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朔燁好像要把罩著江巖這件事貫徹到底，昭告天下。

光是在酒樓發話還不夠，提著袋打包的菠蘿油和凍檸茶，向於南知要了地址後就直奔拍攝現場。

江巖不懂那天黃朔燁說的兩個字影響多大，黃朔燁卻門兒清，在這種圈內，有一個可以依靠的後臺勢力，能省了多少事和得到多少資源。

可以為江巖奉獻自己的影響力，黃朔燁不介意與阿諛奉承的人打交道。

攝影棚很大，所有人各司其職，工作有序進行。

除了江巖還有其他模特，都是來拍攝同一主題內容，其中最顯眼的男生叫楊修，囂張不羈的做派，在圈內相當出名。他的身邊有不少人圍繞，或男或女，被他的相貌或是資源吸引。

那些人心中都打著同樣的註意，畢竟要是關系處好了，撈到好處是好，就算沒有，能短暫與楊修偷歡，也不吃虧。

結束一輪，江巖早早換好服裝，乖巧閉上眼的由化妝師為自己上妝，對於面前有些滑稽的一幕沒什麽興趣。

化妝師倒是個話多的女生，叫石娜，今年才開始入行，但師父算小有名氣，就把她也一起帶來，負責一些簡單的妝容。

這次的妝容只需要上嘴唇和眼尾，江巖不喜歡嘴唇上塗東西的感覺，要石娜先上眼妝。

石娜只給簡單打了個底，就開始用小筆刷輕慢地描繪眼妝，居然還能分神和江巖聊天：“嘖嘖，你這皮膚真嫩，省了我用粉底和遮瑕的好多事。”

江巖隨口應付：“那你以後可以考慮專門負責我。”

石娜笑笑，知道江巖在開玩笑。就算他需要一個專屬化妝師，可是他不出名，自己也要謀生呀，哪有這麽簡單，嘴上倒跟著念：“好呀，以後別給我逮著你的妝給別人化了。”

畫風一轉，石娜換了個話題，很八卦，“你這麽帥，有沒有女朋友呀？”

這回江巖睜開了眼，看著石娜，像在思考和回憶，說：“沒有，但有個追求者，來勢洶洶，有時候好沒腦子，人又很傲氣。”

石娜擠眉弄眼，滿臉壞笑，“懂，本來很傲氣的人，在喜歡的人面前卸下外殼，怎麽樣？能成嗎？”

這回江巖沒再回答，又合上眼，只是莞爾。

眼妝畫完了，石娜還沒等到答案，開口紅蓋的手都停頓，想要軟磨硬泡，卻餘光瞥見有人走到他們身邊停下，手中提著吃食問：“你可以等一會再塗口紅嗎？”

石娜和江巖都沒註意到周圍在某個瞬間開始寂靜下來，楊修身邊的人陸續散開，全場的焦點開始從楊修轉移到他們三人。

驀然聽見熟悉的聲音，江巖看過去，果然看見黃朔燁，有些驚喜問：“你怎麽來了？”

黃朔燁把手提袋中的東西樣樣規整地擺在桌上，撕開菠蘿油包裝遞給江巖，動作慣熟，“想來陪陪你，喏，吃吧。”

“分你一半。”就著這次多拿的紙袋，江巖掰開半邊菠蘿油遞給黃朔燁，又從自己手中的一半再一分為二，遞給石娜：“給你吃，安靜一點。”

石娜不敢伸手，那個男生太過冷峻，隨著江巖的動作冰涼掃射過來一眼，讓石娜有些心驚。石娜搖頭不接，緊張地結巴：“可，可以等會塗……口紅。”然後溜之大吉，找師父去了。

“累不累？”裝作沒發覺周圍人的目光，黃朔燁坐在一旁的椅子，只看著江巖。

“不累，這才第一次正式工作。”江巖手撐著臉，搖頭。

盡管比在工作室拍攝要覆雜、大型許多，但江巖更多感受到的，是充實。

從前庸庸碌碌的重覆日子以今天為界限，分割出真正積極向上的江巖，與以前的人生做告別。

看見黃朔燁與江巖，其他人才恍惚想起來，江巖走紅的事情，好像就是因為和黃朔燁在一起的圖片。在這片陌生的環境裏江巖太過安靜，以至於沒人註意到他的特別，下意識覺得他不過是個普通的新人罷了。

陪黃朔燁隨意嘮了會，江巖嗦完最後一口凍檸茶，臨近拍攝，主動去找石娜做唇妝，走出幾步又倒回來問：“你會等我忙完嗎？應該不要很久就結束了。”

黃朔燁伸手，江巖懂味地微俯下.身，被捏了一把下巴。黃朔燁看他眼尾被石娜描繪上的一絲紅色，如同飛鳥的羽翼，就要展翅，說:“怎麽可能不等你？我就坐在這。”

江巖頷首，沒問什麽。

攝影棚內的人不再聒噪，在黃朔燁面前，他們拘謹許多，又悄悄在心頭希望，那個年輕有勢的男人可以看上自己。

不止模特們，叫得出名的經紀人、攝影師包括負責人都沒來打擾他。在負責人領黃朔燁進來時，他就說過：不要來吵我，做好你們自己的事就行了。

負責人連連點頭，捉摸不清眼前少爺的套路。

於是只有於南知敢在黃朔燁身旁坐下，與他說話。

於南知與原元相識的早，也是因為他才和黃朔燁相識，知道黃朔燁不喜歡“燁公子”這個有些二百五的稱呼，便直呼其名。

“黃朔燁，你怎麽對江巖的事那麽上心？”於南知在圈內摸爬打滾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早磨練出眼觀八方的本領，多碰見幾回，就看出了黃朔燁對江巖的特別，只是當事人不說，於南知不好插嘴。

或許是把於南知劃分進“自己人”區域內，黃朔燁沒有反感這種話題，只是含糊著回答：“你管那麽多幹嘛啊？最近工作不夠累？”

於南知嘆了口氣，像是真的惋惜：“真是托你和原元的福，什麽事都好談。早知道這樣，得早幾年巴結你們，省了我不知道多少事。”

“晚了，就好好帶江巖吧，”黃朔燁一眨不眨的看向前方拍攝的人，把視線分向某個把手搭在他肩上的女生，聯想到石娜的菠蘿油，暗自吃醋，“以後給他接點清閑人少，勞務報酬高的工作就夠了。”

於南知在工作方面覺悟比黃朔燁高，天底下哪有那麽多這麽好的事，況且江巖更需要知名度，所以並不往心裏去，“要不你給他直接賬上打錢吧，還省得需要工作。”

“……”黃朔燁開始有點後知後覺的後悔了，又無比糾結。

糾結於江巖因為這份工作，他的狀態以肉眼可見的晴朗不少，但這種工作無時不在拋頭露面，與各種人接觸交流，其中俊男美女跟盤絲洞的蜘蛛精似的，妖魔鬼怪成群結隊。天知道江巖會不會在答應黃朔燁的追求前先喜歡上被人。

黃朔燁越想越憋屈，不搭理於南知了。

拍攝在兩小時後結束，黃朔燁半步沒有離開攝影棚，只是由坐著的姿勢改為背靠在墻上。

期間有幾個膽大的人上前來搭訕，都被黃朔燁傲慢的忽視逼退。

散場後的聚餐活動，黃朔燁為自己和代江巖拒絕，於南知也被打發走。現在手中拎著江巖的背包，站在換衣間門口等人出來。

進進出出的人許多，大都因為他的冷漠不再敢去搭話，快步跨過門口，心裏猜測著江巖與他的關系。

江巖知道黃朔燁在門口，直奔換衣間更衣，拒絕石娜所說先把妝卸掉的建議，匆匆換上衣物，就朝外走。拉開門的瞬間，被人堵住去路。

江巖意外，出於禮貌，點頭示意做為打了個招呼，就想繞過他走，卻又被他伸出在江巖身前的一只手給攔住。

楊修倚靠在門框上，看樣子等了好一會，滿不在乎江巖因為急著走而蹙起的彎眉，勾起嘴角問：“怎麽不一起去聚餐？”

“……不去，有人等我。”江巖不知道還有聚餐一這件事，很快想通應該是被黃朔燁推脫掉，言簡意賅地順著說下去。

楊修把手又縮回褲子口袋兜著，說出口的話與剛才毫不相幹，“黃朔燁是你男朋友吧？”

如果只是工作上的正常交流，江巖可以不介意與他多聊會，終歸於南知也交代過，在圈內處事要謙卑、守己。但這不代表有人可以窺探他的隱私，問出這種越界的話。

石娜的問，僅僅是閑聊，眼前這個人明目張膽，看起來就心懷不軌。

江巖一下垮了表情，蹙緊的眉放松，不給他找茬的機會，生硬冷漠道：“與你無關。”

話中沒有反駁楊修。

楊修又緊隨著江巖的腳步，這次把手都搭在江巖腰上，貼近他的耳朵呼氣：“那我換句話說，你一個人嗎？”

楊修像是幽紫神秘的荊棘叢中一只黑色毒蛇吐著信子，引誘心志不堅的人掉進深井，毒蛇想要尋來各種新鮮的人作伴來填補空虛，掉進井裏的人更不知足，資源、奢靡生活都想納入囊中。

但江巖不吃他這一套，馬上與他拉開距離，，已經不再掩蓋對他的厭惡：“你有病吧？”

與楊修更多說下去，就等於浪費時間，江巖不喜歡與人多糾纏，索性當他不存在，大步走向出口處，黃朔燁背過去的身影。

楊修依舊面上帶笑，覺得有趣，看江巖從後面勾住黃朔燁的脖子，自然而然交纏握住的手，漸行漸遠。

黃朔燁這次沒有開車來，出了攝影棚，牽手沿著橋邊走。

下望，江面微起波瀾，上沅市這兩天的夜間都會下雨，不大，涼意卻可以延續到夜晚，配上江邊愜意的縷縷涼風，把江巖吹得瞇起眼睛，額前碎發往後倒。

水面堆疊起反射的月光和路燈，嘗過味道的嘴唇鮮紅欲滴，手心溫熱觸感連接脈搏心跳，都在提醒黃朔燁，自己有多喜歡江巖。

江巖習慣和忘記了臉上的彩妝還沒卸，大手大腳走在街上，沒想明白怎麽總有些大叔阿姨在打量自己。在尋常人看來這種妝確實難免浮誇了些，殷紅一片，好在化的不濃，在擦肩而過的同齡人眼裏算是習以為常的一種。

江巖晃了一下黃朔燁的手，“燁燁。”

“嗯？”

“是不是有人總在看我？”

“是啊。”

“我看起來很奇怪嗎？”

黃朔燁手指擦過江巖眼尾的羽翼，把沾染上的顏色以指腹摁在他眼下的痣，盯著被上色的紅痣，滿意地說：“可能是因為，你還沒卸妝。”

江巖拿起手機充當鏡子，原本在拍攝時不覺得特別的妝，現在換了地點，只覺得格格不入。一下用手蓋住眼睛，只張大手指縫，透過縫隙看黃朔燁，故意用肩膀撞他：“你幹嘛不早告訴我？我家沒有卸妝水啊。”

“又不醜，我以為你知道還沒卸的。”黃朔燁把他的手拉下，想了想，“渺渺有卸妝水，我打個電話給她。”

“快快快。”

電話很快接通，顧渺渺的聲音聽起來很激動，先一步開口：“黃朔燁，快帶上江巖回來我這，我和方堃原元夏沄楓楓都在，晚餐快準備好了。”

一串人名，中間沒有停頓，黃朔燁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們在沒問自己和江巖的情況下就組成了聚會，便應道：“好，馬上。”

聽筒的聲音大，江巖也聽得清楚，在掛斷電話後，江巖問黃朔燁：“方堃也在？”

“是啊，你不知道嗎？”黃朔燁詫異地看江巖，畢竟他們是好朋友，居然連對方的去向都不了解。

江巖搖頭，“不知道，那老東西最近音訊全無。”

黃朔燁巴不得方堃離江巖遠遠地，隨手攔下一輛的士，“走啦，剛好叫渺渺給你卸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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