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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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原元的指意,於南知開車到小區樓下和江巖一起去拍攝基地。

於南知並不了解江巖的腿傷,只聽原元說挺慘烈,把今天的任務糊弄過去就把日程往後推,不用讓江巖知道。

註視著江巖以說得上烏龜爬步的速度走來,於南知說:“你的腿給我看看。”

江巖搖頭,扁桃體發炎,除了鼻音還有些嘶啞:“小事。”

“行吧。”於南知發動車輛,在心裏盤算,還好這次拍攝不需要耗時太久,雖說總共有兩場,但主題都相較別的要輕松些,不會太勞神。

於南知的習慣是提前十分鐘到達約定的地址,和江巖一起乘電梯上樓後沒管江巖,去找人談事了。

這次的化妝師還是石娜,江巖讓她先給自己上妝後就閑著沒事做,已經放飛自我,坐在外場的沙發上抽煙。

前面一段日子中最想解的嘴癮現在惹得江巖嗓子癢,更幹一分,捂住嘴咳嗽兩聲,倔強的還在抽。

這種行為讓江巖產生一種自欺欺人,意為根本不在乎黃朔燁的話,所以從各個角度來說,臉面根本沒丟。

身邊的沙發下沈,江巖把煙灰彈進剛才喝完的水瓶裏,口中呼出煙氣,斜眼看他。

楊修感覺到江巖氣場不對,老實的不去招惹他,安靜了一會後又閑不住,開始叨叨。

“你怎麽看起來跟死了媽似的。”

“聽石娜妹妹說你感冒了,吃藥沒?”

“江巖,不理人真的很沒有禮貌。”

面對江巖的始終不理睬,楊修本性的賤暴露無遺,秉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原則,在江巖耳邊嘰嘰喳喳,最後把話題引申到江巖最近的禁忌上。

“嘖嘖嘖,看樣子是和你對象吵架了。”

江巖終於煩了,擡手握拳作勢要錘楊修,楊修條件反射往後躲,怔了神,被江巖耍了一遭。

楊修皺眉:“江巖,你就這麽對你的搭檔?”

這次的拍攝楊修本來並不想接,以他的風格,和品牌的方案不搭,會簽下合作完全是因為合作對象是江巖。

對於楊修的彎彎繞繞,江巖不感興趣,他很少關註除了方案之外的合作對象是誰,當前為了楊修鬧品牌方的不愉快不至於,只是覺得吵,就煩。

江巖以命令的口吻對他說:“安靜。”

楊修聽見他的鼻音,倒也真的安靜下來。

工作進行一切都好,除了尾聲的最後一場拍攝。

有個需要蹲下的輕巧動作,壞在江巖的膝蓋,坐著或站著不動都沒有大礙,但蹲、走,一舉一動都會牽扯到傷處。

江巖蹲下時竭力忍耐,在站起時卻沒有扶住身旁的椅子道具,以和昨夜相同的姿勢雙腿膝蓋跪地,再次摔倒。

無疑是在火上澆油,江巖覺得那瞬間像是有針在紮,錐心刺骨的疼,失聲叫了出來。

大家都已經在做收尾工作,只有江巖磨蹭著沒起來,所以最先發現他不對勁的,是準備在去休息室途中挑弄江巖,所以一直沒走的楊修。

楊修把人扶在椅子上坐著,敏銳地問:“你腿不舒服?”

江巖以沈重的呼吸氣緩解疼痛:“沒有的事。”

不少人因為楊修的話看過來,品牌主辦方叫回已經往外走的於南知。

註意到突發事件的關鍵詞,於南知本能回憶起原元說的話,大步返回依舊明亮的棚內,眾人與相機視線聚焦的地方。

心裏的疑慮愈發深重,於南知撥開那些人,不顧江巖無力的阻攔,拽上江巖的褲腳。

大片觸目傷痕在大功率閃光燈和造型燈下無形遁影,是於南知從未想象過的傷勢。

任何位置都好,偏偏是在膝蓋,對於一個在工作中需要各種姿勢變化的模特來說,麻煩出現不止在單獨一個層面。

於南知有些惱怒,說話語氣拔高,斥責道:“這就是你和我說的小事?”

江巖說不出所以然,在以前他在和別人打架時受過更嚴重的傷,只認為這次的膝蓋多養幾天就好。

四周鴉默雀靜,多數人看戲,少數人重新開始做手頭的事。

江巖微微佝僂著背,看見前面簇擁的影子讓出條道,一個熟悉無比的影子徐徐走來,最後停在江巖面前。

黃朔燁的到來讓其他人自覺離開,楊修依舊站在江巖身邊,挑眉冷眼旁觀。

於南知看見來人有些不滿,單說自己和原元攔不住江巖就算了,連黃朔燁也不勸勸江巖。

指著江巖的傷,於南知對黃朔燁說:“來看看江巖的傷,你就不難受嗎?”

於南知說的話黃朔燁沒去聽,滿目只看見江巖原本白皙的身體新增了傷痕。

蹲在江巖的身前,黃朔燁用溫熱的掌心輕撫膝蓋,仰頭蹙眉問江巖:“怎麽弄得?”

掩不住心疼和關心的話讓江巖鼻子發酸,遲來的委屈攀登到極致,但在這種地方,昨天黃朔燁的話仿佛還在耳邊打轉,叫江巖不知該怎麽面對他。

邊上的人雖然走開,暗地裏偷聽的依舊不少,江巖不想做談資。

推開黃朔燁的肩膀,江巖開始往外走,黃朔燁緊隨其後,要去扶江巖,被甩開了。

休息室是無人也最安靜的地方,關上門,黃朔燁先爆發了。

在來前他已經做了和好的打算,篤定不論他有沒有想通江巖離家的原因,只要低頭認錯,江巖就肯定會消火。

可僅僅是一天沒見,江巖的腿上就多出了無比刺眼的印記。

身處地點與剛才眾人的圍觀,黃朔燁下意識把錯歸結於拍攝事故。

黃朔燁看他倔強的不讓碰,因為疼痛而繃緊的下顎線,感性支配理性,握緊雙拳說:“這就是你想要的?江巖,你別來這了,在家好好休息。”

話裏滿是不容反駁,讓本緊抿雙唇,低垂著頭的江巖與他對視。

如果是於南知或是其他隨便某個人來說都好,但黃朔燁,在說出那麽刺耳傷人的話後仍不知足,自以為是的做下決定,江巖不能接受。

江巖微微顫抖身體,固執地唱反調:“我不,你別想插手。”

“你就很缺錢嗎江巖?我給你,你現在家休息,你都感冒了。”

黃朔燁以他的立場,強忍怒火,自認為與江巖在商量,聲音輕柔下來。

江巖與他意想的反應不一樣,他吸了吸鼻子,眼角洇紅,視線卻始終沒有逃離,“你再說一遍。”

黃朔燁重覆,這一遍已經沒了底氣。

可說出的話輕飄飄,就像是把冰冷鋒利的刀,貼在臉上,慢條斯理的劃開一道又一道。

刀和語氣一樣,都沒有用力,下刀只能感受到一點麻意。很快,才發現細小的紅痕已經爬滿了臉,緩慢的下流著血。

整張臉都見不得人。

在其他人面前緊繃的不在意對黃朔燁不管用,江巖再也憋不住:“你自己在家待著吧,我不回去,我討厭你,我不想看見你。”

黃朔燁詫異著把耳朵更對準江巖,以為是自己聽錯:“什麽?”

江巖置若罔聞,壓抑住快步走時的腿疼,不和黃朔燁處於同一空間內。

身後腳步追隨的很快,江巖扶著墻,惡狠狠地回頭:“你敢跟上來,我們就完了。”

黃朔燁很快止住步伐,沖著江巖的背影喊:“不跟就不跟,江巖,你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的人沒有回頭,黃朔燁眼見他走進電梯,顯示屏上已經下降到一樓。

很快又上升,黃朔燁等著,等江巖回來。

失望的是,電梯在上面五層停下,就再也沒動過。

黃朔燁不想和江巖再吵架的,他想和好,問江巖為什麽要把自己拉黑,好好哄哄他,也要他好好哄哄自己。

結果是打好草稿的話一句都沒說出口,反而聽見江巖說:我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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