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空氣有些涼，多雲無風，才跑了一小段路，別亦心的背上就出了一小層薄薄的汗。

慢慢接近教室，她回想起了前兩天給喻默承發消息時的場景。

那時她一直捧著手機，界面停留在兩人的對話框，除了剛加上好友時的一條系統問候消息，兩個人的名字，就只剩下了自己剛發出去的兩條信息。

好在沒有等太久，過了十幾分鐘，喻默承回了消息過來。

那時別亦心將手機放在了手邊，屏幕常亮，她有一搭沒一搭地做著數學題，眼神時不時地瞟向手機。

震動響起，隨之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可以請假】

沒等別亦心作出反應，又一條消息發送過來。

【好的】

別亦心發了兩條消息，也收到了兩條消息，一條是對她請假的批準，第二條則是回覆她所說的“會馬上趕回去上課”。

禮貌有加，卻又顯得有些疏離。

別亦心捧著手機，拇指飛快在屏幕上跳動幾下，而後按下發送鍵。

【謝謝喻老師】

沒過幾秒，喻默承又回覆了——

【不客氣】

脊背放松，別亦心向後一仰，靠在椅背上，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這場對話到這兒就結束了，她想，自己在希冀著什麽呢？

難道指望喻默承能夠像個朋友一樣跟自己聊聊，追問自己有什麽要緊事？

別亦心甩了甩腦袋，將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拋了出去，告訴自己回歸現實。

停步，轉身。

別亦心到了教室門口，她正在猶豫是直接進去，還是喊聲“報告”的時候，喻默承看見了她。

喻默承站在講臺上，逆著光，側臉的線條流暢清晰，下巴稍稍繃著，神情沈穩嚴謹。

他一偏頭，對著別亦心頷首示意她直接進教室。

別亦心感激一笑，垂著頭，小碎步跑到室友提前幫她占好的位置坐下。

教室裏空位不多，要是不提前點時間來占位置，甚至只能坐到後面幾排。

原因無他，實在是喻默承這張臉太招人了。

除了本班的學生們從不缺課外，別的班級和院系的學生也有很多聞風而來的，有的是只想在課上摸摸魚，主要目的是為了近距離觀賞喻默承的顏；有的則是在聽過喻默承講課之後，便被他的認真專業所吸引，決心好好學英語的。

葉怡月用胳膊肘碰了碰別亦心的手臂，小聲說：“心心，沒想到你趕過來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別亦心一路跑過來，氣還沒喘勻，嬌嫩白皙的皮膚上染上一層淺粉的熱意，她用手給自己扇了扇風，說：“談話結束得比較早，我就趕緊跑過來了。”

別亦心將課本翻到葉怡月指的位置，深呼吸開始調整狀態。

好在喻默承上課條理清晰，沒過一會兒，別亦心就融入了課堂，沈浸在喻默承的講解之中。

別亦心前面的部分沒聽到，有些筆記也沒抄，葉怡月把自己的筆記給她看了眼，她在筆記本上空出了足夠的位置，準備先將接下來的筆記寫了。

一擡頭，喻默承背對著大家，正在黑板上寫語法點，他脊背筆直，寬肩窄腰，將身上的西服穿得別有韻味，擡起的手臂隱在衣服下，卻仍能看出其健壯有力。粉筆在黑板上的每一筆每一劃，都像是匠人的精心雕刻。

幾乎是一瞬間，《致橡樹》的詩句就湧進了別亦心的腦海裏。

“你有你的銅枝鐵幹，

像刀，像劍，

也像戟。”

出神之時，別亦心看見喻默承回過了頭，窗外的太陽移了些位置，日光此時正好將喻默承整個人都籠在其中，宛如神祇一般。

別亦心的呼吸在這樣的註視之中漏了幾拍。

回了宿舍，別亦心隨手扯出了一個本子，翻到了某張空白頁，提起筆，一字一詞落在紙上，是《致橡樹》的全詩。

她心裏懷著某種莫名的虔誠，不長的詩句，她一筆一劃慢慢寫著，竟足足寫了將近一個小時。

“愛——

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

也愛你堅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寫到最後這句的時候，別亦心的筆尖小幅度地顫抖起來，她想起了室友之前所講的喻默承家裏的事情。

她的鼻子有些發酸，猛眨了幾下眼睛，別亦心將筆握得更緊了。

一學期過得很快，等為期末的各種考試忙碌起來時，大家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學期只剩不到一個月了。

學期末，各種大大小小，重要或不那麽重要的考試都考完了，別亦心也松了一口氣，開始專心練習演出。

自從上次見了汪老師之後，兩人之間的聯系便多了起來。汪老師有空的時候會叫別亦心和音樂學院的同學們一起討論問題，別亦心借著這個機會，學到了不少樂理知識，在小提琴上更加精進。

上個月汪老師叫她過去，說自己有一個小演出，問她願不願意參加。

別亦心點頭如搗蒜，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得到這樣的演出機會。

演出在別亦心最後一門考試考完的第四天，大部分人仍然留在學校，做些學期末的收尾，或收拾裝箱要帶回家的東西。

汪老師給了別亦心幾張演出的門票，告訴她可以贈送給親人朋友們，邀請他們前來觀看演出。

別亦心接過飄，心想，親人就算了……

她問了室友們是否有時間去，三個女孩都很樂意，剛好考試完不久，緊繃的精神急需放松，更何況她們還是第一次去聽演出，興奮之餘還帶著小激動。

趁著張雯和方莉莉正在說話，葉怡月悄悄地湊過來，小聲問別亦心：“心心，你還有沒有多的票？”

別亦心一聽就明白了，卻想逗逗葉怡月：“多的票啊……看是給誰了，視不同對象有或者沒有。”

“好呀你，”葉怡月雙手伸向別亦心的胳肢窩，想要撓她的癢癢，“到底有沒有嘛？我想叫魏向文也一起去。”

別亦心怕癢，被撓得直笑：“有有有，我拿給你。”

一旁的張雯和方莉莉也聽到了動靜，不約而同地回過頭來。

張雯：“魏向文？”

方莉莉：“魏向文？有故事，月月，快點從實招來。”

別亦心將票遞給了葉怡月，雙手一攤：“這可不關我的事噢，是你喊的聲音太大。”

葉怡月怨憤地瞪了別亦心一眼，然後被張雯和方莉莉捉過去講八卦了。

演出那天，別亦心看見了熟人，一個在意料之中，一個卻在意料之外。

這次演出也有路慧穎，別亦心知道她一定會邀請祝修文過來。果不其然，在後臺化妝的時候，路慧穎出去了一趟，過會兒就提著兩杯奶茶進來了，說是祝修文帶過來的。

意料之外的那個人，是喻默承。

別亦心有想過魏向文把喻默承一起帶來的可能性，但這個想法也只是一閃而逝，畢竟她後來只多給了葉怡月一張票——也是她手上的最後一張票。

難道說魏向文真的是個憨憨？

這麽好的和葉怡月一起相處的機會，他卻還將喻默承帶上了？

別亦心笑著搖搖頭，不禁為葉怡月和魏向文兩人的愛情之路捏了把汗。

演出時，另外四個人很有眼力見兒地讓魏向文和葉怡月坐到一起，兩人坐在正中間的位置，肩挨著肩。

登場時，別亦心一襲黑色長裙，裙子右側開叉，小腿完美流暢的線條若隱若現，長發被挽起，露出白皙的天鵝頸。

演奏還未開始，舞臺上，演奏的樂者們緩步移動，各自找好自己的位置。

葉怡月掩著唇，對身旁的魏向文說：“心心真的很棒，音樂是她一直追求的夢想，你知道嘛，我現在看著她，感覺她好像在發光。”

魏向文眼神寵溺，含笑看著葉怡月點點頭。

喻默承坐在魏向文的右手邊，葉怡月的話一字不差地落盡他的耳中，他目視前方，視線所及的方向正是別亦心所在的位置。

演奏很成功，盡管別亦心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演奏會，她卻毫不怯場，表現可圈可點，贏得場下的一片讚揚聲。

退場後，別亦心去後臺換衣服，準備與朋友們會和。

一出門，她就看見了一個不速之客－－－周昕。

看上去周昕是專門來這裏等著她的。

別亦心瞇了瞇眼，還沒說話，周昕氣勢淩人地先開口了：“別亦心，你不就是家裏有點錢嘛，一個數學專業的，卻能參與這種演奏會。”

好家夥，以德報怨。

別亦心心道，如果沒記錯的話，上次文藝匯演上，還是自己幫周昕解了圍。

農夫與蛇的故事還真不少。

見別亦心沒說話，周昕的氣焰更盛了，她朝著別亦心走近一步，語氣尖刻：“要不是靠著走關系，你怎麽可能得到汪老師的青眼。”

別亦心看著近在咫尺的周昕，後者臉上畫著姣好的妝容，卻掩蓋不住那副急功近利的嫉妒嘴臉。

別亦心清了清嗓子，想要出聲反駁她，卻聽見背後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路慧穎語氣輕蔑，絲毫不留情面：“周昕，你自己技不如人，還懷疑別人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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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致橡樹》——舒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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