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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東下班一回來，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秦悠悠坐在椅子上擡起頭，叫了聲：“哥。”

衛東看看他，把外套掛在衣架上，走過去摸摸他臉：“怎麽了這是？”

秦悠悠臉色蒼白，露出個疲憊的笑容：“快去洗手，菜都涼了。”

這話聽著就像居家過日子的小兩口一個對另一個滿是愛意的嬌嗔，衛東心頭一熱，扶著秦悠悠臉親了親。

秦悠悠閉著眼睛，手搭上衛東的脖子：“你最近怎麽天天都這麽晚，我菜都熱了一遍了……”

“忙過這一陣就好了，下周同事回來我跟他換班，在家陪陪你。”衛東捏捏他臉，起身去洗手。

秦悠悠拿出幾罐啤酒，打開一罐放在衛東面前。

“怎麽想起來喝酒了？”衛東拉開椅子坐下，笑著問。

秦悠悠給自己也開了一罐，仰頭喝了一大口，皺著眉費勁地咽下去，說：“就是忽然想喝了，哥你陪我。”

衛東看了看他，說：“好。”

秦悠悠大概是故意想喝醉，衛東看得出來，他也能明顯感覺到秦悠悠情緒不對勁，只不過他不問，也不攔著，秦悠悠不想說的事他從不追根問底，只安靜地陪著，若是想說了，他就聽著。

只不過一頓飯吃完，秦悠悠除了沈默地給他夾菜，總共也沒說幾句話。

酒倒是喝了不少，第三罐啤酒沒喝完，拿著去了沙發上窩著。

“哥你猜我今天見到誰了？”

秦悠悠胳膊撐著頭，捏著啤酒罐的邊沿晃來晃去。

衛東收拾完廚房，擦著手走出來，往他身邊一坐，“誰？”

“前……”

秦悠悠吸了口氣，又笑著呼了出來，笑得肩膀都顫了顫，“應該不算前男友，同學吧，我高中的班長。”

衛東沒說話。

秦悠悠轉頭看著他：“我沒跟你講過我以前的事吧？”

“沒有。”衛東靠在沙發背上，伸手在他後腦勺輕輕抓了兩下。

秦悠悠閉了閉眼睛，又睜開，電視裏不知道在播什麽，他眼睛看著屏幕，腦子裏卻什麽情節都沒接收到。

“陳雨深……是我高中時候的班長，我是副班長……每次考試他是年級前三，我是班裏前三。”

衛東看著他，輕輕“嗯”了一聲。

“我曾經，也被很多人寄予厚望過，”秦悠悠輕笑了一聲。

“那時候我們在老師同學眼裏都是完美學生，前途無量，我和他也走得很近，關系特別好，好到什麽時候變了質我都沒意識到……直到有一天，他在一個沒人的角落偷偷親了我。”

秦悠悠聲音低到像在自言自語。

他神情恍然，嘴角的笑變得淒愴。

“我還記得他當時緊張的樣子，特別是看我傻在原地，他簡直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從來沒見他那麽手足無措過……他說他好像有點喜歡我了，但是他搞不懂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他說他想確定一下。”

衛東沒說話，秦悠悠頓了一會兒，眼神滯怔。

“……我反應過來之後問他現在確定了嗎？他抱著我說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性戀，他有點害怕。”

“我不記得自己當時是怎麽想的了，反正……心都滿了，填得滿滿的……那天一回家，我就跟我爸媽說我可能是同性戀，我喜歡上了一個男生……”

秦悠悠眼淚順著鼻翼滑下來，他擡起指背蹭了一下，衛東起身抽了兩張紙遞給他，秦悠悠抓在手裏攥了攥，嘆了口氣：“我爸媽一句都沒罵我，還讓我不要怕，說喜歡就是喜歡，不分性別，他們唯一的要求是我還小，不能出格，不能影響學習……”

“你無法想象我那時候有多開心……我說我保證。”

“後來我們就偷偷談戀愛了，也可能只是我自以為的談戀愛……但不管怎麽說，那是我當時自以為最幸福……最難忘的一段時光了……”

啤酒罐空了，秦悠悠擡起胳膊蹭了把臉，放到一邊。

衛東對他張開手說：“過來。”

秦悠悠爬過去，被伸手抱進懷裏。

“再後來就不知怎麽被他媽發現了，然後鬧到學校……一切就變成了一場噩夢……”

秦悠悠側身坐著，臉貼著那個胸膛。

“他媽在教導處當著所有領導老師的面用最不堪的話罵我的時候，陳雨深就站在旁邊，他自始至終沒看我一眼，一句話都沒說。”

衛東一手抱著他，一手捧起他的臉：“悠悠……”

秦悠悠哽咽著：“……我就出名了，學校每個人都知道我是同性戀，每天都有人對我指指點點，我每天都活在別人異樣的眼光中，被所有人孤立……”

他額角抵住衛東肩膀，閉上眼睛，但眼淚一個勁溢出眼眶，睫毛濕成一片。

“我很痛苦，哥，”秦悠悠壓抑著呼吸：“可那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我成了學校裏一些人的目標，成了被他們堵在沒人角落裏玩弄的對象……”

衛東抱著秦悠悠，抱得很緊，他想讓秦悠悠別再說下去了，但是秦悠悠無法停止。

“我被扒光過衣服，被燙煙頭，被強制口交……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段日子，我不記得是怎麽過的了……成績直線下降的時候，連老師看我的眼光都怪怪的，而陳雨深，他從他媽去學校鬧過之後就再也沒跟我說過一句話，避我避得遠遠的，甚至有一次他看見我被人拖出校外，他遠遠看著，然後就走開了……”

“悠悠，”衛東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抱著懷裏的人，胸腔鈍痛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那次反抗，是因為那些人不再滿足只是玩玩……他們想來真的……”秦悠悠臉埋在衛東懷裏，抓著衛東胳膊的手發著抖。

衛東把他按在懷裏。

秦悠悠呼吸滯澀：“……那次我捅了人，被警察帶走了。”

“等放出來的時候，我的家已經沒了，什麽都沒了……”

“再後來的事你就知道了。”

秦悠悠抓著衛東。

“你知道嗎哥……其實我不恨陳雨深，他那時候在我這已經不存在了，自從他跟我劃清界限那一刻起，他那個人對我來說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我只是想不通……我怎麽能這麽蠢，怎麽就那麽容易相信一個人，就因為這份相信，這份喜歡，我害了我爸媽，毀了我那個家，我把自己一輩子都搭進去了……”

秦悠悠哭著，又笑起來：“然後現在他又出現了……跟我說對不起……他說他當時年紀小，沒有擔當……”

“哥你說他好不好笑？我比他還小了將近一歲，我都承擔了些什麽？他跟我說對不起，你說他要是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麽過的，他還能不能說出這句對不起……”

秦悠悠整個人都沒有一絲力氣了，他閉著眼睛，任憑眼淚把衛東胸口打濕。

“就因為我看錯他了……就因為我看錯了人，可這代價是不是太大了，憑什麽啊——”

他肩膀微微顫抖著，泣不成聲：“……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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