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識你。”顧澤明惜字如金的解釋道。

這種溝通方式氣的紀小小想用力錘兩下胸口，腦補畫面似乎不太文雅，旋即作罷。

濕漉漉的頭發隨意披散在肩頭，薄薄短袖T恤被水滴出圈痕跡，隱隱透出肩帶顏色。顧澤明想要調高車載空調溫度，被紀小小發覺立刻阻止。前幾次副駕駛被“烘焙”的經歷讓她記憶猶新，從雙肩包裏翻找出幹毛巾輕輕擦拭著，說：“難道所有認識我的人都要陪著寒暄麽？況且，她們跟我平時也不說幾句話的。”

“是長輩，我以為要討好她們。”顧澤明停擺在空中的手似乎有些尷尬，說。

那群阿姨無論早晚都霸占著小廣場，音響轟轟吵得睡不著覺，聽到八卦風聲比誰跑得都快，最喜歡背後嚼舌根，說長道短。紀小小閉著眼睛都能夠猜到，她們會如何討論顧澤明的出現和身份，簡直是頭痛。

“要兩個多小時，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顧澤明從後座撈起來快餐包裝袋扔到紀小小懷裏，冷冷地說，“路上不會停車。”

“這是一條不歸路麽？”紀小小覺得好笑，開口狂懟。

漢堡涼掉口感並不是特別好，薯條也軟塌塌的，可樂杯內的冰塊化成碎冰。紀小小饑腸轆轆倒也不在乎口感，能填飽肚子就好，只是咬了幾口才想起車內溫度不至於會涼掉這麽快吧？難道說，他很早就在樓下？

紀小小被腦袋裏冒出的想法嚇了一跳，打了個嗝，目不轉睛的盯著顧澤明側臉。

“不要弄得到處都是！”顧澤強壓著怒火，盡量柔聲說，可洩露出來的寒氣還是讓紀小小忍不住渾身打冷顫，做賊心虛的將碎屑拍到腳墊上，又尬笑著搖下車窗，撿起來扔出去，討好地說，“車挺幹凈的哈？”

沒有人回答，車內寂靜到令她頭皮發麻。

這輛邁巴赫是國內限量版，全球只有幾輛。想當初運到國內，顧澤明將車內音響和座全部通通換成高配，頂級皮料座椅和羊毛腳墊，Jackson有榮幸坐過副駕駛，恨不得將AJ脫下來雙手捧著，不敢踩臟。中途咳嗽兩聲，都差點兒被顧澤明給順著車窗扔出去。

Jackson要是看到紀小小如此放肆，怕是要哭暈在公交車站。

“哢嚓哢嚓。”無聊到咬著冰塊的紀小小時不時偷偷打量顧澤明，他好像越發帥氣逼人。

網絡上吹捧偶像的彩虹屁放到顧澤明身上，一點兒都不顯得違和。

高挺的鼻梁能夠滑滑梯，劍眉星目看起來又充滿男人味兒，薄唇沒有塗抹口就顯得軟嫩到有讓人想咬的沖動，喉結鎖骨性感到不可救藥，握著方向盤的手臂隱隱有血管紋路，小腰那麽細，黑色襯衫下的腹肌讓紀小小趕緊移開視線捂著臉，在心中默念“色即是空，不能沖動！”

“想做什麽？勇敢點。”顧澤明被她盯得心情大好，揚起唇邊弧度說。

紀小小以為滿腦袋豆腐渣被發現，羞到頭頂冒煙，用力拍著顧澤明的手臂，說：“胡說什麽！”

“別鬧，很危險。”顧澤明擰著眉，穩住方向盤，說，“我只是讓你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我。不要偷偷摸摸的，車裏只有我們兩個人……”這句話背後隱藏著讓人浮想聯翩的含義，紀小小不確定是否猜錯，鼓起勇氣想追著詢問時，來電鈴聲打斷醞釀到剛好的氣氛。

平時七八天都安靜地像是進水欠費的手機，關鍵時刻倒是一個接一個的響！

“小小，出版社終於搞定了！拿到稿費請你吃夜宵，順便去看看叔叔。”餘浩男雀躍又響亮的聲音傳來，紀小小偷偷挪著身體想要盡量離遠點兒，奈何安全帶阻擋了她的步伐。“這本稿費還算豐厚，給你轉賬過去，你先收著用。”餘浩男瀟灑的留下兩萬塊錢做應急，將卡裏所有錢都轉到紀小小的微信。

紀小小鼻尖泛酸，啞著嗓子輕聲說，“不用，家裏還有的，你剛買完房子，貸款和裝修都要忙。”

“跟我客氣什麽？”餘浩男低頭收到退款消息，鍥而不舍的再轉，儼然有著不收不罷休的意思。“我和顧總去團建，晚上拜托你去陪陪我媽。她不會搞手機和電視，你幫忙教教……”紀小小用其他話題轉移註意力，再次把錢退回去。知道她的倔脾氣，餘浩男也不再堅持，只答應下來。

低頭握著手機，紀小小有些難過湧上心頭。

以前總說人生路漫長，能有推心置腹的朋友就已經足夠幸運。遇到餘浩男，可能是紀小小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像是親姐妹般幫助她，根本不分彼此。除了男朋友不能夠互相分享之外，任何事情都可以給對方。可她卻總是拖餘浩男的後腿，只是索取，無法提供什麽幫助。

“有經濟上的困難？”顧澤明問，紀小小回過神來，知道他是聽見對話內容，苦笑著點頭。

醫院減免掉部分費用，可紀父常年臥床，各種花銷全靠紀小小的工作支撐就是杯水車薪。多年積蓄和另一套房產前兩年就變賣掉，現在所剩也不多。餘浩男這幾年借給她少說也有十萬塊，再繼續下去，她也怕兩人的友情變質，心理負擔承受不起。

聽說網絡主播兼職之類的能賺錢，要不是紀父住院耽擱，現在紀小小應該已經尋找副業去湊錢了。

“我可以借給你，不用利息，慢慢還。”顧澤明說出此話，沒有高高在上的感覺，也讓人不會反感。紀小小知道他是好意，可還是搖頭拒絕，說：“您是老板，我是員工，哪裏有找老板借錢的呢？我會心裏不舒服，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程度，撐得住！”

說完，紀小小笑起來，讓顧澤明有瞬間晃神，僅僅是老板麽？

感覺心臟像是被誰揪起來，狠狠揉兩下又扔到百米高空，失重感讓顧澤明握緊方向盤，眉眼中藏著幾分失望和煩躁，點燃根煙，吐出半個煙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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