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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東因為那一句話，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一夜。

後來大概是歪著睡著了，醒來時身上蓋著毯子，他起來進臥室看了看，秦悠悠早已經走了。

衛東心裏沈著，沈得亂七八糟。

他在屋裏來回轉了幾圈，最後拿了個凳子站到衣櫃前，從櫃子頂上取下來一個盒子。

那是他給秦悠悠新買的筆記本電腦。

秦悠悠以前還在學校時心儀的專業就是學設計，後來本以為再也不可能了，沒想到機緣巧合能在劉哥店裏打工，正好跟著上了手。

衛東對設計專業了解不多，但不用說也知道這個工作離不開電腦，秦悠悠向來懂事，哪怕明明需要的東西也舍不得花錢買，所以這次衛東花了幾千塊給他買了回來。作為禮物，沒什麽比這更合適的了。

他本以為這是送給秦悠悠的一份驚喜，他原本只要一想到小孩打開盒子時的表情都能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可最後禮物還沒來得及送出，小孩就已經被他傷到哽咽著說：算了……

衛東拿出手機給秦悠悠打電話。

秦悠悠掛斷了。

掛得很快，很利索，就像他平時掛斷陳雨深的那些陌生號碼一樣。

衛東回到沙發上坐下，點了根煙。

秦悠悠說他跟陳雨深沒區別，衛東想起這話就胸口發窒，他蹙著眉，一遍又一遍品著那三個字：沒區別。

也是，傷害就是傷害，疼是一樣的，那種失落和殘忍都是一樣的。

刀子捅進心裏了，因為什麽捅的還重要嗎？

說為了你好，多少是有點可笑了。

衛東想，那個願意一遍一遍對他說一輩子的秦悠悠，終於還是沒有力氣再說了。

衛東有些頭疼，他使勁捏了捏太陽穴，拿起手機又撥了一遍。

還是掛斷。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真的從來沒有不在乎秦悠悠，一時一刻都沒有過，秦悠悠在他心裏的分量，甚至比那個小孩自己以為的還要重，可眼下他滿心裏只有茫然和拉扯，今天這個局面是他早就想過的，只是他一直沒有做好準備，他面對著那一份真心和自己不得不隱忍的感情，不知道該怎麽辦。愛是真的，不確定這份愛到底應不應該也是真的。

衛東一直覺得自己這一生的軌跡基本上可以一眼看到底，不會有什麽再往上的可能性，他怕秦悠悠如果真的一輩子跟他綁在一起了，那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這會不會對秦悠悠不公平。

這事兒在衛東心裏一直是個坎兒，他一直覺得這是一種自私，不應該，打從帶了秦悠悠回家，用幾顆藥、幾頓飯就換了小孩挖心掏肺的一腔感情開始，他就覺得不應該。

衛東的性格裏，任何情緒在他身上表現出來的就是一個字，淡。

他把很多東西都看得很淡，有吃有住平平淡淡的日子在他看來就可以了，他對物質沒要求，對感情也不強求，他本以為自己是個跟任何感情都無緣的人。

可現在，他三十來歲的人生中最濃烈的情緒，最震蕩的心跳，最血脈奔湧的沖動和最沈迷依戀的那些溫存，都來自秦悠悠。

他嘗過了，怎麽可能舍得，怎麽能放得下……

第三個電話打不通，衛東發了條微信過去。

——悠悠，對不起。

秦悠悠過了許久，回了一條：不用，是我貪心要的太多了。

衛東皺著眉，小孩理解錯了。

他只是為昨晚的事道歉，不該惹小孩傷心，他沒想分開……

想到此，衛東又怔了片刻。

沒想分開……是現在不想還是以後都不想？

衛東心裏有答案，可他嘆著氣，不敢去看。

生日這一整天，秦悠悠再沒有一條消息回過來，衛東幹活的間隙打了不下十幾個電話，秦悠悠一個都沒接。

等傍晚下了工，衛東去蛋糕店取了訂好的蛋糕，回到家，意料之中沒見著人，他看了看早上出門前放在桌子上原封未動的筆記本，走到陽臺點了根煙，低頭又按下那個號碼。

鈴聲響了半分鐘，這次秦悠悠接了。

兩頭誰都沒說話。

半晌，衛東喉嚨暗啞地叫了聲“悠悠”。

秦悠悠應了一聲，說：“我晚上不回去了哥。”

衛東頓了頓，問他：“是不回來吃了，還是吃完也不回來了？”

“……我跟劉哥他們一起吃。”

衛東停了幾秒鐘。

“然後呢……”

秦悠悠過了好久才開口：“我……沒有回去的必要了吧？”

“有必要悠悠，你吃完就回來，我等你好不好？”衛東低著頭，用力壓著難受。

秦悠悠聲音有些哽咽的變調，他說：“……我不談以分手為前提的戀愛，哥，我有多在乎你，我就希望你也得同樣在乎我才行，我想跟著你一輩子，你卻總想著隨時可以閃身走人……沒有這樣談戀愛的，真心愛一個人不是這樣的……你要是真不喜歡我也行，你就給我一句話，可你別總說為了我好了，我不想聽，我也理解不了，我理解不了你衛東。”

“悠悠——”

衛東低聲叫他，那聲音沙啞到仿佛痛得難捱。

秦悠悠說：“我不為難你，哥，你也不用為難自己，你實在想當個好人我就成全你，咱們就算了。”

“悠悠……”衛東手指緊緊攥著電話貼在耳朵上，除了這個名字，他說不出別的話來，秦悠悠一句一句，逼得他心慌，他心都快碎了。

秦悠悠說：“謝謝你送我的禮物，哥，謝謝你在我生日這天送我一場分手。”

“悠悠你別……”衛東眼睛紅了，他驀然擡頭。

秦悠悠掛了電話。

包間裏菜都已經上好了，每個人手邊都放了幾罐啤酒。

秦悠悠揣起手機走過去坐下，劉哥打開一罐放在他面前。

秦悠悠說：“謝謝劉哥。”

劉哥看看他，問：“你那位，不來啊？”

“嗯。”秦悠悠喝了口酒，低頭扯了扯嘴角，應了一聲。

“怎麽回事？”陳哥在一旁拆碗筷：“對象過生日都騰不出空來 ？”

秦悠悠笑笑，拿起啤酒又喝了幾口。

他還是不會掩飾情緒，也沒力氣了，只低垂著眉，盡量平靜地不表現出什麽。

幾個人看了看，心裏也都明白了幾分，不該說不該問的也都不問了，都拿起筷子張羅著：“來來來，趕緊吃。”

秦悠悠幾口把啤酒喝完，手機又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伸手掛斷，說：“劉哥，我要是喝醉了你們晚上就近幫我開個房，我不回去了。”

劉哥看看他，點點頭說：“成，你喝你的別管了，今晚怎麽痛快怎麽來。”

秦悠悠笑笑，又拿過一罐打開了。

一頓飯吃得還算熱鬧，感情的事兒可以不聊，能聊的還多著去呢。劉哥他們跑業務拉客戶在酒桌上混慣了，本來也都是性格投契的年輕人，個個能言善侃，再加上有意轉移秦悠悠的情緒，一頓飯吃吃喝喝東拉西扯，也算盡興。

秦悠悠有點喝多了，他本來就話少，也不愛插話，一晚上光在旁邊笑著聽別人說。

心裏有事兒就是這樣，絞著難受，又說不出口，除了喝酒也不知道還能幹什麽。

別人一開始是真沒看出來他醉了，直到他說想去洗手間，結果一站起身整個人就打晃，把杯子筷子都“嘩啦”碰倒了，劉哥“哎呦”一聲扶住他，“這酒量不行啊。”

秦悠悠咧著嘴笑：“啊，我……酒量不行……”

陳哥坐在靠外位置，起身搭了把手：“我來吧我來吧，我帶他去。”把人接過來攙著去洗手間了。

這邊剛坐下，秦悠悠放在桌上的手機又響了，劉哥看了一眼，跟旁邊人笑了笑：“這一晚上都打了多少個了，咱悠悠氣性挺大。”

“要不你給接一下算了，”旁邊人說：“哪有鬧著別扭過生日的。”

劉哥撓著頭琢磨著合不合適。

秦悠悠平時其實不避諱提起自己對象，有時候跟他們聊起幾句時那個甜滋滋的樣子，看著是真感情好，劉哥不知道今晚這倆人什麽情況，但是他看著秦悠悠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也不可能是不在乎，不接電話不就是心裏難受、堵著一口氣呢嗎，他想了想，幫忙牽個線兒算了，給人創造個機會，說不定就和好了呢。

“悠悠？”衛東一聽電話通了，心跳都快了一步。

“呃……那什麽，”劉哥清了清嗓子，“我是他同事，他喝多了去廁所了，你是他男朋友吧？”

衛東一頓，下意識“嗯”了一聲。

按以往的想法他不應該當著外人的面承認跟秦悠悠這層關系，但是這一刻他沒來得及考慮那麽多，或者說他也不想再顧忌了，他現在只想見著秦悠悠，想給小孩道歉，帶他回家吃蛋糕。

“我能問問你們在哪嗎？”衛東說：“等你們吃完了我過去接他。”

電話那頭支吾了一下，不知道跟誰商量了句什麽，說：“行吧，那你就先過來吧，等會兒看悠悠意思，他願意跟你回去就隨他，不行就再安排，可以吧？”

衛東一邊道謝，一邊看著手機上發過來的位置，拿起外套就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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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悠悠現在是有氣性的，別當小孩好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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