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真仍由歐露負責，約定在一周後，其中的間隔時間過於忙碌，江巖沒有閑心功夫去了解寫真內容，直至到達了目的地，才知道拍攝主題是什麽。

與箭術有關。

拍攝從淩晨持續到清晨，江巖不知道歐露和楊修是怎麽越過他談的，會把時間定的這麽特別。

地址定在一家隱於世的茶館，處於群山腳下，後院中溪水蜿蜒，與山間相連，遠眺是沒有被遮掩的城市。

窗欞斜映朝陽，切割成不統一的光斑，映入茶間。

橫向移開茶間的木門，庭院前頭栽著簇簇株株紅白相間幾近於粉色的山茶花，仰頭有破曉該有的燦光，薄紗般的霧氣圈禁山頂。

景色確實很美，楊修坐在木地板上觀景，歐露舉著相機越拍越興奮，舉起相機瞄準盤腿趴在矮桌上打盹的江巖。

江巖沒心思欣賞，他困、冷、餓交加。

冬夜本來就氣溫低，偏偏楊修選的服裝還輕薄，跟著黃朔燁規律作息而養成的好習慣被打亂，眼下只想吃完早餐後趕緊回家補覺。

沒瞇太久，淺眠狀態下，江巖被一陣餐食的香氣叫醒。

他坐直伸展身體，背後披上的外套滑落在地墊上，見原本呼呼透風的窗和門已經被合緊，最後把視線挪回桌面。

歐露迫不及待把相機中的數據圖片導入筆電中，楊修動筷，把滿滿蟹黃與面條拌勻，遞到江巖面前，繼續拌下一碗給歐露。

江巖把外套套上，沒急著吃，點了支煙提神先。歐露和楊修同樣都老煙槍，散了兩根出去。

稍微壓住了困意，江巖開始吃面，聽歐露和楊修聊發布寫真的事，不插嘴進去。

歐露說：“最近姐閑得慌，快的話……一個禮拜內發出來吧。”

楊修笑了笑：“是挺快啊，到時候只發在網上，再套打出來幾份就得了。”

歐露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想太多，我做志願者給你倆拍，除了做到這地步上，再多的你千萬別奢求。”

做看客的江巖被逗笑，拿起手邊的一盞清茶順氣。

楊修話鋒一轉，挑眉沖江巖問：“要不要喝點？”

“有毛病吧，早上喝什麽。”

茶館哪會有酒買，江巖覺得他莫名其妙。

歐露接茬：“喝啊，你趕緊叫幾瓶牛欄山上來，再配上點花生米、醬鹵牛肉。”

你一言我一語，又越過江巖，說得來神。

江巖有些驚訝問：“在山上，你們能去哪裏叫來？露露姐不是還開車來的嗎？”

楊修當他在說廢話，白了一眼，見他好像真的不明白，緩聲解釋：“我不能花錢找人給帶上來？喝酒找代駕懂不懂啊，白蓮江巖。”

酒和小菜恰好在早餐結束時送到。

歐露喝起酒來過於豪放，不讓江巖走得太輕松，拉著要他把倒滿的幾杯全喝完，就準放人。

還好有人來接，江巖想。

來接人的那位，在聞到他嘴裏的酒氣後，皺起的眉頭在返程中始終沒有放松下來。

寫真是半月後卡在跨年的晚上發了出來，在楊修和歐露的社交平臺上。

江巖沒發。

當天是有個活動要參加的，拗不過黃朔燁控訴，在節日都不陪著過，江巖只能聯系於南知給退了。

事先沒人通知說要在當天發圖出來，他是唯一的，對外頭世界“腥風血雨”一無所知的當事人。

跨年的煙火會在江邊隨著倒計時綻放，人山人海。

有沒有浪漫不一定，不過擁擠和喧囂是絕對的。

怕吵的江巖和黃朔燁寧願不要那份浪漫，選擇和朋友們在露臺上弄燒烤。

搞燒烤是江巖想出來的。

前兩天睡前心血來潮，江巖登錄網銀查看賬戶餘額，入目是從未想過和擁有過的數字，激動的把腳亂蹬，不小心踢到黃朔燁的背。

江巖把手機屏幕朝他舉起，笑得嘴巴合不攏，露出一片整齊的上牙齒，“燁燁，你看我荷包鼓不鼓？”

黃朔燁看過去，就他而言不是值得驚訝的數字，不過瞄了眼江巖的表情，點頭認可道：“好厲害啊。我現在都還在啃老呢，你就已經這麽厲害了。”

“我也覺得，”江巖低頭繼續翻每條收入明細，“我得要好好謝謝你們，特別是原元。”

黃朔燁意識到不妙，翻過身壓住他，不想獨處時間又被壓縮分散，“只有我就夠啦。”

“不行，一個都不能少，就……在客廳邊上的露臺弄燒烤吧。哪天弄啊，燁燁？快幫我想想。”

露臺寬敞，平日裏都是關上玻璃門的，難得會打開一次。

視野下能看見遠處的江，當然也可以在進入來年的那一時刻，見證一年一次的絢爛煙火。

江巖聯系原元，沒找方堃。

反正只要有原元在，方堃就不會少，至於楓楓和顧渺渺，不會不來。

夏沄的話，江巖和她不太熟，想要黃朔燁叫來，被他告知：“她前兩個月就回美國了。”

江巖記起和黃朔燁同床的第一夜，黃朔楓問的那句：“姐姐是不是要回來了？”

黃朔燁接著說：“夏沄在LA留學，楓楓跟著想去那念大學。家裏無所謂，有夏沄在，可以放心。不過夏沄有條件，要他參加高考，考出個好成績才允許楓楓做她在美國的跟屁蟲。”

難怪黃朔楓會對游戲暫時放下執念，將號交給靠譜可放心的江巖代練。

清心寡欲埋首題海的黃朔楓相當賞臉。

學校放元旦假，黃朔楓連校服都沒換，坐上在校門等待的車，指揮司機直奔沿臨江。

盡管是火急火燎趕來的，裏面卻已經開始了。

單是把肉菜串放在電燒烤爐上烤，沒什麽技術含量可言。

江巖取代廚藝最精湛的黃朔燁，口中叼著煙，兩手將食物不停翻轉。

反觀黃朔燁，先聽話地把江巖亂飄的劉海，用顧渺渺包裏的帶有粉色桃心的夾子夾起，之後扯了張紙，把粘在江巖臉上的醬料一點一點擦去。

活像個小媳婦似的。

顧渺渺和原元戴著一次性手套在把腌好的肉類穿串，方堃在原元耳邊說話，逗人開心。

江巖一瞅見黃朔楓進來，猛地拍腦門：“哎呀，忘記買零食了。”

黃朔楓懂味，瞥了自家哥哥一眼，自告奮勇回他房間，邊走邊嚷嚷：“我房間裏還有很多！冰箱裏的也可以隨便拿！”

即使在可以說是室外的地方吹冷風，氣氛依舊被炒熱。

顧渺渺挨著江巖，和他一樣把手撐在圍欄上。

江巖看江邊擁擠的人群，顧渺渺側首，看他有些淩亂的發絲，像玻璃珠一樣透亮的眼睛。

吸了吸鼻子，顧渺渺又轉過身，身後是黃朔燁在給江巖烤他愛吃的牛油和魷魚須，除去簽子放進小碗裏放涼一會。

不管做些什麽，他們好像都已經被膠在一起。

“江巖，”顧渺渺小聲對江巖說，“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啊？”江巖以為是耳朵出錯了，沒理解對顧渺渺的意思，眼角和嘴角彎成同樣的弧度，面向顧渺渺。

顧渺渺滿臉寫著正經，以不是開玩笑的嚴肅語氣，重覆和補充道：“我說，我能親你一下嗎？只親臉。”

江巖莞爾，自覺把臉湊近，說：“悄悄的啊，不然黃朔燁看到，說不準會生氣的。”

“好。”

小女生的心思不難猜，顧渺渺會在討要到以前求不來的江巖的主動靠近後，徹底不再帶有目的性的對待江巖。

在江巖為她受傷後，顧渺渺已經在嘗試放下。

江巖對她來說時一個很好的人。正是如此，顧渺渺特別希望她不會再給江巖帶來感情上的困擾，也希望江巖可以和黃朔燁一直在一起。

至少顧渺渺可以看出來，江巖和黃朔燁都很喜歡對方。互相喜歡，就應該克服一切輕易或難熬的阻礙，不被世俗和壓力消磨掉。

達成目的的顧渺渺心情好，把手機靠在方堃的水杯，在社交平臺裏開了場直播。

直播間很快有人湧進，通過一方小小的屏幕，了解到他們生活的一小部分。

彈幕跳的很快，黃朔楓有些好奇，一張臉占據一半的鏡頭，把顧渺渺給擠走去給夏沄打電話了，另一半鏡頭，可以看見角落裏接吻的情侶。

江巖和黃朔燁就坐在那咬耳朵。

彈幕裏有人在不停刷著一句話，黃朔楓沒法不註意到，念了出來：“水水水水，江巖在和楊修親密嗎？”

水水是顧渺渺在社交平臺上的昵稱。

下面幾條回覆：[不是楊修，是江巖的男朋友]、[楊修？？？什麽奇怪的CP]、[不過寫真真的很帥啊]……雲雲。

黃朔楓聲音漸弱，做了個嘴角向下，瞪大眼睛的鬼臉，心虛地回頭看話題制造者。

黃朔燁早在聽見黃朔楓念江巖名字時就看了過來，細如蚊吶的下半句沒逃過他的耳朵。

他站起身去拿手機，蹙緊眉頭，手指向上翻，彈幕一條沒落下。

內容圍繞著江巖和楊修，黃朔燁把手機還給黃朔楓，拿出一旁在充電的自己手機搜索關鍵詞，片刻後，不作聲地走了。

沒搞清狀況的江巖問黃朔楓：“楓楓，你惹你哥生氣了？”

黃朔楓胡亂眨著眼睛，訕訕說：“你要不來看看？”

直播間的觀眾大概是看他們都不知情，有個別人在貼心的說明情況，指路微博被炒熱的話題。

大致是關於寫真的事，單只說是那組圖，掀不起什麽大風浪，本就是沖著江巖能在大眾前混臉熟去的。

壞在楊修犯賤，又繼續發了條那天在射箭俱樂部、茶館偷拍的江巖照片，配上含糊的文案。

熱評第一是在射箭時來搭訕的其中一個女生，添油加醋的把當時經過帶有色彩的講述一遍。

沒頭沒腦的，兩個主人公被湊成一對。

不是因為江巖才這麽說，怪在楊修。

楊修風評之一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這番舉動很難讓不被誤會。更別提他本身流量能帶來的話題度能有多高。

江巖想手刃楊修。

18:04:3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