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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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茨是沒有真正意義上獨屬於他的坐騎的，但領地有啊。像是巨鼠、象鼻蟲這些，別看人家磕磣，但人家比起普通的馬來說，甚至還要更高級一點。要想漂亮的，還能找隊長或者格蘭沃特借他們的羽馬與鱗馬，那個更強。
當然，領地也是有普通的馬的，就是當初貝爾東騎來的，可他那個馬特別的矮壯，載重還不到巨鼠的一半，現在基本上都在拉公共馬車，早就被昆茨遺忘了。
“……”安東有一種被人當胸一拳的感覺，不過想想昆茨的穿著，他的坐騎如果也是相同水準，確實會嚇著他們的馬。這是事實，昆茨無論語氣還是表情，都說明他並不是故意炫耀。但是，這相比起昨天的溫和，這位蒙羅非男爵為什麽突然這麽不客氣了？
因為有底氣了，不再需要小心翼翼的將刻爾克子爵領視為唯一的突破口了。不止因為曼托恩大公是他們的盟友，還因為曼托恩大公的到來，代表著會有更多的勢力與他們接觸，蒙羅非必然會打開局面。
但直到看著安東一臉憋氣，昆茨才意識到自己腰板挺直了。
“刻爾克子爵，您想修路嗎？”
“呃……當然，我們還是有修路的想法的。”
“最近我的子民正在挖掘裂縫的資源，但我們本地的裂縫不夠挖的。”
“呵呵，是嗎？那可真是厲害。”安東笑得兩腮僵硬。他已經想和蒙羅非男爵當朋友了啊，為什麽對方還要傷害他？QAQ
“我給您建一條同等長度的路，您開放兩處灰階裂縫給我，如何？”
“這可真是好……啊？”被昆茨秀得不太高興的安東，下意識的想要誇讚兩句，才反應過來對話內容不對勁，“您給我修路，然後，您還派人打我的低階裂縫？”
“是的。”
“……你知道最近魔災越來越頻繁了吧？我們歇爾弗帝國去年就又有一處子爵領被魔災侵襲。現在冒險者和傭兵被雇傭的最多的任務，就是去打裂縫。當然，是當地領主給錢的。”
從這就說明，刻爾克子爵真的是一個老實人，他沒有占便宜就上，反而把昆茨不知道的事情告訴給了他。
這個消息曼托恩大公也沒說呢。但他沒說大概率是覺得沒必要，認為昆茨已經知道了，畢竟這種消息瞞不住的。
因為刻爾克的心善，原本懷著連蒙帶騙想法的昆茨，覺得他也應該誠懇：“我的人打裂縫打得比較用力，可能……會把你的裂縫打崩。”
“打崩的意思是……”
“徹底消失，沒有了。”
“啊？哈哈哈哈哈！如果那樣的話，那可真是一件好事。”
“如果裂縫消失了，你知道……子爵領……封印……”
“哦，那挺好的啊。”安東還在笑，但他看昆茨一臉嚴肅，也把笑容收了起來，很嚴肅的回應這個笑話，“我不知道其他貴族怎麽想，但對我來說，我並不覺得成為一個貴族，負擔這一切就是好的。我有四個兄弟，都是在十八歲時，帶著一匹馬和五個金幣，從不同的方向離開了刻爾克。他們是笑著離開的，沒人回來。我父親的兄弟也是這樣的，同樣沒人在離開後回來。
您看，我的騎士們大半也都在這，他們和我有著差不多的命運。繼承家業，留在刻爾克，終身不能遠離……”
昆茨很意外，他以為底層貴族應該是玩家們擴張的最大反對者，但安東的這番話，再次告訴他，事情應該從不同的角度去思考。
能繼承家業的底層貴族必然是覺醒的超凡者，而只要是超凡者，必然是都是這個世界的上層階級，最低起步就是騎士。但在底層貴族繼承爵位的時候，或者底層貴族的騎士們繼承爵位的時候，他們就達到了自己人生的上限，可以說是直接被卡死脖子了。
滿足於此的人當然有，畢竟底層貴族再怎麽慘，只要不遇到魔災，或者被更上一級的貴族看上他的領地，他的日子也比平民的日子過得好。
但真的所有貴族都甘心嗎？
他們的兄弟尚且能前往大城市，前往那些繁榮的領地，在那種地方當個普通市民，都能過得比在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好得多。
曼托恩大公吃餅幹的時候就很矜持，雖然他看起來也很喜歡吃。刻爾克子爵和他的騎士們吃飯的時候，整個就是暴風吸入了，徹底顧不上儀態。
還有他們穿的衣服，一邊是把藝術品穿在身上，另外一邊……子爵一家的衣服上都有補丁，尤其子爵，膝蓋和屁股上的補丁特別大，出門在外都不帶換洗的，但昆茨懷疑他們是根本沒有。
“那到了蒙羅非就簽約吧，我會修路，不止一條，從蒙羅非到是賽爾菲，再到刻爾克，還會延伸到你的裂縫所在區域。我的人會開進你的領地去打裂縫，可能還會順手打打魔獸和逃散的哥布林之類的。”
“……你……說真的？”
“說真的。”
刻爾克子爵完全沒想過昆茨派人到他的領地上，是想侵占他的土地。過去就沒這想法，畢竟兩邊一樣的窮，這次來過後，更加的不會這麽想。
刻爾克有的，蒙羅非都有，刻爾克沒有的，蒙羅非有。蒙羅非想要刻爾克的什麽？抓奴隸？直接開口買不好嗎？請他們一行人吃的那兩頓飯，都值幾百奴隸的價錢了。
“你的人真的能打崩裂縫？”
“這幾個月你難道沒感覺到地震嗎？那是因為我這邊的裂縫崩了。你可以在這多停留一段時間，親身去看看。”
剛才說很高興看見裂縫崩潰，不幹子爵是心之所向的安東，這時候卻感覺到了惶恐。
裂縫真的消失了，他作為子爵的基礎真的崩裂了，他要做什麽？也真的離開刻爾克嗎？他能去哪？他還有家人，還有效忠他的騎士們。
對了，老婆孩子和騎士！
安東轉頭看向妻子和兒子，也看向他的騎士們。
瑪莎看起來也有些驚慌，戴夫在茫然中還有點期待？騎士們的反映各不相同，有的對昆茨怒目而視，有的一臉茫然，還有的眼睛亮晶晶充滿了期待。
如果子爵領崩潰，老婆孩子當然不會離開的，但騎士們是會繼續履行當初的忠誠諾言？還是會離開？
“裂縫崩潰，並不帶代表貴族就不是貴族了。束縛我們向上的封鎖也打開了，或許你的領地可以改變一下，甚至將你的爵位提高，也說不定。”
“提高爵位就算了吧？”安東趕緊擺手，“伯爵家擁有的資源，不是我們能夠與之相比的，那種事的可能性不大。”
雖然說著可能不大，但安東的臉上確實露出了一點笑意。要麽實際上他對當伯爵還是有一點念想的，要麽就是他想明白了，認為憑自己的能力，沒有了刻爾克的束縛，總會比現在好的。
“來打裂縫吧。”安東對昆茨說，“希望你能將裂縫盡快打崩。”
隨後安東對著戴夫招招手，少年懵懂的夾了一下馬腹。
“或許我不能把我的土地交給你了，我的兒子，但你可以去過你想要的生活了。”
“啊？我、我可以去做一個冒險者嗎？”
“要等到你成年，而你一旦成為冒險者，在野外的時候，就沒有了我的保護，你必須要對你自己的生命負責。”
“我知道！等到我在外邊歷練夠了！我就要去做一個雇傭兵！娶一個美麗的女人！”
昆茨還以為他會說“長大了讓爹媽過好日子”之類的話，但都沒有，這應該也是和種花家不同的觀念差吧。
去到蒙羅非的路上，安東很興奮，和兒子談完，又和妻子談，然後是騎士們。
可以看出來，他是真心的，他已經開始為裂縫崩裂之後，規劃新的生活了。
昆茨聽著聽著，覺得有“億點點”不對勁。
“刻爾克子爵，您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追求自己的幸福，但裂縫崩潰，刻爾克子爵領卻依然是您的封地，您合法的擁有整片子爵領的土地，而且您對您領地上的子民，擁有保護的義務，與管理的責任。”
“呃……”興奮得上頭的安東停了下來，“沒有了裂縫，我還是子爵？”
“沒有裂縫的區域，只是從大封印中脫離出來，即使沒有貴族，也不再會被惡魔所威脅，但你的祖先被歇爾弗帝國皇帝冊封的爵位和領地，還是具有合法性的。當然，因為沒有了封印對於血緣的限定，領地被他人奪取，或你自身放棄，也從不可能變為可能。”
安東的眼珠轉動著，他稍微冷靜下來了，專註於思索什麽。不只是他，其他人也都開始思考起來，畢竟，他們的領主看樣子是必定會邀請蒙羅非男爵的“下屬”前往了，那他們的未來也必然會迎來改變。
戴夫終歸是個孩子，比其他人更早從那種思考未來的凝重狀態中脫離出來。他先是有些好奇的看著昆茨，一臉“我好想和你聊聊，你一定知道很多好玩的事情吧？”的表情。但昆茨是沒有表情的，而且他幾句話好像就讓他們家當不成子爵了，戴夫還有點怕這位男爵，最後只能無奈放棄，騎著他的馬在這條他從未見過的道路上，咯噔咯噔的來回跑著。
“這路真好，我們家裏的地板都沒有這條路結實。”
“雪已經融化得可以看見泥土了嗎？”
“兔子！我看見了兔子！”
戴夫跑來跑去，好像沒有累的時候，突然，他停了下來，大喊一聲：“啊！那是蒙羅非嗎？！”
能夠遙遙的看見蒙羅非的建築了，在搬磚玩家們日覆一日的努力下，蒙羅非的現在看起來……基本上能趕上十八線小城市的規模了。
“真壯觀！”戴夫嗷嗷叫著，看著蒙羅非的眼睛亮晶晶的。
“這麽快嗎？”安東也是驚訝的，他大概還是知道蘑菇鎮在什麽位置的，從那裏到蒙羅非過去怎麽說也需要兩天左右，可是現在只是半天多一點，現在還不到晚飯的時間。
“對，那就是蒙羅非。歡迎來到蒙羅非。”
蒙羅非這裏已經準備好了安置刻爾克子爵一行人的賓館，一應布置比蘑菇鎮那邊要高檔得多。晚餐毫無疑問也更加的豐盛，（安東：竟然有四個菜！四個菜！簡直是神跡！）晚餐結束的時候，無論刻爾克一家子，還是騎士們，都已經吃得走不了路了。
他們在椅子上坐了半個多小時，才能腆著肚子站起來。
“我覺得……把領地賣給蒙羅非男爵挺好的。”捂著肚子躺在床上，安東對瑪莎說。
“你真的相信他說的嗎？”
“相信，除非他瘋了，否則為什麽要在這種事上開玩笑？”
“那……如果你交出了土地，你還有什麽？”
“現在我擁有土地，但你覺得我們的生活過得如何？我自以為豐厚的禮物，不過是笑話。我一輩子都沒吃過這樣的美食，但你看那位蒙羅非男爵的表現，他並沒覺得驚奇，他平常就是這麽吃的。還有衣服，我們看起來還沒有他們的仆人體面，對了，那些仆人看見食物時也並不貪婪，他們也吃過。我們的日子還不如那些仆人！”
因為說得太激動，安東還打了一個飽嗝。
“但我們……是貴族。”
“你覺得我有拒絕的權力嗎？剛來的時候，我的腦子是有些不清楚，但現在我已經很清楚了。我們比不上蒙羅非男爵領，要麽友好的合作，要麽被迫的合作。”
“我們可以……找溫爾塔大公？”
“別想了，我親愛的。”安東嘆息，轉身摟住了妻子，“即使溫爾塔大公願意幫助我們，但當他的騎士到達蒙羅非，我們的腦袋已經被掛在蒙羅非城堡的門口了。”
同意的話，有可能有好處。不同意，一定沒好處。
總之當天亮的時候，安東看起來對於新的一天還是充滿了期待的。
→_→然後他就被昆茨拉去城鎮大廳簽合同了，合同是官方擬定的，類似於支援建設合同。安東看著那厚厚的一疊，再次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這、這是紙？用什麽動物的皮做的？”
把紙張的制作工藝賣給皇室已經快一年了，奴隸們都已經徹底適應了蒙羅非，即將開始新生活了，紙張還依然沒傳播開來——這是蒙羅非隔絕了男女，不然的話，奴隸的娃兒都能爬了。
“蒙羅非不能出售紙張，但是……作為我們合作的友誼的象征，我可以贈送給你一百張紙。”昆茨也覺得腦海裏響起了“叮！”的一聲，他和皇室簽約，確實不能賣紙，但沒說不能送啊。
呵呵呵，以後就拿紙當贈品了。垃圾皇室以後別想用賣紙賺錢了！
安東總算是安靜下來了，但也沒能安靜多久。
這本合約太厚了，字跡還都很小，每一個段落都那麽的枯燥煩味。看這種東西，對於大多數正常人來說，都是枯燥乏味的，更何況對安東這個十歲以後就沒看過多少帶字東西的人？尤其繼承子爵爵位之後，安東看的帶字的，也就是每年去塔良城交稅時，看到的那一張漏洞百出的繳稅單據了。
看了十幾頁，安東就像是屁股上裝了彈簧一樣，開始在座位上彈來彈去。
“好了，我看清楚了，我簽。”突然，他把合約合上了，“給我一支筆，錢在哪？”
“呃……刻爾克子爵，你……”雖然昆茨也想這家夥盡快簽約，他也好去訓練自己，但對方真這麽草率的簽約，和昆茨的觀念有不符了。
“我信任你。”安東拍了拍合約，“如果要騙我，沒必要寫這麽厚一本。”
他有什麽？子爵的身份和土地。還是他與瑪莎說的話，昆茨真能做到幹崩裂縫，而他也心存野心，那麽作為他鄰居的刻爾克子爵領，必定是第一個倒黴的，逃是沒辦法逃的。那麽昆茨還願意用和平的手段解決問題，他就不會是壞人。
與其坐在這浪費時間，不如讓大家都盡快解脫——他也看出來了，蘑菇鎮那一天的夜裏，一定發生了點什麽，才讓昆茨突然變得匆忙起來了。
“你就那麽容易簽了？”瑪莎聽說後，頓時軟在了床上。
安東把那本能用來打人的合約放在了她腿邊：“看看吧，雖然我沒看完，但我們獲益更多。”
瑪莎捂了一下額頭，但強自鎮定的把合約放在腿上，逐條的細看。
“我要回刻爾克了。”
瑪莎立刻合上契約，站起來：“我去準備……”
“我們有什麽能準備的呢？一切都是別人的。”安東把她按了回去，“你和戴夫留在這，我帶著一半的騎士離開。”
“可是……”
“我還會把其他孩子送來。”
“你……”
“對，雖然沒看完，但我問了蒙羅非男爵，能把我的家人送來這裏居住嗎？他說可以。還可以給我們分一套房子，每年發一份年金——關於年金的內容有點覆雜，但總之這筆錢能夠讓我們在這快活的生活。當然，是在遵守蒙羅非律法的情況下，你帶著戴夫搬家之後，先去買一套《蒙羅非憲法》？好像是叫這個，學會它，遵守它。”
本來是想找回面子的安東，現在是徹底放飛了，對於未來很可能要從一個領主貴族，轉變成一個小鄉紳的情況，適應良好。
瑪莎卻捂著胸口，徹底聽不下去了。
這個對夫妻如何糾結的問題，就不去管了。
昆茨已經開始讓隊長配合他訓練了，雖然具體過程更像是昆茨的單方面挨打。但他的這個主意，是真的有用的，每次累（打）癱了躺下閉眼可以睡著（昏迷？），就可以繼續在夢境中探尋遠古血液的呼喚。醒過來再繼續打，累了再睡，不斷循環。
時間太緊迫了，隨時都有“新客人”到來的可能。
時間過去了一天，昆茨又睡著了，枕在隊長的腿上，隊長看看他，又習慣的擡頭去尋找太陽，但很快就重新低下了頭，只看著昆茨了。
他被打成了個大花臉，不是青紫，那種程度的淤血，以昆茨現在的身體，很快就可以被身體吸收，不留痕跡。完全就是臟的，有泥土，還有草葉、花泥的痕跡，隊長用手一點點抹幹凈昆茨的臉。
他熟睡的時候，少年感極強，讓隊長都不由得感嘆：跟幾年前的那個孩子沒什麽區別。
隊長低頭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吻，輕笑了兩聲。
昆茨睜開了眼睛，正好看見隊長在笑，他以為自己臉上臟得太厲害了，趕緊伸手抹了一把。結果被隊長擦幹凈的臉，又讓他自己的大臟手抹了四撇胡子。
隊長：~~
昆茨：“還臟嗎？我抹錯方向了？”他又抹了一把，這下胡子對稱了。
隊長笑瞇瞇的朝後倒，雙手撐在了草地上：“小太陽，我們換一個讓你疲勞想睡的方法怎麽樣？”
“？”昆茨雖然奇怪但還是點頭了，“好啊。”
過程不重要，能讓他睡著才是目標。
於是，隊長笑得……就讓昆茨覺得怪怪的了。
隊長也徹底躺在了草地上，對昆茨勾了勾手：“那就來吧。我親、自、讓你睡覺。”
“！！！”久違的點火成就，昆茨今天終於又拿到了，“隊隊、隊長？那個……”
“別像第一次一樣，小太陽。你難道不認為這是個好方法嗎？雖然一樣會流汗，一樣會讓我們變得臟兮兮的，但這種方法很快樂啊。來吧。”
“隊長，你確定這個會讓我想睡覺嗎？”
“呃……如果你睡不著，那我就起來把你揍一頓。”
“……”行吧，沒問題了。
而且，昆茨也是很想的，非常想！
昆茨的皮甲被扔到了地上，隊長今天穿的藍色襯衣也被扔了出來，輕飄飄的蓋住了皮甲，綠色的草地上，有金色絲線般的發鋪開，有一縷縷的黑發與金發糾纏在一起，又過了一會，這一地的金與黑如水波一般蕩漾開來，還伴隨著好聽的“吟唱”……
作者有話要說： 昆茨：(*/ω＼*)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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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領地也是有普通的馬的，就是當初貝爾東騎來的，可他那個馬特別的矮壯，載重還不到巨鼠的一半，現在基本上都在拉公共馬車，早就被昆茨遺忘了。
“……”安東有一種被人當胸一拳的感覺，不過想想昆茨的穿著，他的坐騎如果也是相同水準，確實會嚇著他們的馬。這是事實，昆茨無論語氣還是表情，都說明他並不是故意炫耀。但是，這相比起昨天的溫和，這位蒙羅非男爵為什麽突然這麽不客氣了？
因為有底氣了，不再需要小心翼翼的將刻爾克子爵領視為唯一的突破口了。不止因為曼托恩大公是他們的盟友，還因為曼托恩大公的到來，代表著會有更多的勢力與他們接觸，蒙羅非必然會打開局面。
但直到看著安東一臉憋氣，昆茨才意識到自己腰板挺直了。
“刻爾克子爵，您想修路嗎？”
“呃……當然，我們還是有修路的想法的。”
“最近我的子民正在挖掘裂縫的資源，但我們本地的裂縫不夠挖的。”
“呵呵，是嗎？那可真是厲害。”安東笑得兩腮僵硬。他已經想和蒙羅非男爵當朋友了啊，為什麽對方還要傷害他？QAQ
“我給您建一條同等長度的路，您開放兩處灰階裂縫給我，如何？”
“這可真是好……啊？”被昆茨秀得不太高興的安東，下意識的想要誇讚兩句，才反應過來對話內容不對勁，“您給我修路，然後，您還派人打我的低階裂縫？”
“是的。”
“……你知道最近魔災越來越頻繁了吧？我們歇爾弗帝國去年就又有一處子爵領被魔災侵襲。現在冒險者和傭兵被雇傭的最多的任務，就是去打裂縫。當然，是當地領主給錢的。”
從這就說明，刻爾克子爵真的是一個老實人，他沒有占便宜就上，反而把昆茨不知道的事情告訴給了他。
這個消息曼托恩大公也沒說呢。但他沒說大概率是覺得沒必要，認為昆茨已經知道了，畢竟這種消息瞞不住的。
因為刻爾克的心善，原本懷著連蒙帶騙想法的昆茨，覺得他也應該誠懇：“我的人打裂縫打得比較用力，可能……會把你的裂縫打崩。”
“打崩的意思是……”
“徹底消失，沒有了。”
“啊？哈哈哈哈哈！如果那樣的話，那可真是一件好事。”
“如果裂縫消失了，你知道……子爵領……封印……”
“哦，那挺好的啊。”安東還在笑，但他看昆茨一臉嚴肅，也把笑容收了起來，很嚴肅的回應這個笑話，“我不知道其他貴族怎麽想，但對我來說，我並不覺得成為一個貴族，負擔這一切就是好的。我有四個兄弟，都是在十八歲時，帶著一匹馬和五個金幣，從不同的方向離開了刻爾克。他們是笑著離開的，沒人回來。我父親的兄弟也是這樣的，同樣沒人在離開後回來。
您看，我的騎士們大半也都在這，他們和我有著差不多的命運。繼承家業，留在刻爾克，終身不能遠離……”
昆茨很意外，他以為底層貴族應該是玩家們擴張的最大反對者，但安東的這番話，再次告訴他，事情應該從不同的角度去思考。
能繼承家業的底層貴族必然是覺醒的超凡者，而只要是超凡者，必然是都是這個世界的上層階級，最低起步就是騎士。但在底層貴族繼承爵位的時候，或者底層貴族的騎士們繼承爵位的時候，他們就達到了自己人生的上限，可以說是直接被卡死脖子了。
滿足於此的人當然有，畢竟底層貴族再怎麽慘，只要不遇到魔災，或者被更上一級的貴族看上他的領地，他的日子也比平民的日子過得好。
但真的所有貴族都甘心嗎？
他們的兄弟尚且能前往大城市，前往那些繁榮的領地，在那種地方當個普通市民，都能過得比在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好得多。
曼托恩大公吃餅幹的時候就很矜持，雖然他看起來也很喜歡吃。刻爾克子爵和他的騎士們吃飯的時候，整個就是暴風吸入了，徹底顧不上儀態。
還有他們穿的衣服，一邊是把藝術品穿在身上，另外一邊……子爵一家的衣服上都有補丁，尤其子爵，膝蓋和屁股上的補丁特別大，出門在外都不帶換洗的，但昆茨懷疑他們是根本沒有。
“那到了蒙羅非就簽約吧，我會修路，不止一條，從蒙羅非到是賽爾菲，再到刻爾克，還會延伸到你的裂縫所在區域。我的人會開進你的領地去打裂縫，可能還會順手打打魔獸和逃散的哥布林之類的。”
“……你……說真的？”
“說真的。”
刻爾克子爵完全沒想過昆茨派人到他的領地上，是想侵占他的土地。過去就沒這想法，畢竟兩邊一樣的窮，這次來過後，更加的不會這麽想。
刻爾克有的，蒙羅非都有，刻爾克沒有的，蒙羅非有。蒙羅非想要刻爾克的什麽？抓奴隸？直接開口買不好嗎？請他們一行人吃的那兩頓飯，都值幾百奴隸的價錢了。
“你的人真的能打崩裂縫？”
“這幾個月你難道沒感覺到地震嗎？那是因為我這邊的裂縫崩了。你可以在這多停留一段時間，親身去看看。”
剛才說很高興看見裂縫崩潰，不幹子爵是心之所向的安東，這時候卻感覺到了惶恐。
裂縫真的消失了，他作為子爵的基礎真的崩裂了，他要做什麽？也真的離開刻爾克嗎？他能去哪？他還有家人，還有效忠他的騎士們。
對了，老婆孩子和騎士！
安東轉頭看向妻子和兒子，也看向他的騎士們。
瑪莎看起來也有些驚慌，戴夫在茫然中還有點期待？騎士們的反映各不相同，有的對昆茨怒目而視，有的一臉茫然，還有的眼睛亮晶晶充滿了期待。
如果子爵領崩潰，老婆孩子當然不會離開的，但騎士們是會繼續履行當初的忠誠諾言？還是會離開？
“裂縫崩潰，並不帶代表貴族就不是貴族了。束縛我們向上的封鎖也打開了，或許你的領地可以改變一下，甚至將你的爵位提高，也說不定。”
“提高爵位就算了吧？”安東趕緊擺手，“伯爵家擁有的資源，不是我們能夠與之相比的，那種事的可能性不大。”
雖然說著可能不大，但安東的臉上確實露出了一點笑意。要麽實際上他對當伯爵還是有一點念想的，要麽就是他想明白了，認為憑自己的能力，沒有了刻爾克的束縛，總會比現在好的。
“來打裂縫吧。”安東對昆茨說，“希望你能將裂縫盡快打崩。”
隨後安東對著戴夫招招手，少年懵懂的夾了一下馬腹。
“或許我不能把我的土地交給你了，我的兒子，但你可以去過你想要的生活了。”
“啊？我、我可以去做一個冒險者嗎？”
“要等到你成年，而你一旦成為冒險者，在野外的時候，就沒有了我的保護，你必須要對你自己的生命負責。”
“我知道！等到我在外邊歷練夠了！我就要去做一個雇傭兵！娶一個美麗的女人！”
昆茨還以為他會說“長大了讓爹媽過好日子”之類的話，但都沒有，這應該也是和種花家不同的觀念差吧。
去到蒙羅非的路上，安東很興奮，和兒子談完，又和妻子談，然後是騎士們。
可以看出來，他是真心的，他已經開始為裂縫崩裂之後，規劃新的生活了。
昆茨聽著聽著，覺得有“億點點”不對勁。
“刻爾克子爵，您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追求自己的幸福，但裂縫崩潰，刻爾克子爵領卻依然是您的封地，您合法的擁有整片子爵領的土地，而且您對您領地上的子民，擁有保護的義務，與管理的責任。”
“呃……”興奮得上頭的安東停了下來，“沒有了裂縫，我還是子爵？”
“沒有裂縫的區域，只是從大封印中脫離出來，即使沒有貴族，也不再會被惡魔所威脅，但你的祖先被歇爾弗帝國皇帝冊封的爵位和領地，還是具有合法性的。當然，因為沒有了封印對於血緣的限定，領地被他人奪取，或你自身放棄，也從不可能變為可能。”
安東的眼珠轉動著，他稍微冷靜下來了，專註於思索什麽。不只是他，其他人也都開始思考起來，畢竟，他們的領主看樣子是必定會邀請蒙羅非男爵的“下屬”前往了，那他們的未來也必然會迎來改變。
戴夫終歸是個孩子，比其他人更早從那種思考未來的凝重狀態中脫離出來。他先是有些好奇的看著昆茨，一臉“我好想和你聊聊，你一定知道很多好玩的事情吧？”的表情。但昆茨是沒有表情的，而且他幾句話好像就讓他們家當不成子爵了，戴夫還有點怕這位男爵，最後只能無奈放棄，騎著他的馬在這條他從未見過的道路上，咯噔咯噔的來回跑著。
“這路真好，我們家裏的地板都沒有這條路結實。”
“雪已經融化得可以看見泥土了嗎？”
“兔子！我看見了兔子！”
戴夫跑來跑去，好像沒有累的時候，突然，他停了下來，大喊一聲：“啊！那是蒙羅非嗎？！”
能夠遙遙的看見蒙羅非的建築了，在搬磚玩家們日覆一日的努力下，蒙羅非的現在看起來……基本上能趕上十八線小城市的規模了。
“真壯觀！”戴夫嗷嗷叫著，看著蒙羅非的眼睛亮晶晶的。
“這麽快嗎？”安東也是驚訝的，他大概還是知道蘑菇鎮在什麽位置的，從那裏到蒙羅非過去怎麽說也需要兩天左右，可是現在只是半天多一點，現在還不到晚飯的時間。
“對，那就是蒙羅非。歡迎來到蒙羅非。”
蒙羅非這裏已經準備好了安置刻爾克子爵一行人的賓館，一應布置比蘑菇鎮那邊要高檔得多。晚餐毫無疑問也更加的豐盛，（安東：竟然有四個菜！四個菜！簡直是神跡！）晚餐結束的時候，無論刻爾克一家子，還是騎士們，都已經吃得走不了路了。
他們在椅子上坐了半個多小時，才能腆著肚子站起來。
“我覺得……把領地賣給蒙羅非男爵挺好的。”捂著肚子躺在床上，安東對瑪莎說。
“你真的相信他說的嗎？”
“相信，除非他瘋了，否則為什麽要在這種事上開玩笑？”
“那……如果你交出了土地，你還有什麽？”
“現在我擁有土地，但你覺得我們的生活過得如何？我自以為豐厚的禮物，不過是笑話。我一輩子都沒吃過這樣的美食，但你看那位蒙羅非男爵的表現，他並沒覺得驚奇，他平常就是這麽吃的。還有衣服，我們看起來還沒有他們的仆人體面，對了，那些仆人看見食物時也並不貪婪，他們也吃過。我們的日子還不如那些仆人！”
因為說得太激動，安東還打了一個飽嗝。
“但我們……是貴族。”
“你覺得我有拒絕的權力嗎？剛來的時候，我的腦子是有些不清楚，但現在我已經很清楚了。我們比不上蒙羅非男爵領，要麽友好的合作，要麽被迫的合作。”
“我們可以……找溫爾塔大公？”
“別想了，我親愛的。”安東嘆息，轉身摟住了妻子，“即使溫爾塔大公願意幫助我們，但當他的騎士到達蒙羅非，我們的腦袋已經被掛在蒙羅非城堡的門口了。”
同意的話，有可能有好處。不同意，一定沒好處。
總之當天亮的時候，安東看起來對於新的一天還是充滿了期待的。
→_→然後他就被昆茨拉去城鎮大廳簽合同了，合同是官方擬定的，類似於支援建設合同。安東看著那厚厚的一疊，再次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這、這是紙？用什麽動物的皮做的？”
把紙張的制作工藝賣給皇室已經快一年了，奴隸們都已經徹底適應了蒙羅非，即將開始新生活了，紙張還依然沒傳播開來——這是蒙羅非隔絕了男女，不然的話，奴隸的娃兒都能爬了。
“蒙羅非不能出售紙張，但是……作為我們合作的友誼的象征，我可以贈送給你一百張紙。”昆茨也覺得腦海裏響起了“叮！”的一聲，他和皇室簽約，確實不能賣紙，但沒說不能送啊。
呵呵呵，以後就拿紙當贈品了。垃圾皇室以後別想用賣紙賺錢了！
安東總算是安靜下來了，但也沒能安靜多久。
這本合約太厚了，字跡還都很小，每一個段落都那麽的枯燥煩味。看這種東西，對於大多數正常人來說，都是枯燥乏味的，更何況對安東這個十歲以後就沒看過多少帶字東西的人？尤其繼承子爵爵位之後，安東看的帶字的，也就是每年去塔良城交稅時，看到的那一張漏洞百出的繳稅單據了。
看了十幾頁，安東就像是屁股上裝了彈簧一樣，開始在座位上彈來彈去。
“好了，我看清楚了，我簽。”突然，他把合約合上了，“給我一支筆，錢在哪？”
“呃……刻爾克子爵，你……”雖然昆茨也想這家夥盡快簽約，他也好去訓練自己，但對方真這麽草率的簽約，和昆茨的觀念有不符了。
“我信任你。”安東拍了拍合約，“如果要騙我，沒必要寫這麽厚一本。”
他有什麽？子爵的身份和土地。還是他與瑪莎說的話，昆茨真能做到幹崩裂縫，而他也心存野心，那麽作為他鄰居的刻爾克子爵領，必定是第一個倒黴的，逃是沒辦法逃的。那麽昆茨還願意用和平的手段解決問題，他就不會是壞人。
與其坐在這浪費時間，不如讓大家都盡快解脫——他也看出來了，蘑菇鎮那一天的夜裏，一定發生了點什麽，才讓昆茨突然變得匆忙起來了。
“你就那麽容易簽了？”瑪莎聽說後，頓時軟在了床上。
安東把那本能用來打人的合約放在了她腿邊：“看看吧，雖然我沒看完，但我們獲益更多。”
瑪莎捂了一下額頭，但強自鎮定的把合約放在腿上，逐條的細看。
“我要回刻爾克了。”
瑪莎立刻合上契約，站起來：“我去準備……”
“我們有什麽能準備的呢？一切都是別人的。”安東把她按了回去，“你和戴夫留在這，我帶著一半的騎士離開。”
“可是……”
“我還會把其他孩子送來。”
“你……”
“對，雖然沒看完，但我問了蒙羅非男爵，能把我的家人送來這裏居住嗎？他說可以。還可以給我們分一套房子，每年發一份年金——關於年金的內容有點覆雜，但總之這筆錢能夠讓我們在這快活的生活。當然，是在遵守蒙羅非律法的情況下，你帶著戴夫搬家之後，先去買一套《蒙羅非憲法》？好像是叫這個，學會它，遵守它。”
本來是想找回面子的安東，現在是徹底放飛了，對於未來很可能要從一個領主貴族，轉變成一個小鄉紳的情況，適應良好。
瑪莎卻捂著胸口，徹底聽不下去了。
這個對夫妻如何糾結的問題，就不去管了。
昆茨已經開始讓隊長配合他訓練了，雖然具體過程更像是昆茨的單方面挨打。但他的這個主意，是真的有用的，每次累（打）癱了躺下閉眼可以睡著（昏迷？），就可以繼續在夢境中探尋遠古血液的呼喚。醒過來再繼續打，累了再睡，不斷循環。
時間太緊迫了，隨時都有“新客人”到來的可能。
時間過去了一天，昆茨又睡著了，枕在隊長的腿上，隊長看看他，又習慣的擡頭去尋找太陽，但很快就重新低下了頭，只看著昆茨了。
他被打成了個大花臉，不是青紫，那種程度的淤血，以昆茨現在的身體，很快就可以被身體吸收，不留痕跡。完全就是臟的，有泥土，還有草葉、花泥的痕跡，隊長用手一點點抹幹凈昆茨的臉。
他熟睡的時候，少年感極強，讓隊長都不由得感嘆：跟幾年前的那個孩子沒什麽區別。
隊長低頭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吻，輕笑了兩聲。
昆茨睜開了眼睛，正好看見隊長在笑，他以為自己臉上臟得太厲害了，趕緊伸手抹了一把。結果被隊長擦幹凈的臉，又讓他自己的大臟手抹了四撇胡子。
隊長：~~
昆茨：“還臟嗎？我抹錯方向了？”他又抹了一把，這下胡子對稱了。
隊長笑瞇瞇的朝後倒，雙手撐在了草地上：“小太陽，我們換一個讓你疲勞想睡的方法怎麽樣？”
“？”昆茨雖然奇怪但還是點頭了，“好啊。”
過程不重要，能讓他睡著才是目標。
於是，隊長笑得……就讓昆茨覺得怪怪的了。
隊長也徹底躺在了草地上，對昆茨勾了勾手：“那就來吧。我親、自、讓你睡覺。”
“！！！”久違的點火成就，昆茨今天終於又拿到了，“隊隊、隊長？那個……”
“別像第一次一樣，小太陽。你難道不認為這是個好方法嗎？雖然一樣會流汗，一樣會讓我們變得臟兮兮的，但這種方法很快樂啊。來吧。”
“隊長，你確定這個會讓我想睡覺嗎？”
“呃……如果你睡不著，那我就起來把你揍一頓。”
“……”行吧，沒問題了。
而且，昆茨也是很想的，非常想！
昆茨的皮甲被扔到了地上，隊長今天穿的藍色襯衣也被扔了出來，輕飄飄的蓋住了皮甲，綠色的草地上，有金色絲線般的發鋪開，有一縷縷的黑發與金發糾纏在一起，又過了一會，這一地的金與黑如水波一般蕩漾開來，還伴隨著好聽的“吟唱”……
作者有話要說： 昆茨：(*/ω＼*)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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