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電壓不穩使床頭櫃擺放著的夜燈頻閃，偶爾發出滋滋的接觸不良聲音。

“哎呦……”剛要睡著的紀母感覺被窩裏鉆進來冰涼的身子緊緊摟著她，紀小小的頭抵著她的背，像是八爪魚似的纏繞著紀母，怎麽甩都甩不開。“多大的孩子，還學別人撒嬌？”

紀小小嘟著嘴，感覺紀母身體不似當年強健反倒是有些佝僂瘦弱。記憶裏，紀母曾經騎著自行車載著她去學校的時候，背影那麽高，可現在只需要手臂環住就足夠。脫口而出的話到嘴邊就顯得哽咽，她只能用頭抵著蹭蹭，埋頭說，“媽，你放心，我現在都升職成店長，以後前途似錦，肯定能讓你和爸過著好日子！”

“快睡覺吧，夢裏什麽都有。”紀母感動，卻翻身拎著棉被，裹緊塞著她的衣角。

這夜，紀小小睡著很香甜。晨起，紀母給她準備熱乎乎暖胃的粥，吃過跑到樓下準備搭乘公交車的她在轉彎處卻發現輛熟悉的車，跑過去輕輕敲著副駕駛的窗戶，顧澤明疲憊的揉著眼睛，調整座椅打開門，看著撲進懷裏的紀小小，聲音沙啞又溫柔的說，“早安。”

“你等多久了？”紀小小嗅嗅顧澤明肩膀處有些旅程奔波特有的味道，臉往後撤了些，擰著眉問，“你不會是在樓下等了一夜吧？”見顧澤明只是笑著卻不回答，心裏便確定幾分，忙指責嗔怪的說，“那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到家裏沙發睡著也比這兒舒服啊！”

顧澤明揉著她的頭，頓時感覺所有疲憊都在此刻消散。

真正相互契合的愛情是能夠讓彼此成長和依賴，哪怕不發一言，都像是大力水手吃菠菜似的充滿力量。

昨晚顧澤明飛機落地，便直接趕到老舊小區的樓底，看著家裏燈熄滅便沒有忍心打擾。他擡起手腕看著時間，摟著紀小小的肩膀說，“我在公司還有會議，陪我好嗎？”紀小小不由分說的點頭，乖巧的坐在副駕駛，握著安全帶將包裏準備午餐吃的三明治給拿出來，遞到顧澤明的嘴邊讓他咬了一口。

“吃飽飯，才有力氣！”

紀小小不蠢，自然看得出來，這場會議對於顧澤明的重要性。

途中，顧澤明跟安如玉撥打幾通視頻電話溝通詳細情況，那堆根本聽不懂的數字和投資回報率讓紀小小有些昏睡沈沈。顧氏集團，隨著出來迎接的各部門經理，顧澤明走在人群最前面吩咐著工作要點。紀小小則是跟在後面抱著帆布包，忽然覺得離顧澤明之間的距離很遠，腳步也變得沈重緩慢起來。

餘浩男曾經在兩人暧昧期間就提醒過，差距過大的感情多半沒有好結果。

不是迫於雙方現實面對的壓力最後化為爭吵和不理解，就是最後因彼此觀念的不同而逐漸冷漠，新鮮感帶來的刺激終究抵不過漫長時間的柴米油鹽。紀小小垂著頭，忽然感覺心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似的，提不起精神。顧澤明走到電梯門口，回頭看著紀小小落在最後面，像是被拋棄的小孩兒，皺著眉。

“小小……”

顧澤明穿過各部門經理徑直走到紀小小面前，對著她伸出手。紀小小低頭看到那雙光潔如新的皮鞋，慢慢擡起頭，看到他對自己溫柔的點著頭，勾起唇角。眼睛裏面雖然布滿紅血絲卻堅定，周圍很嘈雜，雖然公司裏有著許多風言風語，但當事者從未當面回應過兩人的關系。

如今這般模樣，無異於對外界坦誠情侶身份。

時間像是在瞬間凝固住，紀小小眨著眼，心底冒出來的想法和念頭，只有一個。

她願意牽著這雙手，只要顧澤明不放棄，她就會一直陪他走下去。

“待會兒坐在我旁邊，好麽？”紀小小緊緊握著顧澤明的手，跟他進入電梯，聽他旁若無人似的說這般情話。各部門經理的臉色都像是打翻醬油瓶似的好看。紀小小噗嗤一聲笑出來，聽顧澤明彎腰湊到她的耳邊說，“這種重要場合，能夠看見你，我會比較有信心。”

紀小小抿著嘴，別過頭去，眼底彌漫著幸福的感覺。

趁著電梯門打開，部門經理們紛紛出去的瞬間，紀小小踮起腳尖在顧澤明的臉頰親了一口。這聲響有些沒控制住，吧唧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裏格外清楚，眾人猛地回頭，見狀又趕緊四散開眼神，從衣服口袋裏拿出手機裝作正在溝通的模樣。顧澤明無奈的揉著紀小小的頭，看她漲得像是番茄色的臉蛋兒掐了一下。

“老顧，人都已經到了。”

安如玉匆匆趕到，對他們秀恩愛的情況習以為常，壓低聲音說，“韓靜雯能不能到？她那位繼母在會議室裏，跟顧天賜馬上要進行簽約。這陣仗，表面說是合作，誰都心知肚明。雙方簽字落印的瞬間，你的位置可就保不住了！”安如玉緊張兮兮的說著，顧澤明卻雲淡風輕的像是根本不把此刻的情況放在眼裏。

韓家的企業在此次會議裏作為股東身份出席，並且要簽署戰略合作投資協議。

顧天賜的如意算盤很顯然，等韓靜雯的繼母簽約完畢就會當場簽署股份轉讓合同，剛剛所有的行為都算是顧天賜的個人投資和決策權。分庭抗禮的執行股份或許會讓顧天賜提出重新選舉執行總經理的位置，在場的各位股東怕也被收買部分，會投出支持顧天賜的票。

這，眼看著是一場死局。

“前怕狼後怕虎，難道我不去，會議就會推遲麽？別讓人看笑話。”顧澤明拍著安如玉的肩膀，讓他將西服整理好，牽著紀小小的手邁進會議室。眾多眼睛齊刷刷的盯著他們，紀小小下意識有些緊張，卻感覺顧澤明握緊她的掌心傳遞著力量。

顧澤明真的不怕麽？紀小小想，應該是怕的。

否則掌心不會有這麽多薄汗，可顧澤明不能表現出來，不能洩露出來給任何人機會。

“顧總姍姍來遲，還攜帶著家屬，真是讓我大開眼界。”顧天賜慵懶邪魅的靠在座椅上轉動著，鼓掌調侃說。紀小小下意識的挺直腰板，不想給顧澤明丟面子。老話講，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夫妻就是一體同心的。顧澤明拽來把椅子放置在旁邊，安頓她坐下，淡淡的說，“她是Summer的店長，參加顧氏集團的決策會議不算是違規吧？至於家屬的身份，如果你想把夜店裏的混亂男女關系都帶過來，我也不介意。”

顧天賜瞇起眼睛，兩人之間的鬥氣，讓在場股東們都不敢喘氣。

“開始吧。”顧澤明用食指輕扣著會議桌，示意安如玉開場。

會議過半，眼看著要跟韓氏集團簽署戰略合作，顧澤明卻遲遲沒有落筆。安如玉焦急的眼神望著外面，另只手在桌底頻頻看著手機的時間，不敢發信息催促那位姑奶奶。

“怎麽？顧總，您是不著急，可會議總不能這麽延遲下去吧。”顧天賜胸有成竹的挑眉，諷刺說，“您不會是連名字都忘記該怎麽寫了吧？”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卻被某人給徑直推開，包臀緊身裙的韓靜雯披著外套，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擲地有聲的進來，摘掉墨鏡隨意遞給身邊金發碧眼的小鮮肉，盯著顧澤明說，“我沒有遲到吧？”

顧澤明此刻才算是稍微松口氣，搖搖頭。

坐在會議室中段的秦美央此刻有些慌張，吞著口水猛地站起來，質問，“你怎麽會在這兒？你怎麽會回國？不是在大溪地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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