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別墅，在顧澤明推開門的瞬間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聲警告。

“你的翅膀硬了，但是你的女朋友呢？她不過是區區集團的職員，她會遇到什麽樣的事情？”顧老爺子猛地開口，惹得顧澤明轉身用危險的眼神盯著他。

生意場，絕對不能有軟肋。

雖然做不到像是絕世高手般斷情絕愛，卻也不能將在乎的人或者事物暴露給敵人。這是顧澤明在踏入社會的時候從顧家學會的第一課，沒有想到此刻又重新溫習一遍。他往回走兩步，跟顧老爺子無聲的對視著，渾身都寫滿抵抗，卻又顯得無力和被任由擺布的宿命感。

“顧家從來都只會用女人來解決問題。”顧澤明用舌尖舔著嘴唇，坐下自顧自的倒著半杯茶，一飲而盡。

顧父的面色有些微微變化，聽見顧澤明繼續旁若無人的倒著茶說，“顧天賜害媽，你們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說當時顧天賜年紀小。可是我媽呢？被你們送到國外的療養院裏，現在還孤孤單單的住著。你身為她的丈夫，當初也是信誓旦旦的說愛她一輩子才娶進門的，結果每年飛過去幾次？”

“你是不是已經忘記了她長什麽樣子？對你來說，妻子是什麽？收集的娃娃？還是傳宗接代的工具？”

顧澤明仗著幾分酒意，把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話，索性在今天全部說出來，他紅著眼睛擡起頭，指著顧家別墅的樓梯，咬著後槽牙說，“當年我親眼看著顧天賜把我媽媽從樓梯上推下去，摔成癱瘓。我想要報警，你們跟我說，顧天賜是我的哥哥，他心裏受到刺激，沒有辦法接受才會做出這種舉動。他只是個孩子。”

“可你們考慮過我麽？我當初也是個孩子……”顧澤明用力拍著胸口，指著顧父的臉說。

“你們在要做出選擇的時候，毫不留情的將我媽媽給拋棄了。我說過，我要放棄一切，顧家的錢？我不要，那對於我來說都是狗屁，我要去陪媽媽。但是你們不讓我走！你們把她給藏起來了，不讓我見，哄我騙我的接下顧氏集團，讓我替你們賣命賺錢。”顧澤明的淚不由自主的流下來。

看似完整的顧澤明，實際上心已經是千瘡百孔的，他是拼湊起來的並不健全的人。

“我替你們賣命，但是顧天賜呢？他把我當成是眼中釘，肉中刺，時時刻刻想要搞垮我。這麽多年，他根本不顧公司和家裏的利益，做出喪心病狂的事情都是我在收拾爛攤子。可你們呢？”

顧澤明倒退兩步，有些失態的冷笑，指著自己的心口說，“他現在是成年人了。”

“你們難道看不出來到底是誰想要害你們嗎？害你們的，捧在手心裏護著，我呢？被你們當成是工具一樣的擺弄。人人都說聽話的孩子沒有糖吃，我從前不信，現在倒是信了。”顧澤明猛地拿起手邊價格高昂的古董花瓶，狠狠的扔到地上摔碎，洩憤的說，“是不是我也要鬧得天翻地覆，你們才能夠把我當成是親人？”

顧澤明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啞口無言的兩人，和他們眼神裏面躲避著的情緒，擡起手撫弄著淩亂的碎發和鬢角，看端著果盤的霍青柔回來，挑眉舔著嘴角露出嗜血的笑容，將她直接摟到懷裏，將切好的果盤直接塞進霍青柔的嘴裏，看著她驚恐的眼神，歪頭對著面前的兩個血緣上的親人說。

“是不是這樣，你們就開心了？”

顧澤明說罷，抓著外套便直接離開，松開手的瞬間，霍青柔也有些害怕的跌坐在沙發裏，沒有緩過神來。

她從來沒有看過顧澤明如此失態和狂暴的樣子，幾乎是變成另外一個人。顧老爺子看著霍青柔，說，“霍家丫頭，今天的事情……”逐客令下得隱晦，霍青柔也是立刻起身，盡量保持著溫柔和泰山崩於眼前而不動神色的樣子，說，“顧爺爺放心，我不會透露半個字。”

“嗯。”顧老爺子吩咐司機將霍青柔送回去。

保姆出來收拾著客廳的花瓶殘片，顧老爺子沈默半晌，聽見顧父說，“是我錯了。”

“我沒有想到，他心裏竟然是這樣想的，是我對不起兩個孩子。”顧父愧疚的抓著頭發，他沒有想到兩個孩子竟然會變得如此水火不相容。顧老爺子也是擰著眉，一言不發的起身離開，路過花瓶碎片的時候，定定的看了兩眼，隨後回到書房裏。

顧澤明漫無目的的走著，想要去地下車庫取車，卻想起紀小小擔心的眼神，再三叮囑他不能酒後開車。

徒步走在靜謐的別墅區，他看著周圍花園裏面的那幾棵桂花樹，似乎能夠看到媽媽抱著他坐在那兒講故事的樣子。一切都改變了，有車輛從背後駛過來，司機搖下車窗詢問，“少爺，要送您去市區麽？”

“到酒吧。”顧澤明看著後排的霍青柔，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內只有音樂在靜靜流淌著，顧澤明沈默一會兒，還是開口說，“剛剛對不起。”

“沒關系。”霍青柔看著他落寞的背影，理性的回答。

顧澤明盯著前面夜路的漆黑，看著霍家即將到達的住宅，說，“或許你認為婚姻對你來說是籌碼，是否得到丈夫的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出去有顏面，重要的是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但是我想告訴你，嫁給一個並不愛你的男人，是這輩子痛苦的開始，你好好想想吧。”

“好，我會的。”霍青柔並沒有糾纏，反倒是痛快的下車，淡淡的回答。

顧澤明有些疲憊的靠在副駕駛，讓司機將音樂關閉，直到停在酒吧門口，讓司機把鑰匙給他，撥通了安如玉的號碼，等他趕來。安如玉趕到的時候，看見停靠在路邊的車，輕輕敲了敲車窗，半天都沒有回應，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撥打著號碼，聽見顧澤明的鈴聲在車裏響起。

“餵，老顧，你沒事吧？”安如玉有些害怕，都要從地上撿起磚頭把車玻璃砸碎的時候，忽然看到搖下來的車窗和憔悴到雙目充滿著紅血絲的那張臉，尷尬的將石頭扔到旁邊地上，拍拍手說，“你這……我還以為在車裏被憋死了，怎麽？老爺子又找麻煩了？”

顧澤明點頭，拽開車門跟安如玉到酒吧裏，直接到他們的包廂，安靜的兩人喝著酒。

“我每次跟你出來都特別無趣，唱K沒有女孩子，喝酒沒有女孩子。如果不是小小出現，我都懷疑你是愛上我了！”安如玉說完，將酒杯推遠了一點，說。

顧澤明擰著眉，說，“讓你調查的事情，有消息麽？能找到是在哪家療養院麽？”

“你也知道，顧家如果想瞞著消息，我們的力量根本找不到……”安如玉瞬間明白他想問的話，拽著酒杯跟他碰撞了一下，說，“如果我是你，就跟家裏服個軟，等他們的態度軟化了以後，再去問。知道在那兒就直接過去帶著阿姨遠走高飛，這些年，你在外面投資的公司和持有的股份基金，夠你過一輩子的。”

安如玉是最為了解顧澤明的，他始終都在為能夠脫離顧氏集團做準備。

家對於其他人來說，可能是港灣，但對於顧澤明來說，卻是地獄般想要不惜一切逃離的地方。

“怎麽搞好關系？和小小分手，聽他們的，跟霍青柔結婚？”顧澤明雙眼迷離的問，這道問題歸根結底就是悖論，沒有任何辦法能夠妥善又不傷害到任何一方的解決。“喝酒吧兄弟，你太苦了。”

安如玉也想不到任何語言來勸說，只能陪著他喝到酒精中毒。

“李沐宸呢？”顧澤明忽然想起什麽，給紀小小發了一條微信，半天都沒有等到回覆，問。

安如玉想了想說，“我接到你的電話就趕過來了，浩男跟小小回公寓住，放心，沒問題。”

“不過，你要小心。我看那家夥來者不善，小小對他好像也挺依賴的樣子。”安如玉憑借縱橫情場二十多年的經驗提醒，顧澤明點點頭，心底是無條件相信紀小小的。

公寓，洗完澡出來的紀小小看著未讀信息，很快就回覆了一張自拍過去。

餘浩男端著香檳拽著她坐在沙發旁邊，挑挑眉說，“今晚是不是該跟我交代一下，這位青梅竹馬的明星小哥哥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我怎麽從來都沒有聽說過，也沒有見過。你的人生裏面竟然還有我未參與的部分？”

“呆哥哥是我搬家之前的鄰居。”

紀小小倒是也並沒有任何隱瞞，拽出兩根辣條塞進嘴裏嘎吱嘎吱的嚼著，像是倒豆子似的一股腦說出來，“你是我搬家以後的朋友，當然沒有見過呆哥哥。那時候他聽說他是移民了，搬到國外去住……”現在想起來，李沐宸和小時候是有幾分相似的，只是她從來都沒有將兩個人聯想到一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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