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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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思齊最新的一條微博是幾周前的,沒有配字,只有一幅水粉畫的照片,像素不高,但無礙畫面的細節,畫上的建築逼真詳實,依稀在哪裏見過,啊,林南音一拍手,李裕的朋友圈。

“之前國慶節,我邀你出去玩,你不是連理由都懶得想,一口回絕了嗎?現在又問這個幹嘛?想買他們那兒的葡萄幹,我可以把那名導游的微信推給你,她也做代購的,和老板認識,折扣便宜……”電話那頭,李裕滔滔不絕。

林南音無奈地打斷他,“謝思齊在那裏。”

“你要過去找他?”李裕潑了一盆冷水,“就算是邊陲小鎮,也大得很,幾千幾萬人裏,沒有方向,怎麽找?”

“我知道,但我要去。”

林南音正瀏覽周末的高鐵班次,一則新聞推送彈了出來——下午五點二十八分,西北部發生了七級地震,震中恰是謝思齊在的邊陲小鎮。

林南音眼皮一跳,不詳的預感浮上心頭。

手機鈴聲又響了,是李裕,接起,他問:“你看到報道了嗎?”

“嗯。我更要去了。”去確認他是否安好無恙。“我們醫院在組織前往災區支援的志願者,我剛報名了。”

對於女兒的決定,姜蕓歌全力支持:“真地長大了,但也要照顧好自己。”

“嗯。”林南音笑著點頭,接過母親手中的行李。

九百六十萬平方千米的國土面積真不是鬧著玩的,飛機飛行六個多小時,轉大巴,又坐了三四個鐘頭,接近目的地,某處山體塌方,消防人員正在搶險,大巴繞路而行,又耽誤了一會兒。

終於抵達臨時搭建的就醫點時,天色向晚,前來接應的醫生領著大家拿盒飯,林南音雖然餓了,卻沒什麽胃口。

同僚拍了拍她的肩膀,“打起精神,吃飽了才有力氣。”

“嗯,謝謝!”林南音埋頭吃飯,飛快地解決完畢,去找雨棚裏還在忙碌的醫護人員換班。

傷員中,骨折的居多,做了簡單的閉合覆位,林南音再用小夾板和石膏繃帶固定好。剪斷繃帶時,發生了餘震,林南音扶著床板,心有惴惴地想還好。

一天、兩天……第五天換到最西邊的雨棚,終於真地找到了謝思齊,他的狀態很不理想,臉色蒼白,嘴唇皸裂。據醫生說,他斷了一根肋骨,刺進了肺,光是想象就疼得難以呼吸。

林南音小心翼翼地掀開他的病號服,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看到那瘦骨嶙峋的身體時,仍免不了心痛,實在太瘦了。他的腰腹部還有手術創口的痕跡,就是之前為了救李裕而留下的吧。

林南音竭力控制住自己顫抖的手,幫他換藥。將傷口重新包紮好,林南音已滿頭大汗,正欲起身,驚覺一旁不知何時來了一位姑娘。

“他還是沒醒來嗎?”姑娘拎著一盒看著就很厚實的便當,可惜這盒便當註定要錯付了,林南音酸溜溜地想,“你們……”萍水相逢,異域情緣?

林南音腦補了一連串的橋段和情節,被這姑娘輕描淡寫的一句“他應該是我表哥”打破了。

“啊?”林南音徹底楞住了,先是震驚,隨後納悶,那個“應該”是什麽意思?

“我姑姑之前不顧親人反對,離家去外頭闖蕩,我爺爺奶奶十分生氣,和她斷絕關系,但我爸還是於心不忍,將她寄來的信都收了起來。”

第一封信,說她到了一個南方城市,蓮城,夏季松源河天然生長的蓮花競相綻放,芬芳馥郁。

第二封信,說她找到了穩定的工作,在一家出版社任職。

第三封信,說她成立了家庭,雖然還沒有確定婚姻日期。

第四封信,隔了很久,信紙可能不小心弄濕了,墨水暈開,字跡模糊不清,細細辨認,說她生了一個健康可愛的男孩,還附有一張照片,照片上的男孩睡得可熟了,津津有味地吸允著自己的手指,左手小臂上有一個很淡的胎記,形狀像梅花。

最後一封信,男孩已經上了幼兒園,五官逐漸明朗,她在照片的背面寫著:能夠認字了,加減法也很熟練了。

真是報喜不報憂,林南音知道這是一位單親母親,沒有幸福的婚姻,一人扛起生活的苦難,遠不是她在信中文字表現的那般平淡溫馨。

“後來,她就沒再往家裏寄過信了。畢竟,從來沒有收到回信,可能認為我們搬家了,也可能覺得無論多久我們也不會理解她、體諒她,便放棄了。”

又過了兩周,損毀程度較輕的人民醫院經過修葺加固重新開院,重傷的傷員被優先轉移至人民醫院的病房,謝思齊被挪到二樓最東邊的病房靠窗的床位。

“你就不能醒來嗎?我還有秘密沒告訴你。”林南音輕輕嘆了口氣,謝思齊針頭處的血管已經有些發腫了,林南音按住他手背上的創口貼,拔了針頭,換了一只手,熟練地重新紮進去。

鹽水快滴完了,林南音在邊上等了一會兒,替他換了吊瓶,低聲說:“你不是遇到了你的表妹嗎?你表妹天天來看你,你舅舅也來過。快點好起來吧。”

謝思齊單薄的眼皮下,眼珠似乎滾動了一下。林南音沒有告訴醫生,也沒有抱太大的期望,怕是自己的幻想和錯覺,再喊“謝思齊”的名字時,床上的人除了清淺的呼吸,分明沒有別的反應。

翌日,林南音一如既往很早地到各個病房,開門推窗,通風透氣。

是個大晴天,在二樓最東邊的病房,拉開窗簾時,林南音迎著闖入屋內的明媚陽光瞇起了眼,突然身後傳來一聲響動,林南音怔忡地轉過頭,謝思齊朝她望來,眼神清明。

“你……”林南音被莫大的驚詫和歡喜淹沒,喪失了語言能力。

謝思齊動了動唇,卻沒發出聲音,昏迷多日、滴水未進,嗓子異常幹燥,只能隔著呼吸罩,露出一個安撫性的微笑。

林南音走近床位,伸手去按床頭的呼叫器,“我叫醫生來。”

謝思齊抓住了她的手腕,這回稍微適應了,他艱澀地說:“我在黑暗中迷迷糊糊地聽見了你的聲音。原來是真的。”

林南音含著淚,“那你聽到我說,我有秘密瞞著你,忍了很久都沒告訴你了吧。”林南音笑了起來,“我喜歡你,能告訴你,真是太好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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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有緣進來閱讀的朋友。這一篇文,插敘真的好多,除了最後一章,前面的章節都試著寫了男女主視角的回憶,而且回憶的是同一件事的前後。正文還是火急火燎地完結了,果然我這個耐性就不太可能寫大長篇吧,其它的交給番外吧。再次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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