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總呢？”病房裏，紀小小回頭瞧見餘浩男心事重重進來，探頭看她背後並沒有其他人，心裏有些失落的問。“哦，他說有朋友也住在醫院，順便去看一眼。”餘浩男眼神落在她臉頰上，接二連三的嘆著氣。

紀小小聽得耳朵有些發癢，心煩意亂的說，“你非要給我添堵？”

醫院頂層院長室，門從外被推開，顧澤明單手插著褲袋拽開轉椅，瞇起眼睛打量著從瞌睡中驚醒的禿頂老頭。“拿著百萬年薪，每天就坐在辦公室裏睡覺？比我賺錢都輕松，有沒有空餘的職位，讓我也閑閑。”顧澤明聲音冷椅逼人。

院長頭頂冒出冷汗，忙用手擦著，吞著口水問，“顧少，您怎麽來這兒了？”

“是身體哪裏不舒服麽？我立刻安排人去幫您檢查！”院長拿起內線電話，卻被顧澤明給伸手按住，擰眉擡眸略帶著幾分不滿地說，“怎麽？盼著我生病？聽上去怎麽像是咒我呢！”

老頭嚇得雙腿都在顫抖，今天出門怕是沒看黃歷，怎麽就惹怒這尊財神爺？

顧家作為此間醫院大股東，得罪不起。院長感覺植發的地方要被汗水給沖掉，生怕再說錯話，只能用無辜又耷拉著的雙眼偷偷瞥顧澤明，等他給句準信兒。

“我有長輩在住院處，你讓最好的醫生護士去照顧，會診手術和後續治療一切標準都按照顧家的。”顧澤明將手機拍下的病房號給他看過，叮囑說，“安安靜靜的做，別鬧出動靜來。”

院長忙點頭迎下來，心裏死死的將病房號記住，揣測著問，“要不要安排到VIP病房？那裏會安靜點。”

“不用，換成單人間就行。”

紀小小的性格不願意受人恩惠，要是知道他暗中幫忙，怕是要心生愧疚的躲他更遠。

顧澤明頭痛不已，院長點頭哈腰的送走這尊財神，忙將護士長喊過來處理後續事情。短短幾分鐘，鬧哄哄的住院部都知道有大人物要小心照顧，護士們頻頻出入給紀父檢查身體的陣仗，嚇得她們寸步不離，眼淚汪汪地不敢出聲。

“不是說爸已經脫離危險期了麽？”紀小小啞著嗓子，握得餘浩男手指生疼。

顧澤明到門外輕輕敲著，對紀小小勾勾手指。

醫院氛圍太沈重，顧澤明瞧著瘦瘦小小的女孩兒垂著頭，想要抱進懷裏狠狠揉揉，安慰兩句，卻又怕嚇到她，“公司那邊不用太擔心，已經跟徐秘書說帶薪休假。融資進展不錯，缺你也不會拖累多少進度。”

“謝謝老板。”紀小小小雞啄米般的點頭，沒有精力去揣測那些暗波湧動的關心。

餘浩男偷偷扒著門縫，偷聽外面兩人的對話，病房裏的護士們對話中也隱隱能夠聽出是有高層人物特意吩咐“關照”這位病患。如果僅僅是喜歡，表面功夫做到位就好，巴不得邀功似的讓紀小小知道，從而芳心萌動，不管是以身相許還是替父還債，都能夠達到目的。

可顧澤明暗中去做，顧及著紀小小的承受能力又不想她覺得欠人情債，這倒是稀奇。

傍晚，餘浩男抱著電腦去咖啡廳完成工作，紀小小輕輕揉著紀父的手腳，聽到腳步聲回頭。

“累不累？熱粥和拌菜吃兩口，別餓壞身體。”紀母拽她起來，柔聲說。

紀小小點頭，呆楞楞的抱著保溫桶大口吃起來，眼睛裏充斥著紅血絲，沒有神采。

“是我們拖累你了。”紀母的身影在昏黃燈線下佝僂著，鬢間銀絲雜亂叢生，手背像是幹枯樹枝般的紋路讓紀小小感覺眼裏進了石頭，用手背胡亂摸兩下。“那些沒有你考得好，學習好的同學都去大城市打拼，出國深造，再不濟家裏能幫襯著做些小生意。”

“你卻得因為照顧我們，放心不下家裏，只能選擇本市的大學，本市的企業……”紀母聲音顫抖著，她從心底覺得愧對女兒。紀小小曾經是泥猴子的性格，天不怕地不怕，可自從家庭遭遇變故，她就開始變得不願意說話，見人躲著眼睛，沒有往日的自信。

社交幾乎為零，公司和家裏兩點一線的生活，成為紀小小的全部。

二十四五歲的女孩兒，下班後去跟閨蜜逛街吃頓日料西餐、火鍋燒烤，跟男朋友看場電影，牽著手在路燈下互訴衷腸才是該有的生活。可紀小小卻要回到家裏，替紀母照顧神志不清的爸爸，去努力找幾份兼職工作貼補家用。她如果抱怨兩句，紀母心裏會好受些。

越懂事，越讓周圍人覺得壓抑和心疼。

“媽，說這些幹嘛？”紀小小胡亂嚼兩口菜，便推著紀母到行軍床前，說，“照顧爸是應該做的，我要是撒手不管，指不定周圍鄰居街坊怎麽戳著我脊梁骨，罵我沒良心呢！小時候，咱們院裏哪家小姑娘過得有我開心自在？大魚大肉吃著，自行車和游戲機都是最新款的……”

“我現在就盼著，爸能早點兒好起來，我攢錢買大房子，帶花園的那種，把你們都接進去。”紀小小吸溜著鼻涕眼淚，擠出難看的笑容，說，“再養條金毛，陪你們玩兒。”

“你連自己都養不好，還養金毛？可別折騰我們老兩口了。到時候，等你爸好了，我們就住到養老院裏，離你遠遠地，眼不見心不煩。”紀母嫌棄不已，用玩笑來緩和沈重的氣氛。

紀小小巴巴地跑過去，挽著紀母的手臂，把頭靠在她肩膀上，撒嬌著說，“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大不了也住在養老院裏。你休想把我給甩掉。”

“這麽粘人，以後可怎麽辦？”紀母擡起手，撫摸著紀小小的發絲，無奈地輕聲說。

紀小小緊緊閉著眼睛，有淚順著臉頰滴落，甕聲甕氣的說，“要是擔心我，就一直看著我，管著我，別丟下我……”

生離死別是人永遠不能夠躲開的課題，但紀小小總盼望著能來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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