽多年都沒變過。

不過她的不算出師禮,她還沒有出師。

“宋淮也有,那他上次怎孤身一人回京?”

褚曣:“因為他生怕因此事惹來爭端,所以就將?他的親兵放在...”

衛蓁等了半晌沒等來太子繼續說下去,便偏頭看?向?他。

“還想再聽嗎,想聽今夜孤與你慢慢說。”

褚曣趁機在她唇上啄了口:“反正你也闖不出去。”

“別忘了,我還有十九個暗衛。”

衛蓁終究沒犟過太子,主要是拳頭不夠硬,只能答應:“明日一早,我必須回府。”

褚曣答應的很爽快:“好。”

明日賜婚聖旨就要到閬王府,她需回去接旨。

“現在可?以上藥了?”衛蓁淡聲道。

太子放開她,麻溜的將?自己上衣脫了個幹凈:“來吧。”

衛蓁:“.....”

不是她的錯覺,他真的是越來越...

“你怎麽不看?孤,害羞了?”

衛蓁深吸一口氣。

越來越沒臉沒皮了!

但?看?著他滿身的傷痕,衛蓁心裏的氣又立刻消了下去,只剩心疼。

說到底這也是為她傷的。

便是回來跟她面?前作一下又如何。

她怎就狠心將?他關在門外那麽久!

衛蓁帶著愧疚,小心翼翼的給太子清理完傷口,上好藥,已是過了近一個時?辰。

衛蓁喚來侍女收拾走水盆,轉頭便見太子懶懶躺在軟塌上,伸手敲了敲窗戶:“宋淮,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

衛蓁一楞,很快就反應過來,朝窗戶看?去。

宋淮來了?

何時?來的?

“殿下。”窗戶外很快就出現一道身影。

衛蓁沒好氣的瞪了眼褚曣,他知道宋淮在,還跟她這般鬧!

“兩句話,說完走。”

窗外沈默了片刻後,響起沒什麽起伏的聲音:“沒有人為沈淩求情應是沈峪文提前知會了暗中?潛伏在沈家外的人發現沈家昨夜有人去了夜市幾間鋪子隨後點了燈籠應該是沈家給出的信號安排人盯著攤位後發現有五家人出沒。”

一連串的字蹦出來,中?間沒有任何的停頓。

褚曣:“......”

衛蓁:“......”

周遭安靜了幾息後,窗戶縫裏塞進來一張紙,緊跟著傳來一本正經的聲音:“算一句話。”

衛蓁沒忍住輕笑出聲。

褚曣皺著眉看?向?窗外。

若非他有傷在身且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出門他定要出去揍人。

褚曣伸手扯過那張紙,窗外的人就消失了。

褚曣:“......”

他朝外頭吼了聲:“現在走了都不知道說一聲了?”

衛蓁憋著笑:“殿下不是說,宋大?人只能說兩句話?”

褚曣回頭看?她,她忙斂了笑意:“這是名單?”

褚曣冷哼了聲看?向?手中?的紙,待衛蓁走到跟前,他無?聲的遞給衛蓁,臉色不怎麽好看?。

衛蓁見此心中?便有了底。

但?看?清紙上的名字後還是楞住:“裴家?”

怎麽會有裴家!

褚曣皺著眉沒作聲。

半晌後,衛蓁道:“有沒有可?能,會是巧合?”

宋淮說了,這只是出現在那幾個攤位上的人,可?出現了並不代表就一定是與沈家有關。

褚曣嗯了聲:“也有可?能。”

二人各自沈默半晌,褚曣道:“將?它?燒了。”

衛蓁應了聲就走向?燭臺,待紙化為灰燼,褚曣已經起身往床榻走去。

衛蓁看?著他的背影,動?了動?唇,但?到底沒說出拒絕的話。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同塌而眠了,他受了傷,她就更沒法趕人了。

見人已上了床榻,衛蓁便滅了燭火,走過去。

才走到床邊,她就被?太子扯進了懷裏:“怎麽都不趕孤出去了?”

衛蓁怕蹭著他傷口,往外挪了挪:“臣女趕,殿下就會走嗎?”

“不會。”太子毫不猶豫道。

衛蓁:“......”

所以這個問題有談論?的必要嗎?

“沒想到宋大?人還有這樣一面?。”一片寧靜下,衛蓁想到方才的事,突然道。

褚曣握著衛蓁的手,道:“大?約,是很高興吧。”

衛蓁下意識問:“何事高興?”

“攪黃了齊雲涵的婚事,眼看?就要抱得美人歸,能不高興?”

褚曣嗤了聲,又道:“多半又是才去了趟禦史臺獄中?,一身血氣隔著老遠就傳了來。”

衛蓁:“.....”

那宋大?人高興的方式還挺特別的。

“宋大?人的親兵在何處?”

褚曣:“東宮,對外稱是東宮侍衛。”

衛蓁便明白了。

這些年太子不斷遇刺,宋淮將?他的親兵放在東宮,何嘗不是保護太子。

“其實,還有個秘密。”褚曣突然翻身湊到衛蓁耳邊道。

溫熱的氣息讓衛蓁心跳紊亂,她下意識偏過頭:“殿下小心傷。”

褚曣:“既然是秘密,自然要小聲說。”

“你想不想聽?”

沒人能逃過秘密的誘惑,衛蓁默默地將?耳朵湊過去。

褚曣彎唇一笑,輕聲道:“宋淮的名字還在皇家族譜。”

衛蓁一驚,猛地轉頭看?向?褚曣。

這可?算是個很大?的秘密了!

“可?是當年…”

衛蓁只說了一半,褚曣卻?明白她的意思,遂道:“父皇剔除他的名字,只是權宜之計,後來事情平息,父皇又悄悄添上去了,這事只有極少?的人知道。”

“父皇說曾承諾過宋夫人,會將?宋淮當做親子,他不能食言,不能讓宋淮沒有家。”

那時?候的褚家並無?爭天下的意思,也不能與叛軍正面?對抗,父皇去宋家時?,宋夫人已經奄奄一息,父皇只來得及在最後的危急關頭救走了宋淮。

衛蓁皺眉:“這瞞得住?宋大?人知道嗎?”

皇家族譜這麽大?的事,豈是說瞞就能瞞得了的。

褚曣把玩著掌心的柔軟手指,漫不經心道:“父皇想瞞,必然是有法子的。”

“除了二爺爺,姑姑姑父,宗人令和父皇身邊的心腹知道外便沒人知了,包括宋淮。”

這個答案倒也在衛蓁意料之中?:“可?他早晚會知道。”

這種事瞞不了一輩子。

褚曣默了默,嗤笑一聲:“他在在意的事情上就是一根筋,知道了必然又要去跪了。”

“大?概等到他百年裝入棺槨,要葬入皇家陵墓時?才會將?真相公?之於眾,亦或者孤出了事,褚暄也不在了,輪到大?皇子出來主持大?局了,他才會知曉。”

衛蓁面?色一變,擡手摸了摸床頭,呸呸呸了幾聲:“你不要胡說八道。”

褚曣眸色一深,將?她攬過來,親了親她的額頭:“孤會好好活著的,等有了皇太孫,也就輪不到宋淮。”

“孤都等不及了,要是明日就成婚該多好。”

“蓁蓁,我們快些成婚吧,不然孤該要憋瘋了。”

過於孟浪的話讓衛蓁臉蹭的一紅:“……”

這人話鋒也未免變得太快了些,還沒說幾句怎又不正經了!

她感覺臉都要燙熟了,羞惱的剛想推太子,又想起他身上的傷,只能強忍下去,選擇跳過這個話題:“殿下不是說,要同我說說今日是如何在祖父跟前撒潑的?”

褚曣也沒想繼續撩撥,沒成婚,撩撥到後頭受苦的還是他,且受著傷,他也不敢太肆意,免得弄得她一身血,遂也順著話道:“撒潑嘛,不外呼抱大?腿,軟磨硬泡,孤很擅長。”

衛蓁眉頭一挑,不大?信:“是嗎?”

她所認識的太子殿下金貴得不得了,拽得天上地下就他最大?,且還一身瘋氣,暴躁娟狂,怎麽看?也不是會擅長撒潑的。

褚曣見她不信,遂認真道:“在樾州那幾年,孤幾乎每日都要抱二爺爺的腿。”

衛蓁:“……”

聽他語氣,怎麽還挺驕傲?

不過,無?需繼續問她也明白了,他原本也是活潑的性子,是在先皇後仙逝後,他才變成後來這樣。

她不願又提到他的傷心處,便問:“抱腿做甚?”

太子答:“或是闖禍求饒,或是有所求。”

衛蓁不解:“闖禍求饒便罷了,可?那時?褚家只有殿下一個小輩,又是天下首富,什麽事需要抱祖父的腿才能求來?”

褚曣沈默了。

衛蓁等了半晌不見人應,遂偏頭看?向?他:“殿下?”

太子閉著眼裝睡。

衛蓁眼神一閃,這是逃避這個問題?

且看?這反應,不是什麽傷心事,而似乎應該是很有意思的事。

於是,衛蓁主動?湊過來:“殿下怎麽不說話了。”

褚曣:“殿下睡著了。”

衛蓁:“……”

她強忍著笑拉了拉他的手:“殿下與我說說唄,不然我明日去問祖父。”

“不許問!”

褚曣睜開眼瞪著她。

“好,我不問,那殿下與我說。”衛蓁認真點頭,期待的看?著太子。

二人對視僵持許久,太子才偏過頭,板著臉冷冷道:“幼時?跟人打架打輸了,回來找二爺爺打回去。”

說罷他還鄭重解釋了句:“孤那時?還不到三?歲!”

打架打輸了很正常。

“噗嗤。”

衛蓁著實沒忍住,笑出了聲。

太子目光涼涼的看?向?她:“衛蓁,你再笑試試。”

衛蓁抿著唇,將?臉埋在太子頸窩,肩膀聳動?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讓聲音平穩:“那後來打回去了嗎?”

幼年的太子一定可?愛極了,可?惜她沒能見著。

太子別別扭扭轉過頭,好一會兒才道:“二爺爺嫌丟人,沒去。”

衛蓁用力抿緊唇瓣。

嗯,這擱誰誰不嫌。

“那殿下後來打回去了嗎?”

褚曣微微垂眸,他喉頭動?了動?,半晌後道:“當然,孤後來帶著宋淮打回去了。”

那是他這一輩子打的唯一輸過卻?再不能報仇的一場架。

戰亂中?,他那幾個幼年玩伴,都沒能長大?。

這個話題太沈重,他不願同她提及,讓她跟著難過。

“對了,孤還知道姑姑與姑父是如何相識的,要不要聽?”

衛蓁自然答:“要!”

然而褚曣卻?沈默片刻,轉頭認真道:“現在要?不成。”

“忍忍,等成婚再要。”

衛蓁反應過來後臉頓時?滾燙:“……”

又是想錘人的一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