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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陳雨深跟秦悠悠劃清界限的時候，秦悠悠即使心如刀絞，也再沒跟他說過半個字，陳雨深本以為秦悠悠會傷心憤怒，會找他質問為什麽，他甚至擔心秦悠悠會魚死網破，拉著他一起身敗名裂，可是秦悠悠什麽都沒做。

他一個人沈默地扛下了所有。

但陳雨深內心並未得到預想中的輕松。

事實上他很清楚自己錯了。

在所有人眼裏他一直做什麽都是對的，可那一次，陳雨深知道他錯了，他犯了一個沒有能力、也沒有勇氣去改正的錯，並且再也無從彌補。

再後來，他得到的秦悠悠最後的消息，就是幾個月後那個人從看守所出來，帶著精神失常的母親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裏，再無音訊。

秦悠悠慢慢喝著水，視線並不與陳雨深接觸，陳雨深紅著眼睛看著他，過了許久，說：“對不起……”

秦悠悠說：“沒關系。”

陳雨深鼻子一酸，轉開了頭，秦悠悠夾了一點菜慢慢吃著，碟子裏陳雨深給他夾的他一動沒動。

“你現在，”陳雨深平覆了一下情緒，“是在那家工作室上班嗎？我聽許楊說你已經通過了自考，以後準備做什麽？”

秦悠悠放下筷子喝了口水：“暫時是在那兒上班，自考已經完了，但是文憑要等明年才能拿到，打算什麽的，到時候再看吧。”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換一個好點的工作，能輕松一點，我來這幾次，感覺你的活兒都挺累的……”

秦悠悠看了他幾秒鐘，定定地看著。

陳雨深意識到自己說的可能不太合適，打住了話頭。

“陳雨深……”秦悠悠看著他。

“你當年，哪怕有一丁點幫我的念頭，哪怕稍微拉我一把，我也不會落到後來那個境地。”

陳雨深咬了咬下頜線：“對不起……”

“對不起這三個字，究竟是對你自己有意義還是對我？”秦悠悠看著他：“你知道我是怎麽撐到今天的？我是怎麽把我媽送進療養院的？你知道自考學費多少錢而我當初又是怎麽湊夠的？”

陳雨深語噎地看著他。

“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因為不知道，所以你才能輕松地說出對不起三個字，陳雨深，你不明白嗎？我說沒關系不代表原諒，沒關系是因為什麽都遲了，什麽都沒意義了，你的對不起在我所經受的一切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悠悠……”

陳雨深有些控制不住，伸手過去覆在秦悠悠手背上，語氣急切：“你不用原諒我悠悠，你只要說出希望我怎麽做才能讓你好受些，我全都去照做，你可以把你過去的事都講給我聽，讓我知道，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哼……”秦悠悠笑出一聲氣音，抽回了手。

“我怕你不敢聽，陳雨深，承擔不起的事我勸你不要再做了，就像當初承擔不起一份感情一樣，你到現在連自己的性向都不敢承認，你以為你還能做什麽？”

陳雨深眉頭緊鎖，眼角通紅。

秦悠悠喝了口水：“我沒猜錯的話，你家裏到現在還以為當年是我這個變態引誘了你對吧？你這些年，有沒有跟你媽承認過，當初是你掰彎的我？”

陳雨深垂下頭。

秦悠悠看了他一會兒，忍了又忍，最終還是紅了眼睛。

他轉頭看著窗外，看了好久：“能那麽容易被掰彎，我也有責任，能那麽信你，喜歡你，我也不無辜，但是我不會再跟你扯上任何關系了，陳雨深，我真的……一丁點都不想再看見你了。”

“別再來找我，別再毀我的生活，我說不恨你，是因為我完全不想再在你身上耗費一絲感情，哪怕是恨也不行……”

“我能扛到今天不容易，你永遠不會了解我曾經經歷過的……我很後悔遇見你，可既然後悔沒用，那我希望以後不再犯同樣的錯，以後再也不要遇見。”

“我承認我是同性戀，悠悠，我是。”陳雨深猛地擡起頭。

“我承認當初是我掰彎你，哄著你跟我在一起，事發後也是我無恥懦弱，跟你撇清關系，我看著你受辱受欺淩，我連個畜生都不如……可是悠悠，你知不知道我也一樣心裏受折磨……這些年我沒有一天日子好過……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我每次一想到你心裏就痛苦地要死，我一直在找你，我是真的想彌補……我知道我不配得到原諒，可是我放不下，我真的……”

陳雨深語氣裏已經帶著哽咽：“……你不知道許楊告訴我碰見你了那一刻我心裏是什麽滋味……我覺得老天爺終於給我機會了，我終於，能再看見你了……悠悠……”

他大概是真的很難受吧，如果不是演的話，秦悠悠想，這個人此刻這一副心如刀絞的樣子，和當初在教導處冷冰冰不動如山的樣子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哪一個才是曾令他動心的人？

秦悠悠緩緩站起身，蒼白的嘴唇微微抖著，他看著陳雨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哭了，眼淚洶湧地溢出眼眶，一滴一滴重重砸在衣襟上。

“陳雨深，”他說：“……別再讓我看見你了，我永遠不想再看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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