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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悠悠沒想到還能再見到陳雨深。

他拎著一袋子菜快步往家走時，一擡頭看見站在樓下的陳雨深，整個人楞在原地。

“你來幹什麽？”他皺著眉。

“我聽說了你……你男朋友的事，所以想回來看看你。”陳雨深說。

秦悠悠看看他，又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陳雨深說：“悠悠，你瘦了好多。”

秦悠悠打斷他：“我趕時間，我要回去做飯然後趕回醫院，沒時間跟你在這兒耗。”說著繞過他徑直進了樓道。

陳雨深遲疑了一下，也跟了進去，秦悠悠沒理他，伸手按下電梯鍵。

“悠悠，我來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告訴你，如果有什麽能為你做的，你一定告訴我好嗎？”

秦悠悠沒吭聲。

電梯來了，他走進去，陳雨深默默跟了上去。

“錢還夠嗎？”他站在身後問。

秦悠悠攥緊了手裏的袋子。

沒回答，但陳雨深已經知道了答案。

“我聽許楊說他傷得很重，做了幾場大手術，如果你經濟方面有壓力，我可以幫你悠悠。”

秦悠悠微微轉開臉，沒說話。

他很清楚自己應該說什麽，他應該硬氣地說不需要，我就是要飯也不會拿你的錢，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跟你扯上關系……

可他說不出來。

他硬氣不起來了。

電梯到了，秦悠悠紅著眼睛低頭走出去，到門口掏出鑰匙，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陳雨深，問：“那我……我怎麽還你？”

陳雨深上前一步：“不是你還我，是我還你悠悠，我欠你的，如果能為你做點什麽，我肯定會盡全力。”

秦悠悠打開門進屋，換好拖鞋直接去廚房開始做菜，陳雨深站在客廳裏望著他瘦削的背影，那低著頭後脖子凸起的頸骨顯得那麽刺眼。

秦悠悠眼淚掉下來了，他強忍著呼吸，手上切蔥姜絲的動作不停，切好整齊地碼放在殺好的魚身上。

沒出息，沒原則。

太沒用了。

他問誰借錢都不該問陳雨深借，可他還能問誰呢？劉景文那邊每次跟客戶結款有多費勁他不是不知道，又是送禮又是請客，陪人喝酒喝到吐，誰掙錢容易啊，他怎麽好再開口……可是衛東的治療和覆健能等嗎，陳雨深的出現是給了他一條路，這種時候是衛東的身體重要還是那些恩怨糾葛重要，他是想要衛東好好的變回以前的樣子，還是想要所謂的原則和底氣……

一張卡輕輕伸到面前，秦悠悠倉惶地擡起頭。

陳雨深說：“這裏面有八萬，是我自己的錢，不是跟家裏要的。”

“你哪來這麽多錢……”

陳雨深沒隱瞞：“我以前的壓歲錢和平時用不完的生活費都自己存起來了，上大學之後朋友在學校附近開了個奶茶店，我就入了股。”

秦悠悠沒接，也沒說話。

陳雨深說：“這只是一部分，後邊不夠我還有，我只是想為你做點什麽能讓自己心裏好過些，悠悠，你別有心理負擔。”

秦悠悠把魚放進蒸鍋裏打開火，轉身到水池邊洗凈木耳，打雞蛋液，在案板上開始切萵筍片和肉片，他準備炒個木須肉。

一邊切著，眼淚一邊不停滴落在手上。

“悠悠。”

陳雨深心裏止不住地難受，他低聲說：“我來是想幫你解決眼下的困境，我知道這很冒昧，或許你並不需要，但如果讓我眼睜睜看著什麽都不做，我真的辦不到……”

“我很需要，謝謝你陳雨深。”秦悠悠擡頭看著他：“……如果真的撐不下去，我可能又要出去賣了。”

陳雨深一時沒聽懂他的意思，他看著秦悠悠。

“我以前賣過，”秦悠悠眼睛已經被泡得紅腫，但他輕笑了一聲。

“你知道的，我十七歲那年從看守所出來什麽都沒有了，什麽都沒了，我連想死的資格都沒有，我得活著照顧我媽，我得給她治病，那兩年我什麽活兒都幹過，可我沒法一邊打工一邊照顧她，我想讓她得到好的治療，我得生存下去，所以我就出去賣了。”

陳雨深捏緊拳頭，他看著秦悠悠彎起的嘴角，呼吸久久不能調整過來，他眼睛睜得像要流血。

“我現在跟那時候的處境好像啊……我很害怕……”秦悠悠已經哭出來，他看著陳雨深：“我最難的時候遇見衛東，他是這個世上對我最好的人了，我想讓他好好的，我沒辦法了陳雨深。”

陳雨深雙目猩紅，一句話堵在胸口，堵得他心臟疼得快要昏過去，但他最終沒能說出那句“對不起”。

他再也說不出來了。

回到醫院時衛東正閉著眼睛半躺在床上。

秦悠悠小跑過去，把餐盒放在床頭櫃上，“哥，等急了吧，餓不餓？”

“不餓，”衛東睜開眼，松了口氣。

“你怎麽了？”他看見秦悠悠紅腫的眼睛，立馬察覺他剛剛哭過。

“沒事，”秦悠悠笑笑，小聲問：“憋尿了沒？想不想上廁所？”

“嗯，”衛東有點難堪，他確實憋很久了。

秦悠悠立即轉身拉上簾子，從床底拿出便盆，掀開被單放進去，衛東擡了擡腰調整了一下。

“你，別看著我。”他說。

“好。”秦悠悠笑著轉過身去。

衛東解完了，秦悠悠麻利地拿出來端去衛生間倒掉沖洗幹凈，快步拿回來放進床底的置物架上，又跑去衛生間洗手洗毛巾，一邊遞給衛東擦手，一邊架起飯桌把餐盒裏的飯菜拿出來擺好。

衛東看著他像個陀螺一樣忙活個不停，忽然說：“悠悠，讓我出院吧。”

秦悠悠手上動作一頓，擡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要聽醫生安排，哥，你不能著急，錢的事你就別擔心了好嗎？”

衛東看著他紅腫的眼睛，說：“我覺得可以了，肚子裏已經沒什麽感覺了，骨頭的傷回家養也一樣，沒必要一直待在醫院。”

秦悠悠不答應：“不行，萬一回家出什麽問題怎麽辦？我只聽醫生的。”

衛東拿起筷子，溫和地說：“那你吃完飯去問問醫生好不好？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想跟你回家，這裏住得不舒服。”

秦悠悠很久沒見過衛東這麽溫柔的樣子了，這熟悉的眼神和語氣讓他鼻子發酸，他幾乎想立即答應下來：好，咱們回家。

但這事上他還是理智的，只是出於拗不過衛東一再好脾氣地商量，最終還是試著去問了一下醫生。

醫生反應倒是很輕松，說：“主要他跟普通的骨折患者不同，他這屬於多發創傷，多住些日子觀察是比較保險的，但根據患者目前的恢覆狀況，如果你們要求出院也是可以的，這樣，”醫生推推眼鏡：“明早起來空腹做一下檢查吧，肝功腎功都查一下，沒什麽問題就可以簽字出院，好吧？”

秦悠悠有點懵，這麽簡單？這就能出院了？

他回去把這個消息告訴衛東。

衛東很高興，長舒了一口氣：“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我感覺沒什麽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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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這個事兒，暫時解決了，但衛東不知道是怎麽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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