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病患家屬慌亂匆忙的掐著各種繳費單來回奔跑，病患獲拎著輸液瓶扶著欄桿慢騰騰的行走訓練康覆，或躺在病床等待著醫生護士的一次次會診檢查。顧澤明和紀小小兩人神情平靜又頗為安靜的坐著，就成為反常和突兀的風景線，時不時引得幾道同情的視線，多有誤會。

“喏。”紀小小從衣服口袋裏像是變魔術似的翻找出棒棒糖，撕開包裝紙，塞進顧澤明的嘴裏。

充斥著香精和色素的劣質糖果的味道，讓顧澤明不由得皺起眉頭。紀小小卻也撕開一顆含在嘴裏，有些含糊不清的開口說，“有些事情，我怕丟人，所以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只有浩男知道……我跟你說，你千萬不能夠笑話我，更不能破壞我在你心裏的完美形象，拉鉤！”

“你……在我心裏是完美形象麽？”顧澤明好笑的逗趣，惹得紀小小白眼飛過來，伸出尾指哄著她。

紀小小舔舔棒棒糖，柔聲細語的說，“小時候，媽媽對我可嚴苛了。爸爸還沒有臥病在床，脾氣也很暴躁，只要我不聽話就會拿皮帶抽我。要是換做現在的孩子，肯定會哭著喊著家庭暴力，侵犯孩子的人權鬧到派出所，要求警察叔叔來管管。可我卻都是咬著牙忍耐的……”

“我記得最嚴重的一次，整條大腿都是青紫色的，媽媽還把我拽到澡堂裏，狠狠的搓著淤青的地方。我在眾目睽睽之下，光溜溜的，哭嚎著像是殺豬似的。”紀小小說著，回想著當年的場景就覺得有些鼻酸。而顧澤明靜靜地聽著，有些想象不到畫面，只覺得心疼。

紀小小童年時期確實調皮，總會有些不好的習慣和毛病。

“我對媽媽很懼怕，跟她也不親近。後來慢慢懂事，十八歲成年的生日，她喝醉以後跟我說，當年對我嚴苛是為了別走歪路。”紀小小想起痛哭流涕的抱著馬桶哭嚎的畫面，到嘴邊的話停住收回，歪頭看著顧澤明輕聲說，“我很後悔當時沒有理解她們的良苦用心。覺得浪費了很多跟他們相處的時間……”

話說到這兒，顧澤明自然不會蠢到聽不懂裏面的弦外之音。

“安如玉讓你來勸我？”顧澤明將棒棒糖拿出來，握在手裏問。

紀小小搖頭，輕輕湊過去，仰頭靠著顧澤明的肩膀，擡頭說話的時候能夠聞到她唇齒間草莓棒棒糖的香氣味道，“我並不是想逼你去做不想做的事情。況且，樓頂的叔叔爺爺對我是沒有什麽好感的，他們肯定不希望你未來的另一半是我，我幹嘛要幫他們說話呢！”紀小小頗為記仇的說著，氣鼓鼓的嘟起臉頰。

“那你還跟我說這麽多？拐彎抹角的，把自己小時候的糗事都暴露出來。”

顧澤明好笑的看著她坦誠的樣子，揉著她有些炸毛的頭，問。

紀小小吸溜著鼻涕，重新將棒棒糖塞進嘴裏，說，“我是怕你以後會後悔呀。你是我愛的男孩子，我不希望看到你以後夜裏會後悔，後悔很多話沒有在他們活著的時候說出來，很多誤會沒有在可以解開的時候處理好。看到你不開心，我就會不開心，現在是在未雨綢繆的替自己解決隱患而已。”

顧澤明楞住片刻，看著紀小小灑脫的側臉，心猛地被戳了一下。

“你難道沒有發現麽，很多事情都會後悔的。從前讀書的時候，我就盼望著能夠快點兒工作，這樣就能夠賺錢買喜歡的東西，不用再算數學題，更不用看到不及格的試卷絞盡腦汁的改變分數，騙媽媽簽字。”紀小小想起曾經做的蠢事就有些發笑，盯著顧澤明楞住的眼睛，說，“可是現在真的工作，就很懷念從前。”

朝九晚五的成為工薪階層，忽然發覺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生活所需已經消耗掉所有工資，原本喜歡卻無力購買的東西，現在仍舊是同樣束之高閣。但是學生時期自由和快樂，也丟掉，尋找不到了。

“後來我慢慢明白，成長就是一條不能夠折返回去修改的單行道。”

“以後可能會明白的道理，現在是拗不過來彎的。我既然能夠預料到以後，你可能會後悔的樣子，就要努力改變啊……”紀小小看著顧澤明手裏的棒棒糖，還有自己手裏的那根，松口氣的聳聳肩，說，“我等你思考到這根棒棒糖吃光，如果你還是不想原諒他們，或者不想去看看，我們就回家！”

紀小小不想給顧澤明太大壓力和強迫感，畢竟她並沒有經歷過顧澤明的人生，並不知道顧家對他造成過多少難以彌補的陰影和傷害，只是答應安如玉，試試罷了。

“你……等我一會兒。”顧澤明用包裝紙將棒棒糖重新裝起來，握著，起身離開。

紀小小晃悠著腳丫，也終於露出笑容，想要站起來眺望窗外的火燒雲時，猛地撞到打開的窗戶角，二度傷害讓她痛得吱哇亂叫，眼淚簌簌流淌下來，委屈的扁著嘴說，“好人沒好報啊！”

“小姑娘，別太難過了。”背後穿著病號服的患者忽然出現，拍拍紀小小的肩膀，安慰。

醫院頂層，VVIP病房外面的走廊裏，顧父聽到腳步聲擡起頭，發現是顧澤明，略微驚訝的起身。兩天沒有合眼的他看上去很憔悴，“我……看看老爺子。”顧澤明艱難的開口，顧父卻欣喜的帶著他到病房。

顧老爺子如今撤掉呼吸機，看似各項體征歸於平穩，顧天賜也沒有繼續守著。

“你來了。”顧老爺子看著顧澤明，戴著氧氣罩說。

顧澤明點點頭，拿起床頭的病歷本翻看兩眼，大概心裏有些數，擰著眉猶豫半晌才緩緩開口說，“您年紀大了，身體虛弱是很正常的，記得如果有哪裏不舒服就及時說。過幾天，我會托人從海外買些營養品回來，可您還是要經常運動些……這些醫生應該都說過，我就是來看看，沒什麽事就先走了。”

“等等。”顧老爺子看著轉身要離開的顧澤明，開口叫住。

因為有些急促，顧老爺子不由得咳嗽起來，而顧澤明也趕緊將棒棒糖放到床邊，扶著他坐起來。

“你既然能來看我，就說明心裏還把自己當成是顧家人，搬回來住吧。我年紀大了，希望能夠看到你們兄弟……”顧老爺子的話沒有說完，顧澤明就擰著眉，硬邦邦的說，“公司的事情很忙。”

顧父的眼神落在那顆棒棒糖上，什麽都沒說。

“我知道你怨顧家，可……只要你願意回來，我會簽署文件，將公司的股份轉……”顧老爺子聲音孱弱，顧澤明沒有聽完就不耐煩的打斷，“我來看您，不是想趁機要什麽東西。我既然是公司的總經理，就會努力經營，以後如果有任何變動，都會心甘情願的接受，這不是一場交易，您別想太多。”

說完，顧澤明直接握著棒棒糖離開。

顧父緊追著到走廊，叫住顧澤明，“你什麽時候能改改自己的脾氣？”

“您保重身體。”顧澤明有很多話到嘴邊，他想質問顧家當年做出那些事情的時候，想過他的感受麽？他想要問問為什麽明明是父親的錯，卻要讓母親和自己來受到怨恨和責罰。可顧澤明想到這些問題出口，得不到任何回答，只是會重覆的聽著一千遍，一萬遍的解釋和道歉，就覺得疲憊不堪，索性閉口無言。

按著電梯間的數字，顧澤明看著門縫裏漸漸消失的那張顧父的臉，心裏有些苦澀。

“香精……也挺甜的。”顧澤明打開棒棒糖的包裝紙，感受著舌尖傳來的甜膩，喃喃自語的說。

VVIP病房，顧父站在病床前看著顧老爺子，看他笑著說，“那臭小子，竟然能來看我。”

“我看他手裏拿著一根棒棒糖。”顧父說。

顧老爺子瞇起眼睛，同樣也想到壽宴上出現的小助理。那看起來像是剛畢業的小姑娘，難道在澤明心裏真的占據了很重的位置麽？“你去派人查查，那小姑娘的信息……”

“改天，讓她到醫院來一趟。”顧老爺子提出想要見見，已經是給了紀小小很大的顏面。

醫院走廊，顧澤明回來時，紀小小已經將棒棒糖給咬碎，嘎嘣嘎嘣作響。“走吧，我們回家。”顧澤明牽著紀小小的手，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問，“你剛剛哭過？”

“嗯，看到兩篇帖子感動的。”紀小小跟顧澤明十指緊扣著，胡謅著解釋。

顧澤明不疑有他，心情卻是有些放松下來，低頭的時候納悶的問，“你額頭撞到的包，是不是比剛才大了一點兒？出去給你買兩罐冰淇淋，冷敷下……”ノ亅丶1 徰裡

“好。”紀小小心痛的答應下來、

不過凡事都會向著樂觀方向思考的她琢磨著，幸好剛剛不是撞到另一邊，否則她明天就要以小龍女的COS造型去Summer餐廳上班，估計會被當成景點拍照，發到社交平臺上引起轟動吧。

“真人小龍女，純肉鍛造的龍角……”紀小小抽動著嘴角，搖頭將幻想給甩出去。

顧澤明在旁邊看著她奇怪的舉動，不由得暗暗想，這丫頭，不會是把腦袋給撞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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