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城市，跟白日截然不同。

地下通道裏，抱著吉他的人用沙啞的聲線吟唱著生活的苦澀和重量；酒吧街的民謠歌手抱著木吉他唱著最近爆火的口水歌；三三兩兩相擁著的人群傾訴著彼此的情意眷戀，情到濃時旁若無人的擁吻著；某盞路燈下，也會有情侶爭吵著情緒激動，擡起手攔下輛出租車，漫無目的的游蕩在街道上，靠著車窗默默流淚。

光怪陸離的景色，被這座城市的夜包容著，盡情宣洩著。

紀小小等人從餐廳出來，抱著兩箱煙花，到江邊堤岸處點燃。

仰頭看著瞬間綻放在夜空裏的絢爛花火，緊緊牽著身邊的那雙手，眼睛裏倒映出稍瞬即逝的美麗。

吹著晚風，幾人隨便找塊餐布鋪在草地上，仰面躺著凝視著夜空。

“怎麽都看不到幾顆星星？北鬥七星呢？”紀小小枕在顧澤明的臂彎，吸吸鼻子有些冷的翻身將他抱緊，冰涼的小手伸進衣襟裏面，尋找著最溫暖的地方，惹得顧澤明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捉著她不老實的手，握在掌心裏暖著，說，“因為燈光太亮，所以看不到。”

城市的霓虹燈閃爍，那些現代化的發展取代掩蓋住自然最原始的饋贈，讓人想起來時不免覺得有些心酸。

“小時候，爸爸總是指著北鬥七星和啟明星告訴我，出門迷路就要擡頭看天，可能不會丟。”紀小小的眼睛閃爍著光芒，喃喃自語的說著。而餘浩男躺在她不遠處的餐布上，撐著膝蓋坐起，笑著說，“現在如果走丟就會低頭玩手機，自動導航，也說不清楚是時代在發展，還是我們在退步。”

“我現在覺得自己是智障，離開手機就什麽都做不了！”

紀小小頗有共鳴的坐起來，順手掏出手機刷著微博和同城消息，說，“我不怕停電，但怕手機沒電。”

“英雄所見略同。”餘浩男點頭如搗蒜，倆人越聊越情緒激動。

顧澤明和Jackson默默對視了一眼，女朋友跟閨蜜在一塊的時候，總是會忘掉身邊還有男朋友這種生物，他們也只能作為陪襯的買了兩瓶啤酒，互相碰杯，享受著久違的寧靜。

“這……”紀小小在心裏暗示自己，再刷兩條信息就關掉手機，可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她卻看到熟悉的名字和照片。餘浩男的聲音也瞬間戛然而止，顯然是同樣收到推送。

兩人齊刷刷的回頭看著喝酒的顧澤明，氣氛裏彌漫著一種詭異感。

“怎麽？現在才想起來，你們是有男朋友的？”Jackson好笑的詢問，可卻很快發現不對勁。

紀小小支支吾吾的猶豫著，還是咬牙將手機遞過去塞到顧澤明的手裏，說，“你……去醫院看看吧！”

手機屏幕的實時推送消息，“顧氏集團的老董事突發腦溢血，被送往醫院急救，如今情況不明。顧氏集團從創立初期……”後面詳細的內容，顧澤明沒有看，只是瞬間拿出衣服口袋裏靜音模式的手機，有數十通未接來電。他猛地站起來，碰灑了腳邊的啤酒瓶。

“你快去，我會把小小安全送回公寓的。”Jackson點點頭，顧澤明便頭也不回的跑到路邊攔車。

紀小小也有些擔憂的緊緊攥著手掌心，餘浩男摟著她的肩膀安撫道，“沒事的，別想太多。”

“我送你們兩個回去。”Jackson知道，如果顧老爺子今晚真出現什麽差錯，醫院必定會掀起軒然大波，他必須要趕過去陪著顧澤明。回公寓的車裏，紀小小望著窗外路過的顧氏集團大廈，回想起顧澤明離開時震驚又不敢相信的眼眸，瞬間消逝的情緒，最難以捕捉。

哪怕表面裝作不在乎，可心底卻也是無論如何沒有辦法斬斷血脈親情。

醫院，顧澤明一路狂奔的趕到，在推門到顧氏集團的樓層前卻在外面整理著西服和儀容。不知道裏面都有誰，他必須要保持著最佳的狀態去面對，不管是什麽情況。

“你怎麽來了？”顧父聽到聲響，回頭看著顧澤明，邁步走出，跟他到走廊外面。

顧澤明看著病房裏用呼吸機的顧老爺子，壓低聲音問，“怎麽回事？”

“最近，他身體始終不好，晚飯時又爭吵兩句，就……”顧父並沒有詳細的解釋，臉色還有些蒼白，顯然是受到了驚嚇。顧澤明想要進去看看，卻被顧父給攔住，說，“天賜在裏面，你就別去了。醫生說目前情況穩定下來，不會有生命危險，公司的事情控制住，別讓新聞事態再發酵。”

顧澤明瞬間冷笑起來，無奈的搖頭。

財閥的家庭遇到問題，首先想到的是公司股價是否能夠穩住，合作方會不會跳出來有疑心。所謂親情血脈在這群人眼裏抵不過銅臭味的錢，真是讓人作嘔。

“你放心，Jackson會通知公關部發新聞出去澄清。既然這裏不需要我，那我也不用留著礙眼。”

顧澤明說完決絕的轉身，顧父也皺著眉，情緒頗為不耐煩的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澤明？”霍青柔從電梯間裏出來，看到顧澤明楞住片刻，看他沒有停留又怒氣沖沖的樣子，想要追過去，回頭看著顧父，見他點點頭才踩著高跟鞋小跑過去，在電梯門關閉的瞬間站在顧澤明的身側，“我的叔父是爺爺的主治醫生，你想不想聽聽具體的情況？”

顧澤明低頭看著她，不做聲響。

“情報不是白給你的，請我喝杯酒吧。”霍青柔坦率大方的說，顧澤明猶豫片刻，並沒有拒絕。

公寓，紀小小焦慮的咬著手指甲，餘浩男端著廚房裏切好的水果盤腿坐在地毯上，用牙簽紮起兩塊蘋果遞過去，說，“放心，不會有事的。顧氏集團的澄清新聞不是都已經發布出來、顧澤明是晚輩，就算情況穩定也得在醫院裏陪護，今晚我陪你睡！別怕……”

“我又不是三歲孩子，我只是怕……”紀小小將半句話吞回去，眼睛裏都是擔憂。

顧家和顧澤明之間的關系和矛盾到底因何而起，他不肯說，紀小小也從不追問。畢竟誰心底都有一塊不能輕易觸碰的傷疤，她知道掌握好尺寸。

醫院附近的酒吧街，顧澤明給霍青柔點了杯威士忌。

“你不喝點麽？”霍青柔看他面前空空蕩蕩的吧臺，問。

顧澤明臉色陰沈並未回答，眉眼間充斥著不耐煩的說，“你有什麽消息，盡快說。”

“爺爺的年紀，身體肯定不如從前硬朗，各種老年病即便是保養得再好，吃再多國外進口的保養藥也無濟於事。畢竟沒有人能夠抵抗住時間……”霍青柔撥弄著卷發，輕輕露出白皙的脖頸和鎖骨，惹得周圍的男人都露出貪婪的眼神盯著她，被吸引。

可偏偏霍青柔想要誘惑的人，那雙眼睛始終都沒有落在她那裏。

“這次突發腦溢血，搶救及時撿回來一條命。但是身體肯定會受到影響，比如虛弱，比如各種心肺功能都會衰弱，比如……”霍青柔知道顧澤明是聰明人，也不想拐彎抹角，“比如他會因為這場病，而提前考慮顧家繼承人的事情，立下遺囑。”

顧澤明冷笑著揚起嘴角的弧度，手撐著吧臺站起來。

“我以為你能拿出詳細的病例或者檢查報告給我，沒想到是這些沒有營養的對話，簡直是浪費時間。”顧澤明轉身要走，卻聽見霍青柔在背後慢條斯理的說，“你就算是逃避，能逃多久？顧天賜已經在暗中運作，甚至是今晚搶救的時候，他已經準備好對自己有利的遺囑在外面守著。”

顧澤明停住腳步，回頭看著霍青柔握著玻璃杯，慢慢轉動著，擡起眼眸輕輕笑起來。

“你剛剛到醫院也看到了，顧伯伯都讓你在走廊裏，沒有進去，對吧？”霍青柔提起剛剛的場景，繼續說道，“顧天賜寸步不離的守在病床旁邊，他是你哥哥，你比我更清楚他是什麽性格，如果不是為了怕爺爺忽然咽氣，要用手印來完成遺囑，怎麽會去？”

古代有帝王在駕崩前，被太子給篡位奪權，更改遺詔。

誰能想到，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還會出現雷同的劇情，真是可笑至極。

“你想說什麽？”顧澤明看著霍青柔，她應該不會是心血來潮約自己出來喝酒的。

霍青柔見他的情緒緩和，也站起來走到他面前，雙手輕輕解開顧澤明的襯衫紐扣，擡頭望著那雙漆黑又充滿探究、無情又冷漠的眼眸，低聲說，“我手裏的股份至關重要，就算顧天賜有遺囑在手，目前顧氏集團的股權分配仍舊是對你有利的，只要……”

“你能夠答應我，完成我的心願，我和霍家都會站在你這邊，幫你……”

霍青柔輕輕踮起腳尖，手扯著顧澤明的衣領，在即將要吻著他的薄唇時，顧澤明卻忽然扭頭，讓她的唇落在臉頰處。在她楞神的時候，一點兒都不憐香惜玉的推開，霍青柔有些踉蹌的扶著吧臺，差點兒沒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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