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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的幾萬塊錢又沒了，秦悠悠沒想到這麽快，催款單交到手上時給他嚇壞了，趕緊跑去銀行取錢回來繳費，生怕醫院給衛東斷了藥。

連續幾場大手術每場都是幾萬起步，醫生的用藥和治療方案秦悠悠完全沒意見，只要對衛東好，他就埋頭簽字，他現在管不了那麽多了，錢可以慢慢再掙，但人他一定要緊緊抓住，哪怕山窮水盡也不會松一絲手了。

ICU一共住了7天，衛東離家多年的積蓄加上秦悠悠四處打工存進去的錢在出來時已經用掉了將近一半，秦悠悠看著那拉不到底的費用清單，心愈發下沈，手心裏冒出冷汗來。

錢確實有用，源源不斷地砸進去，硬是把衛東的命給奪了回來，秦悠悠萬般慶幸之餘，也清楚接下來要面對的現實依然殘酷。衛東雖然轉入普通病房，但因為渾身的骨傷內臟傷太嚴重，還需要絕對臥床一段時間，出院的日子依舊遙遙無期，剩下的積蓄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秦悠悠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錢，他吃糠咽菜可以，怎麽都可以，但他不能耽誤衛東的治療，哪怕傷好了，後期覆健也是個漫長的過程，這期間需要的費用簡直是個無底洞。

秦悠悠已經開始在想有什麽掙錢的辦法了，只是他眼下每天必須24小時陪護，根本無暇分身出去找工作。

不管怎麽樣先挺過這一段時間再說吧，秦悠悠想，衛東現在離不了人，他就算再著急，也得先等情況穩定下來再做打算。

他檢查了一下掛在床邊的尿袋，去衛生間接了盆熱水，拉上簾子給衛東擦身。

傷口還是那麽觸目驚心，秦悠悠小心翼翼地避開傷處，從臉、脖子，胸口，一直擦到腳，衛東的腿需要吊著，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摸摸捏捏，仔細觀察一下血運情況。

真好，秦悠悠忍著鼻酸想，終於又可以摸到衛東了，活生生的，溫熱的衛東，那麽多天裏，那種看不見摸不著生死未蔔的剜心他實在無法再體味第二次了。

一切收拾妥當，他檢查了一下輸液管，在病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來，拿過杯子用棉簽沾水在衛東嘴唇上抹了抹，然後放到一邊。

終於可以安靜地好好看一看眼前人了，這是他這幾天裏最喜歡的時刻，就坐在那兒輕輕握著衛東的手，一直看著。

不幸中的萬幸這種感覺，不經歷的人是無法體會的，沒有人能讓時間倒流去避開那個不幸，但秦悠悠無比感激還有這個萬幸，萬幸衛東還活著，萬幸自己的一輩子裏還能和衛東有很長的路要走，秦悠悠心裏只剩下顫抖的感激。

鼻飼管撤掉之後衛東可以適當吃一些流食了，秦悠悠感覺這兩天衛東的臉色已經比剛從ICU出來的時候好很多，至少能看出點兒氣色了，這幾天實在是走不開，等衛東狀態好一點，他還是想回家去買食材做了帶來，食堂裏的病號餐他總覺得不夠好，衛東太需要營養了，得好好補一補，秦悠悠想著想著，腦子裏就開始打食譜了。

不知過了多久，衛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輕輕吸了口氣，秦悠悠瞬間回神，連忙起身湊過去。

“哥？”

衛東微微睜了一下眼，又閉了閉，過了幾秒才又睜開。

“感覺怎麽樣？想喝水嗎？”秦悠悠輕聲問。

衛東緩緩呼了口氣，聲音很沙啞：“……疼。”

“啊，”秦悠悠趕緊小心地抓住他手：“哪兒疼哥？”

“腿……”

衛東腿疼，也是，剛做完手術沒兩天，肯定疼得要命，秦悠悠也心疼得要命，但說實話，衛東說腿疼，秦悠悠心裏夾雜的更多的是欣喜，因為那說明他下肢感覺恢覆了，應了醫生說的話，腰部脊髓和神經沒有受到損傷。

大腿手術位置不敢碰，秦悠悠小心地給他揉捏兩條小腿，“我給你揉揉哥，活活血，再忍幾天就好了，剛開始都是這樣，一天會比一天好。”

衛東神情疲倦，但看著他，嘴角還是輕輕彎了彎。

一直躺著太難受了，衛東昏睡狀態下還不覺得，隨著清醒時間越來越長，人也越發感到煎熬，他現在無法翻身，秦悠悠去買了兩個松軟的枕頭，隔一會兒就給他墊在身側，讓他歪一歪，換換姿勢。

這種日子一天一天太折磨了，忍疼是一件極其消耗人的事，衛東疼得臉都白了也不說話，秦悠悠知道他是個能忍的性格，但是醫生已經拒絕了加大止疼藥劑量的情況下，他除了揪著心心疼也沒別的辦法。

餵完午飯，衛東又困又倦，但是疼得睡不著，秦悠悠就在一旁給他一邊按摩一邊逗他說話。

衛東死裏逃生，他從昏迷到醒來，還無法體會秦悠悠這期間都經歷過什麽，他只是看著眼前的小孩樂觀又充滿希望、消瘦憔悴卻還笑得眼睛明亮滔滔不絕的樣子，有些恍惚。

秦悠悠確實不覺得累，他覺得渾身有用不完的勁兒，衛東每比前一天恢覆好一點，他就覺得心頭更亮堂一點，呼吸也更暢快一點，累算什麽？錢算什麽？那些跟衛東比起來都太微不足道了，他什麽都不求，什麽都不要，他只要衛東好。

通常腰椎手術完是要盡快下床活動的，這不同於保守治療，但衛東腿是斷的動不了，於是秦悠悠每天不定時就要輔助他做一些翹翹腳擡擡腿的動作，衛東嫌疼不太想做的時候，秦悠悠就哄著、求著，比病人本人還能哼唧……

“我這樣……難道不應該靜養嗎？”衛東看著秦悠悠又把他的腿抱著往上掀，無奈得有點想笑。

“不能，醫生說了要適當活動，要鍛煉。”

衛東怕他抱得吃力，趕緊自己也用勁往起擡，秦悠悠給他這邊練了一會兒，又去扶他手術的那條腿，“哥你這邊要小心些，別用猛力，我給你借力你慢慢試探著來。”

一套流程下來，秦悠悠已經累出一身汗，衛東也不好受，不光累，還疼。

秦悠悠一口氣都顧不上停，進衛生間接了熱水給他擦身，衛東說：“悠悠，歇一會兒。”

秦悠悠搖頭：“不行，汗濕著難受，你側一下身子我給你擦擦背，不然容易長褥瘡。”

衛東看著他。

秦悠悠又說：“你得自己練習著翻，哥，不是我不願意推你。”

“我知道。”衛東說。

秦悠悠看看他，說：“那你快翻呀，任何活動都有助於鍛煉恢覆，快翻，別懶。”

衛東笑笑，右手繞過去把住左邊床邊，咬著牙側過去，秦悠悠快速掀起他的病號服給他擦背，擦完了墊上枕頭，跑到床另一側看著他：“先這麽側著躺一會兒，老平躺太難受了。”

衛東“嗯”了一聲，伸手摸了摸秦悠悠的下巴。

“瘦了。”

秦悠悠看了看旁邊，還好他每次都習慣拉上簾子，別人看不見。

“還行，”他笑著，抓著衛東的手偷偷親一下又放開，“瘦點瘦點吧，等你好了再把我養胖。”

衛東看著他，目光溫柔，過了一會兒，輕聲問了一句：“還能好嗎？”

秦悠悠怔了一下，“怎麽不能？”

衛東一只胳膊墊在臉側，低聲說：“我昨天手機上查了一下，我腰椎這個傷，以後很可能恢覆不了……”

秦悠悠看著他。

衛東微微嘆了口氣：“我怕萬一……”

秦悠悠恍了一下，說：“哥，醫生說了你那個手術很成功，而且你特別幸運沒有傷到神經，要不然你現在根本不會腿疼，也不會鍛煉兩下就嫌累，你看你腳丫子還會動呢，多棒！”他一邊說著，一邊就去捏衛東吊著的腳，衛東立馬感覺癢，可是他笑不出來。

“可是我……”他聲音很低：“可是我連憋尿的感覺都沒有了，還有大號，只能用那個……開塞露……我在手機上看的，都說這個傷會讓人大小便不能控制……”

衛東眼睛是真的黯淡下去了，秦悠悠忽然意識到也許他已經為這件事焦慮好久了，他只是一直不肯表現出來，不想再給秦悠悠增加心理負擔。

“哥……”秦悠悠眼巴巴看著他，“你怎麽這麽傻呀？沒有憋尿的感覺是因為你插著尿管呢，尿都流出去了，你怎麽憋啊，還有大號……”他又轉頭往旁邊看了看，湊近了壓低聲音說：“那是因為你很久不活動了，便秘很正常，不用開塞露怎麽辦？該用就用唄，養著傷呢在意那麽多幹什麽，等好了跟以前沒區別，還是自己拉。”

衛東看著他，許久，嘴角終於彎了彎：“真的？”

“真的，”秦悠悠捏著他的手指，低頭又親了一下，擡起眼睛看著他：“我從來不騙你，哥，你心裏有什麽不明白的就問我，別自己憋著，自己嚇自己。”

“我不是嚇自己，”衛東握著他的手，“我只是怕以後拖累你。”

秦悠悠眼睛倏然紅了，但他明明亮亮地看著衛東，帶著笑：“那你快點好好鍛煉，別懶，等徹底好了就不怕拖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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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哥忍疼

悠悠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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