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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東從外面買藥回來，住在一樓的房東大嬸叫住了他。

“小衛啊……”

衛東停住腳步，對她點了點頭：“劉嬸兒。”

“你屋裏那個人……”劉嬸兒頓了頓，“我不是說不讓你帶人回來住，這房子租給你，只要不拖欠房租，按理說別的我也不該管，可是現在吧……你屋裏那個……”劉嬸兒眼神有點為難：“你這，該不會是從哪兒撿回來的來路不明的人吧？嬸兒知道你這年輕人一向穩重，可千萬別沾那些不幹不凈的，回頭萬一再讓人坑了……”

衛東看了她幾秒鐘，說：“給我半個月，劉嬸兒，我找到房子就搬走。”

“哎！我不是那個意思！”劉嬸兒有點難堪。

衛東沒再說什麽，擡腳上了樓。

秦悠悠洗過了澡，蜷縮在被子裏。

衛東換了鞋，把藥放在桌上，說：“悠悠，起來先擦點藥。”

秦悠悠掀開被子坐起身。

衛東洗了個手過來坐到床邊，撥開他的衣領，拿起藥膏擠在指尖上一點，輕輕在他鎖骨上抹著。

秦悠悠紅著眼睛看著他，踟躇半晌，說：“哥，那人不是我帶回來的，他前陣子在街上碰見我了，後來堵了我好幾次，我根本不認識他……”

“嗯，”衛東應了一聲。

“我不是故意瞞你，我就是心慌，怕給你惹麻煩……”

衛東眼皮都沒擡：“所以之前說不想在這住了就是因為這個？”

秦悠悠“嗯”了一聲，“我做過的事……我沒什麽可說的，可要是讓你也跟著被人指指點點，我心裏難受哥……”

衛東沒說話。

秦悠悠鼻子發酸。

衛東抹好正面，說：“轉過去，後邊也抹一抹。”

秦悠悠轉過身撩起衣服，衛東把他的褲腰往下扒了扒。

“以後有什麽事別不告訴我，悠悠，如果你今天真有什麽危險，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對不起……”秦悠悠吸著鼻子。

衛東手繼續抹著，聲音有些沈：“我不怕別人說三道四，我跟他們沒親沒故的，他們說什麽我根本不在乎，可是你不一樣，悠悠，我只想你好好的，你能明白嗎？”

“我這人不會談戀愛，不知道別人兩個在一起應該是什麽樣兒，但我知道我心裏想對你好。你跟我在一起一天，咱倆就是一體的，你的難處就是我的難處，你若被人指指點點，在這待不下去，那咱倆就一起走，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你在我這兒不應該有什麽需要藏著瞞著、想自己扛著的事兒。”

秦悠悠嗓子哽澀，他低頭蹭了蹭眼睛，叫了聲：“哥……”就再也說不出什麽了。

——

衛東平日裏雖然話不多，但人緣還是不錯的，挖機老板聽說他要找房子，一拍大腿，說：“正好，我有朋友那兒有房空著呢，我給你問問。”說著拿起手機打了過去，兩下就敲定了時間。

房子是老板朋友家拆遷時分的安置樓，其他的都租出去了，就剩了一套小兩室，新房，衛東帶秦悠悠去看了，位置很合適，價格給的也優惠。

房子是簡裝，帶簡單家電家具，秦悠悠這摸摸那看看，眼裏亮晶晶的，衛東當下就沒遲疑，直接交了錢。

等陸陸續續搬完家，一切收拾完安頓下來，也到了年根了。

這一年的春節是在新房子裏過的。

衛東和秦悠悠忙活著置辦了年貨，門窗上都貼了春聯和福字，除夕晚上，倆人坐在電視機前像模像樣地包了頓餃子。

屋裏暖氣熱烘烘的，秦悠悠穿著新毛衣，袖口擼上去，臉蛋熱得發紅。

衛東看著他笑。

桌上的幾個菜是秦悠悠下廚做的，有魚有肉，盤子裏的餃子還冒著熱氣。

秦悠悠給衛東把啤酒倒滿，醉意上湧，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哥，你傻笑什麽呢？”

“我高興。”衛東拿起啤酒一口喝了，輕輕放下杯子。

“我很多年沒跟人一起過過年了，自從出來之後……”衛東靠在沙發上，看著豐豐盛盛的桌子。

“我每年這時候都是自己待著……一個人。”他濕潤的眼神落在秦悠悠臉上，眼角微紅：“今年我有你了。”

秦悠悠笑著在盤子裏扒拉，挑挑揀揀，夾出一個餃子用手虛虛托著：“來，哥，張嘴。”

衛東湊過去咬進嘴裏，剛嚼了一下就挑起了眉。

秦悠悠呵呵笑著：“甜不甜？”

“甜。”衛東點頭，“很甜。”

家裏沒鋼镚兒，餃子裏包了糖塊兒，圖個吉慶，秦悠悠都偷偷做了記號，盛進衛東盤子裏。

衛東細細地看了他很久，說：“謝謝你，悠悠。”

秦悠悠眼角彎彎的，他看著衛東，又擡頭在明亮暖和的屋子四下看了看。

“怎麽是你謝我啊？哥。”

他忍了又忍，咬著嘴唇又松開，眼睛濕顫顫地紮進衛東眼裏：“你給我一個家，給我……這麽多，哥，怎麽能是你謝我……”

衛東眼裏情緒翻湧。

零點了，外面響起鞭炮聲，電視裏晚會的氣氛達到高潮，歡呼聲充斥著這間暖融融的小屋子。

衛東靜靜地坐在那兒。

這麽個萬家團圓的日子，這麽個從來都是將他的孤獨無限放大的日子裏，他第一次感覺心落在了實處。

新年。

衛東覺得，他好像是第一次對那些人們常賦予新年的意義有了真正的體會。

他三十多歲了，第一次切實感受到什麽是期待，什麽是新的開始。

他恍然想著，嘴角忽然被溫溫熱熱地碰了一下，他視線對焦，映入眼簾的是秦悠悠那雙含著水的大眼睛。

這眼神，衛東一看見就想笑。

秦悠悠每次喝了酒，眼睛就睜地大大的，又亮又專註，眨也不眨地看著你，讓人心裏沒來由地發軟、發顫。

衛東伸手把人抱進懷裏，低頭在脖子裏吸了一口，沈沈嘆了口氣 。

“真好啊……”他說：“真好，悠悠。”

秦悠悠捧著衛東的臉：“我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呢，哥，想不想聽？”

衛東手掌捏著秦悠悠的腰肉，半閉著眼睛：“想聽，你說。”

秦悠悠“嘿嘿”笑了幾聲，看著他：“我一直在做的那家廣告設計室的那個兼職，你記得吧，老板劉哥年前說，等我畢業證下來就跟我簽合同，雇我當正式員工。”

“真的？”衛東笑起來：“我悠悠真厲害。”

他知道秦悠悠說的這個活，原本是幾個年輕人一起開的一間小工作室，那個劉哥家裏有開印刷廠的關系，借著這層渠道，小工作室什麽活兒都接，大到給產品設計禮盒包裝箱，小到印名片，印廣告宣傳頁，從設計、排版，到印刷出品全都做。

秦悠悠一開始是在街上幫著發小廣告，後來對方有幾次因為人手不夠，臨時讓秦悠悠跟著拉了幾次貨，秦悠悠是個不坑聲不言語只知道抹著汗幹活的，他本身年紀小，白凈瘦削，讓人猜想這個年紀不在學校上學出來賣力氣肯定是有什麽難言的苦衷，心裏對他也就多了一層憐憫，有一次幾個人忙完準備去吃飯，一出門看見秦悠悠坐在路邊臺階上一邊看書一邊啃包子，旁邊放著一瓶礦泉水，二話不說就把他拉上了。

再後來就熟了，秦悠悠成了他們工作室的小工。他原本為了多打幾份工到處跑，但是只要這邊叫他，他就總先來這邊。

工作室規模不大，也沒雇人，平時都是他們幾個跑單子出設計盯車間，秦悠悠來了之後幾乎包攬了所有零零碎碎的活兒，慢慢也學了不少東西，年底放假前劉哥跟他說：“悠悠，等你拿到文憑就正式過來上班吧，工資上決不虧待你。”

衛東抱著秦悠悠，緩緩地說：“悠悠的路越走越寬了，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

秦悠悠坐在衛東腿上，抱著他的脖子笑，笑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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