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自認為身上只有兩個秘密, 一個是她是從2002年穿越過來的，但這個說法太過荒誕無稽，如果不是親身體會過, 她都會覺得是騙子在無稽之談。二是阮秋池有早發性癡呆, 除她倆之外, 目前只有表姐程晚宋瑤知道，至於她喜歡女人應該算不上秘密。

“她知道你的什麽秘密？”阮秋池微微蹙眉, 臉上表情凝重起來。

林沐：“不知道，但她給我一種不好的感覺，仿佛我在她面前是透明的，好像她什麽都知道。”

這種感覺是剛剛才產生的，之前她只會覺得於蔚是一個肯花錢、花時間發展業餘愛好的富婆。

而就在於蔚說出知道她秘密的一瞬間, 她突然就覺得於蔚陌生且危險起來，而且林沐潛意識裏，覺得於蔚說的秘密是指她穿越。

可這怎麽可能有人知道？

就算知道, 怎麽會相信？

看面相和處事作風，於蔚不會像偏聽偏信的人，這樣的人通常有一套自己的價值體系和世界觀。

阮秋池沈吟片刻，說：“那以後就盡量不要再接近她。”

林沐暫時也只能這樣打算, 她補充道：“我覺得她沒有惡意。”

阮秋池摸摸她光潔的臉：“那就更不用放在心上，聽起來更像是一個惡作劇，別多想, 今天是除夕，我們好好做一頓年夜飯。”

提到年夜飯，林沐就想到她媽今天的操作, 心裏還是不太開心, 她到現在都沒看手機一眼, 就是不想再面對她媽。

林沐去廚房轉了一圈，說：“之前想著明天再去買菜，冰箱都沒什麽新鮮菜，我出去買菜吧。”

阮秋池拉住她：“現在晚了，今天又是大年夜，菜市場肯定都關門了，而且外面這麽冷，看看家裏有什麽，我們就吃什麽。”

林沐說：“可是今天過年。”

阮秋池：“過年也是一樣的，我們倆也吃不了多少，我們炒兩個菜，煲個湯就行。”

兩人一起在廚房忙活，這是林沐吃得最晚的一頓年夜飯，以至於宋念打視頻電話過來拜年時，她倆才剛剛開始吃飯。

宋念：“震驚，你們怎麽才開始吃飯？我今年在外婆家過年。”

阮秋池：“做的菜太豐盛。”

“哇，快讓我看看都有什麽好吃的？”宋念壓低聲音，“悄悄告訴你們，我媽媽又被催婚了。”

似乎每年都會催，她已經從害怕會多個陌生爸爸，到現在無感，反正她媽媽不會同意的。

林沐擡了擡眉，看向阮秋池。

宋念在那頭顧自說：“每年我外公外婆和舅舅們都要催一催我媽媽，以前我是最好的擋箭牌，但是今年，他們連我也要催了。”

阮秋池笑道：“說明你長大了。”

宋念正笑著，想說她還小，還能收紅包，宋瑤鉆進鏡頭：“別聽她胡說，秋池，除夕夜快樂。”

阮秋池：“除夕夜快樂。”

宋瑤問：“林沐呢？”

“這裏。”林沐端著碗站起來，和阮秋池坐到一邊，阮秋池和宋瑤聊了聊。發現她們還在吃飯，宋瑤讓宋念不要打擾吃飯。

宋念：“你們先吃飯吧，我不打擾你們了，我教媽媽打麻將。”

阮秋池和林沐相視而笑，林沐笑容卻有些沈重，不僅僅是因為阮秋池病情惡化，如果僅僅是記憶的缺失，也許沒有什麽，但隨之而來的是會忘記本能。

還有她媽令人難受的操作，林沐今天是抱著和她媽交好的目的去的，她以為她們這頓年夜飯後會說開，她會重新體諒她媽，她媽也會尊重她和阮秋池。

但是，她的想法就是一個笑話。

另外，還有於蔚，於蔚臨走時的那番話，仿佛一根刺卡在她的心裏，不去想時總覺得不舒服不自在，去想時又想不出什麽頭緒。

林沐腦海裏各種畫面交替，阮秋池見她出神，敲了敲碗沿。

“別想這麽多，你媽媽那是思維認知問題，你無法勸說她認同你的性向，就像她無法勸說你放棄當同性戀一樣，結局只會是你們倆各執一詞，互不相讓，這是他們這個年齡段的認知問題。”

林沐點點頭：“嗯，我明白。”

因為是她媽，所以阮秋池說的是思維認知問題，而阮秋池自己，則是已經選擇直接遠離的。

吃完飯，林沐把餐桌收拾好，和去年相比，今年年味太淡，大概是因為心情不好，林沐把碗筷放進洗碗機，就和阮秋池坐一起。

茶幾上擺著花生、瓜子、堅果，還有巧克力，但是也沒有人吃。

林沐摟著阮秋池，下巴抵在她肩上，用平板刷微博，一起看各地的煙花集錦和別人家的年夜飯。

“阿阮，你以前都是一個人，怎麽吃的年夜飯？”

“假裝你還在，做得很豐盛。”阮秋池側頭貼著林沐溫潤的臉頰。

以前她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假裝林沐還在，假裝糊塗，等徹底清醒以後，那種難以填補的空虛、寂寞，會爭先恐後地攀附在她身體每個角落，她會開始後悔，後悔那天與林沐爭論，後悔沒有厚臉皮地纏著林沐……

如此無限循環。

林沐試想了那個場面，莫名想起阮秋池生日那天，阮秋池對著空氣說話，後又對著空氣幹杯。

她低頭靜默許久，摟著阮秋池腰肢的手抱緊一些，最後卻只能低低地說出一句：“浪費糧食。”

阮秋池在林沐腿上轉過身，低頭含住她嘴唇，輕咬，說：“現在你回來了，我什麽都不浪費。”

林沐想不到阮秋池竟然會在沙發上吻她，而且還不僅僅是吻，她擡手示意道：“我們還要刷微博呢。”

阮秋池笑了笑，手指摸索在林沐腰間，說：“刷微博浪費時間。”

是的，她們沒有多少時間可浪費了，這個認知讓林沐心頭一顫，回摟著阮秋池，扔下平板，回應她……

林沐把阮秋池抱到床上時，阮秋池已經睡著了，嘴唇有些腫。

林沐在阮秋池唇上親了一下，又舔了舔，低聲說：“阿阮晚安。”

林沐沒有守歲，而是守著阮秋池，然後手指隔空描摹她眉眼。怎麽也看不夠似的，她睡不著，於蔚的話讓她感到恐慌，拿出手機想要聯系於蔚，內心又害怕。

她害怕這是在打開潘多拉魔盒，害怕出來的不是天使，而是魔鬼。

林沐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整夜都睡得不安穩，醒來時，發現阮秋池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林沐摸了摸臉，不確定道：“我臉上有臟東西嗎？”

阮秋池搖頭，說：“沒有，只是看你好看，想要多看看你。”

林沐臉頰紅了紅，好奇阮秋池今天怎麽一醒來就說情話，她禮尚往來道：“你也好看，最好看。”

阮秋池唇角勾起一抹笑。

林沐想起以前，以前她這樣說時，阮秋池會非常害羞，害羞得臉頰發燙，完全不敢看她。

“真的，你是最好看的，無論是什麽時候，你都是最美的。”

阮秋池輕輕嘆息道：“我知道。”

她知道她在林沐心裏的地位，也知道林沐對她的感情，就像童話裏的愛情，根本不需要質疑。

林沐擡手把阮秋池摟進懷裏。

阮秋池和林沐相擁著，一直沒聽到她說話，醞釀了一番說辭，輕聲道：“還在想昨天的事？阿姨會有那樣的想法，那是思維認知問題，你無法勸說她認同你的性向，就像她無法勸說你放棄當同性戀一樣，這是老一輩的固有思維，和三觀一樣，很難改變。”

阮秋池說完感到林沐身體僵住，她不確定道：“我說錯了嗎？”

林沐徹底呆住，阮秋池相當於把昨天的話又重覆了一遍，可阮秋池似乎沒有意識到任何不妥。

她搖頭，說：“沒，你說得對，我已經不奢求她能理解我，因為我也無法成為她想要的女兒。”

阮秋池這才放了心：“你能這樣想就好，也不要有太大壓力，父母和子女是需要緣分的，我剛和家裏斷開時，偶爾也會想起他們是我爸媽，生我養我，我這樣做會不會太絕情？但有些時候，你自己本人才是最重要的。”

林沐嗯了一聲，盡量動作輕柔地擦了擦眼角，然後拍了拍阮秋池的背：”放心吧，我明白這些。”

阮秋池點點頭。

林沐確認自己已經沒有異樣，才松開阮秋池，和她面對面，說：“今天我們一起吃素吧，吃一天管一年，很劃算的。”

阮秋池應道：“好。”

大年初一，林沐和阮秋池一起在家吃素菜，這是林沐以前沒有過的經歷，家裏也沒像去年那樣，有人來拜年，安安靜靜的，如果沒有於蔚，那算是一個好年。

大年初二那天，林沐早早起來，拿著手機，猶豫不決。

阮秋池在她身邊坐下，默了默，輕聲說：“你想問就去問吧。”

林沐逃避道：“問什麽？”

“問於蔚，問她到底知道了你什麽秘密。”阮秋池眼神鼓勵道，“一會宋念她們會過來，你放心吧，我一個人在家裏沒事的。”

林沐還想辯解，但見阮秋池目光澄澈，顯然已經明白她這兩天都被這件事困擾著，她說：“那我會盡快回來的，你記得吃藥。”

阮秋池頷首道：“我等你。”

林沐在阮秋池臉上親了一下，這才換上衣服出門，她沒有於蔚的聯系方式，但是於蔚在韓玉樹建的畫畫群裏，林沐點開一看，裏面都是紅包，正搶得不亦樂乎。

邱嬋：“有紅包，速來。”

除夕那天邱嬋就這樣和她說過，但她當時沒在意，現在點進去，的確都是紅包，而且數額還不小。

林沐無心搶紅包，從群裏加了於蔚微信，沒有任何等待時間，於蔚就同意了她的添加好友申請。

林沐把之前醞釀的話發過去：“我是林沐，你今天有時間嗎？我有事想和你當面談談。”

於蔚秒回：“有，你來我家吧，我在你家對面那棟樓。”

林沐思忖片刻：“不用，我們隨便找個地方談談就行，小區外面有個咖啡廳，我在那裏等你。”

於蔚：“怕我吃了你？放心，我自己也有女朋友的，不吃人。”

林沐沒有回這明顯不正經的話，等了一會，於蔚又發消息過來。

於蔚：“隨便你，我都行。”

林沐再次看到於蔚時，於蔚還是穿著一身黑色皮衣，皮衣很挑身材，但在於蔚身上，特別貼合她氣質，仿佛是為她量身定制的。

“你有什麽想談的？”於蔚輕飄飄的，似乎絲毫沒有意識到，她那天的話給林沐帶來多大的困擾。

林沐開門見山道：“你前天為什麽那麽巧就在那？還知道我家地址，你知道的秘密又是什麽？”

林沐已經被困擾兩個晚上，好在她這輩子沒做過什麽虧心事，不然她連和阮秋池**時，估計都會分心。

於蔚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林沐，在林沐期待、急切的目光中，慢吞吞地說：“就知道你會好奇。”

林沐板著臉沒說話，等她下文。

於蔚攤手，說：“其實知道這些很容易，我還知道許多不容易知道的，比如你是1980年9月13日生的，現在本應該是41歲，但因為某些原因，導致你現在才23歲，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林沐心裏一沈，感到後背一陣發涼，她死死地盯著於蔚，內心充滿一種無名的害怕。

於蔚怎麽會知道這些？

似乎比她還清楚。

她記生日時只記農歷的，壓根不知道自己具體是公歷哪天生的，沒想到眼前女人全都知道。

林沐努力沈住氣，佯裝鎮定道：“我今年本來就是只有23歲，那些是你胡亂編的吧，還是說你看我像41歲的人？”

於蔚笑了笑：“所以我說的是你本該41歲，我可沒說你41歲。”

林沐還在思索該怎麽套話，於蔚臉上表情已經變了變，她突然變得無比正經起來。

“因為你在2002年11月12日淩晨2點18分35秒，突然消失了。”

林沐雖然面上勉強端著，內心卻已經震驚到無以覆加，於蔚怎麽連這些也知道？甚至還知道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的精確時間。

於蔚說：“你是不是以為你是11號消失的，其實你是12號淩晨消失的，我還知道你女朋友身體狀況很差。”

不等林沐發問，於蔚繼續說：“她有阿茲海默癥、胃病，心臟還不好，而且她以前抑郁過，有過幻聽、幻視癥狀，說實話，按照現在的醫療水平，再加上阿茲海默癥的各項並發癥，估計沒過幾年，她就會選擇自殺了。”

林沐再也忍不住，刷一下站起來，眼眶發紅，咬牙切齒道：“你到底是誰？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於蔚：“我知道的可不止這些。”

林沐的突然站起來，引來咖啡廳其他顧客和服務員的頻頻側目。

林沐卻已經顧不上，滿腦子都是阮秋池身體不好，沒過幾年就會……

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她低吼道：“說！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於蔚勾了勾唇，笑道：“很簡單嘛，因為我和你一樣。”

“我和你一樣，不屬於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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