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

“學生？”

明明原皓說的是人話,但聽到在場除了知道真相的人耳朵裏，怎麽也不能理解。

可能這話換一個對象,大家也能理解。

但你這話對著白意說的，就很難讓人聯想。

劉照更是。

他來這裏一方面是想好好地踩著白意也獲得一波關註。

現在不是有不少人都是這樣。

素人靠著綜藝走紅一波，能收割到的福利比你按部就班繼續讀書學習、埋頭搞研究要多得多。

除此之外，他還想見原皓。

那是他的偶像！

劉照對原皓有著一種超脫普通粉絲的狂熱，也正是這種狂熱讓他做出了瘋狂的事情。

現在終於見到了自己的偶像，他甚至都不願意給白意一個眼神。

上一秒還怯懦的男生，在看到原皓後,白凈的臉龐瞬間漲紅，他甚至激動地說不出話來，知道聽見原皓的那句話。

“您、您這是什、什麽意思？”劉照磕磕巴巴地問道，腦袋懵懵的，壓根不能理解原皓的那句話,或者說，他不敢深思，甚至他潛意識裏在想，一定是偶像編出來的。

“咳,這些等會再說。”白意開口阻止了原皓回答，開口問道：“劉照,我記得你很崇拜原皓來著，是嗎？”

“當然！”劉照使勁兒點頭,緊接著他意識到剛才問他問題的是白意後,似乎終於想起來他來這裏的另外一個目的,稍微克制了自己見到偶像的憤怒後，看向白意，怯怯地說道：

“白、白老師好。”從粉絲到被欺負的小可憐,這個轉變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尤其那副看到白意後明顯受驚的表情，讓直播間的一些網友們不由為劉照大呼不平。

白意嘴角一抽，沒想到這個學生還是個表演型人格，換臉速度之快，搞得她都差點以為自己是學術惡霸了。

看把學生嚇得，小臉煞白，手腳抽搐。

白意扯出一抹堪稱和藹的笑容，主動倒了一杯水，遞給劉照。

“劉照啊，你不要怕，我現在都不是你們學校的老師了，我不能拿你怎麽樣的。”

白意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似乎是在盡力緩和劉照的緊張情緒。劉照也很配合，看白意的眼神逐漸恢覆正常，慢慢地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其他人見狀，一方面好奇極了原皓那句沒頭沒尾的話，一方面心裏都清楚，現在不是他們能開口的時候，只得耐著性子，也跟著一起坐了下來。

知道真相，一心等著看戲的祁沐陽，中途還屁顛屁顛地跑去儲物櫃拿了一盤瓜子過來。

這些舉動，正身處風暴中心的三人是無暇顧及的。

原皓見白意坐下，也在她就近的位置一起走下。

劉照端起白意倒的水喝了一口，溫熱的水下肚，他被白意嚇到的臉色也漸漸恢覆。

一旁的白意看著這不過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表情管理真是出神入化，不知情的真是能被唬得一楞一楞的。

情緒得到緩和之後，劉照提起精神，勉強扯著嘴角沖白意笑笑。

“白老師不用這樣說話，那事情我不怪您。只是，”劉照說著落寞地低下頭，“我以後也不知道該怎麽相信人了。”

直播間裏的觀眾們看到這裏已經有很大一部分受不了了——

【我真的一個爆哭！我也被最信任的人狠狠地背叛過，看到劉照，我更討厭白意了！】

【他還是一個只有二十一的孩子，白意你比人家大整整六歲！閱歷不是讓你用來欺負人的！】

【我天，我覺得我已經看不下去了！有沒有組隊罵白意的？!帶我一個！】

【剛才劉照看到白意那個哆嗦！我甚至懷疑白意是不是私底下打罵過他？！請有關部門徹查，白意擔任老師期間是不是體罰或者精神pua過學生！】

【我甚至懷疑劉照不是唯一的受害者，他只是唯一一個敢於站出來維護自己權力的人！】

【好樣的劉照，我支持你！】

李導坐在顯示器後面，低頭刷著直播間裏的彈幕，頭越來越大，但被白意帶著躺飛太多次的他，還是相信這件事情白意肯定不是網上說得那樣。

餐廳裏，說完這話，劉照看向原皓，眼神中閃爍著一種怪異的光芒，像是一種極力壓抑的狂熱，但又想是一種強烈渴求的被認同感。

“您是不是很能理解我的感受。”劉照的語氣小心翼翼卻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虔誠。

但這話把原皓問得眉頭一皺，“你為什麽會覺得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劉照沒想到原皓會這樣問，沒得到自己預期答案的他情緒稍稍有些失控，身體不自覺地微微離開凳子，稍顯急切地說道：“您肯定能理解的啊！我知道您也被自己的導師竊取過科研成果！我和您一樣！”

此話一出，不知內情的旁觀者只是單純認為劉照希望從自己的偶像那裏汲取力量，甚至有些網友還覺得原皓的表現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但像白意，她突然有點明白劉照當初為什麽要誣陷她了。

說好聽點叫，為了和自己的偶像一樣。

說不好聽點，這人追星追得病態了吧？

原皓顯然也聯想到了這點，臉色沈了下來，“我確實曾經科研成果被人冒認過，但我並不能理解你的感受，因為我想我和你還是不同的。”

“怎麽不同了？！我們是一類人！”劉照的情緒更激動了幾分，就連網友們都有些察覺出一些不對勁來。

白意食指微屈敲了敲桌面，吸引了劉照的註意力，也喚回了幾分他的理智。

意識到自己剛才失態了，劉照臉色一白，再度進入到自己的表演狀態。

“不、不好意思，我，我只是沒想到。唉，算了，大概是真的沒人能理解我吧。”他的情緒轉變得很快，以至於中間的幾分生硬都會讓看到的人下意識忽略過去。

白意沒有，但她也不戳穿，只是依舊笑容溫煦，“我也沒想到這件事對你的影響這麽大。”

直播間裏，網友們看見白意一點不好意思的情緒都沒有，反而一直在笑，早就有人怒了。

【心理素質真強大，怪不得能當小偷呢！】

【呵呵，今天偷成果，明天說不定就偷人，這種人就是道德敗壞！】

【啊，我真得快要看不下去了，能不能來個人扇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一巴掌！】

重新調整好情緒的劉照，聽到白意的話，握住杯子的手微微一顫，再擡頭眼眶微紅——

“白老師，我沒想到，再見到您，您居然會笑著問我這個問題。”說著劉照自嘲地笑了一聲，“也是，可能這種事情對您而言，不過是一件小事。我一個普通學校的學生，怎麽能跟您抗衡呢？！”

這兩句話，字字如刀，白意卻跟沒聽見似的，依舊還是剛才的笑容，再張口說的話也是看似牛頭不對馬尾。

“我記得你那個app很不錯，不知道有沒有準備推出？或者投稿參加個比賽？”

劉照沒想到白意壓根不正面接招，也沒想到她會再提起那款app，嘴唇緊緊抿住，良久，搖了搖頭：“沒有，我把它刪了。”

“我做不到心平氣和地對待這款差點被人偷走的東西。”

話說到這裏，有一些人，至少像楊睿這些老油條就察覺到一些不對勁了。

你自己的好不容易搶回來的，你不迫不及待地宣誓對它的占有，還悄無聲息地把他刪了？

反正有點奇怪。

但這樣想的人是少數，大部分人還是會被劉照慘白的臉，失色的嘴唇和泛紅的眼眶所吸引，緊接著就是一種強烈的憤懣之情。

白意呢？劉照的話讓她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可惜，接著扭頭對原皓說道：“確實可惜了，那真是個不錯的設計。”

然後她又看向劉照，眼裏流露出鼓勵的色彩，說道：“你要不要跟你的偶像講講？我相信他聽完你的作品，一定會覺得你和他一樣優秀，肯定會理解你的感受了。”

白意的聲音很溫柔，帶了些引導的意味，而她話裏的內容也勾起了劉照的註意，尤其是在他剛剛沒有得到原皓認同的前提下。

但這也讓他一時忘了，這個app的內容策劃，他只在當初向學校舉報的時候提及過，除此之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談及過。

別人一問他就失落，如此一來，更是沒人敢問。

白意抓的漏洞就是他對原皓這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原皓也是和白意多年的配合了，雖然不清楚裏面的來龍去脈，但這時他也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好奇的神色，這大大鼓勵了劉照，讓他更加忘記了這樣做的風險。

於是，他像是打開話匣子似的，把自己app的設計理念講了出來。

網友們雖然不是行家，但也都聽得出來，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創意，如果這個劉照真的有兩把刷子能夠做得出來的話，那麽應該是有不錯前景的。

也怪不得那個白意會不要臉地去偷。

但是唯獨原皓，卻是越聽臉越黑，最後直接徹底沈下了臉，甚至把正在說話的劉照嚇了一跳，不過旋即他臉色又是一喜，甚至面帶期待地對著原皓問道：“您是不是也覺得這個設計很好？您是不是也能理解我了？”

原皓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深呼吸一口氣，嚴肅地看著劉照說道：“對不起，請恕我更不能理解你了。”

“你說的這個創意，和我三個月前提交給導師的季度作業一模一樣。”

“是的，你沒聽錯，我都已經畢業了，每個季度還要提交作業給我的導師。”

“這就算了，一模一樣的東西，她當時給我直接打了回來，讓我重做；但是剛剛，她對我說，你這個設計很不錯！”

原皓越說越氣，最後直接端起桌子上倒滿水的杯子一口氣喝了下去。

“還有，我非常確信這個是我的創意。因為我的電腦裏保留著所有的原件，而且裏面一些設計是未來研究所的獨家專利，我們也從未公開過。當然，也可能是我們的想法剛好重合，但為了確定是不是研究所的內部資料出現洩露，請問我可以看一下你設計的程序嗎？”

劉照徹底楞了，他甚至沒時間消化原皓前面說的話，只來得及對原皓最後一個問題作出反應。

“沒、沒有了，我全刪了……”

這時，白意在旁邊笑嘻嘻地舉起手：“學校教務處保存了！時間和監控都對的上，我當初特意要求的！”

一聽這話，劉照的臉徹底白了。

原來白意早就設計好了？！

看到這裏，一波波精彩的反轉讓網友們臉被扇得嗷嗷的疼。

只是有一點，還有人沒反應過來——

【導師？原皓的導師是誰？那為什麽白意手裏會有他交給導師的作業？】

【難不成白意其實是偷了人家研究所的機密？哎呦，感覺這個麻煩更大！】

【其實我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聯想到之前原皓說的師弟，還有這個導師……】

【前面別走，我也是！啊，感覺這想法不僅可怕，甚至讓我後背發涼！】

【千萬別是我想的那樣，不然這臉已經不是疼了，我甚至會覺得自己沒臉見人了！】

但事實確實是一些網友真相了。

原皓一看劉照臉白了，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劉照說的app就是他之前交給白意的那個！

劉照也徹底傻了，但他還是不死心地問道：“您、您說得導師，是、是誰？”

原皓一聽這個，直接冷哼一聲：“不就是被你說搶了成果的白老師嗎！”

劉照猛吸一口氣，徹底裝不了了。

所以，這是我為了能夠靠近我的偶像，為了能夠和他有類似的經歷，然後拿偶像的作品栽贓偶像的老師？

這關系看著有多亂就有多狗血。

直播間裏，網友的彈幕已經全部消失了。

李導在顯示器後面呵呵地傻笑，見沒人說話，披了個小號就上去，發了此時唯一的一條彈幕——

【餵餵，臉還在嗎？說話啊，剛才不都挺狂的？】

另一邊，餐廳裏，原皓沒顧劉照此時的失魂落魄，神情認真地說道：“我確實曾經被人竊取過成果，甚至當時的我都沒有辦法證明一切。我被當時的導師直接退掉，但是我沒放棄過信任。我是她第一個學生。那時，她是個菜鳥導師，我是個被眾人驅逐的小人。”

白意本來聽得還有點感動，但聽到那句菜鳥導師的時候，不樂意地嘟囔道：“一點也不尊師重道。”

原皓本來就氣，一聽白意這會兒還說話，直接把轉移火力。

“也是，誰有您能耐。我都畢業了，還要交作業。”

“這也就算了，一份作業，兩個評價，呵呵。”

原皓冷笑一聲，白意縮了縮脖子，沒敢說，她明知這是個套，還跳了下去。一個學生，能做出這種事，除了自己路子走窄了，後面可是有“高人”指點。

覷了一眼瀕臨爆發的原皓，白意錯過臉，正對上程孟玨“你又欺負人”的寵溺笑容。

白意心虛擡頭望向屋頂，她真不是怕原皓。

算了，誰讓人家是大弟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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