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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悠悠第二天再回家的時候，一進門就看到了靠窗的位置上一張嶄新的桌子，上面還放了一盞臺燈。

他在門口楞了幾秒，喊了一聲：“哥。”

衛東從陽臺出來，擦著手笑：“看看，還中意嗎？”

秦悠悠笑著走過去伸手摸了摸。

“這是……給我買的嗎？”

“啊。”衛東把他沈甸甸的包接過來，把書都掏出來放桌上，包掛去衣架上，“我在旁邊的家具市場認識人，給我個進價，這樣你以後就在這兒學，別去廁所坐地上了。”

秦悠悠呆立了一會兒，轉過身去抱著衛東，臉往他肩口蹭了蹭：“我肯定能全都考過，哥。”

“嗯。”衛東拍拍他背。

“等我拿了文憑，找個好工作，我掙錢給你花。”

“好。”衛東笑起來，捧著他臉親了親：“那我就等著。”

秦悠悠學得更拼了。

衛東在不知道第幾次半夜醒來看見他趴在小臺燈下睡著，嘆著氣把人抱回床上之後，他決定把自己的想法跟秦悠悠談談。

“辭職？”秦悠悠咬著煎餅果子楞住了。

衛東說：“你那些零活，有一天沒一天的，都算不上辭職，耗時間還錢少，沒必要。”

“錢少也是錢啊，我不去的話……”秦悠悠沒說下去，低頭咬了口煎餅，表情有點固執。

衛東看著他：“一個人每天的精力有限，你自考本來壓力就很大，再打零工你兼顧不過來，這麽下去身體熬壞了怎麽辦？聽我的，悠悠，自考是大事，先顧這頭，錢的事你不用擔心。”

“哥，”秦悠悠低著頭蹭了下鼻子，“如果只是讓你管我吃住，我就不說什麽了，可是我媽那邊每個月費用不少，我不能全讓你擔著。”

“這幾個月我管，等你考完了再去找工作，我就不攔著了。”

“你掙的也是辛苦錢，而且我媽那一個月的費用頂你小半個月的工資了。”

衛東笑了：“我有積蓄，夠用，你別管那麽多了，你好好學，要是需要買什麽材料之類的，我不太懂那些，你盡管買就是了，別舍不得錢。”

秦悠悠始終沒擡頭，慢慢咬著煎餅嚼著，半晌，一滴眼淚掉在手背上，他吸了下鼻子，扭過頭去。

衛東嘆了口氣：“別總哭，悠悠，我能為你做的也不多，你這麽拼，說實在的我看著心疼。”

秦悠悠抹了把眼淚，擡起頭看著他，眼圈通紅。

那個小可憐樣兒把衛東逗笑了，他伸手在秦悠悠眼尾擦了一下：“何況我們……我不是你男朋友嗎？為你做點什麽是理所應當的，學習的事我幫不上，其他的我就盡力多分擔一點，這才是兩個人同心同力，你說是不是？”

秦悠悠吃完了最後一口煎餅果子，抹了抹臉，起身跨到衛東腿上，往他胸口一趴，衛東連忙伸手抱住。

“我一定過，哥，最多兩年內，我一定把畢業證拿下來。”

“好，”衛東拍著他的背，“但是身體最重要，知不知道？”

秦悠悠“嗯”了一聲，半晌，把臉往裏埋了埋。

——

衛東在工地替別人代班的時間多了起來，有時候一個通宵回來沖個澡睡一會兒，下午爬起來又走了。

秦悠悠心疼得說不出話，他覺得說什麽都是多餘。

衛東睡覺的時候習慣抱他，他就爬上床去陪著躺一會兒，衛東閉著眼睛捏捏他手，說：“別想太多，我只是出點力氣，你沒白沒黑的學習太費腦了，那才是真累。”

秦悠悠什麽也不說，只是抱著他，等他乏得睡著了，自己再爬起來繼續看書。

之前四月份的統考有一門沒過，十月份這次秦悠悠要考三門，之前打工占用的時間太多了，現在時間有點緊，不過他沒心思去顧慮太多，他不能分神。

家裏的牛奶忽然多了起來，衛東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一箱一箱的往家提，說讓秦悠悠補點營養，甚至買了幾大盒補鋅補鈣的口服液，每天插好吸管盯著他喝。

秦悠悠很聽話。

衛東自己連休息的時間都很少，但每隔幾天都要去買只雞或者幾斤排骨回來燉上，給秦悠悠補身體。

他性子還是老樣子，不愛說話，但一舉一動都在表達，他也從來不會談情說愛，但只有秦悠悠知道，自己每天都活在寵愛裏，被寵得想哭。

秦悠悠心口是滿的，憋著一股勁兒。

其實當初一心想著要跟衛東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沒想過要太多，他只是想待在衛東身邊，挨著這個人，需要的時候抱著他或者被他抱著。

他沒想過衛東會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秦悠悠曾一直覺得自己是個一無所有的人，他也認了這輩子一無所有，可現在他不允許自己再這麽想了，他有了想爭取的東西。

他要拼一把，要拼命掙出個頭來，讓自己有一天有能力去回報衛東。

衛東給他的，每一分每一毫，他要十倍百倍的去報答。

考試那兩天是周末，衛東陪著一起去的。

考點外人很多，秦悠悠心態看上去很平靜，挨著衛東在墻角站著，跟所有人一樣等著入場。

一向遇事沈穩的衛東卻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群的氛圍傳染了，顯出一絲緊張。

“喝水嗎？”他從包裏掏出水杯。

秦悠悠搖搖頭：“那會兒喝過了。”

“那算了，喝太多萬一考試時想上廁所就麻煩了。”衛東把杯子裝回包裏，又擡頭問：“那你想不想上個廁所？要不提前去一個？”

秦悠悠笑著搖頭。

衛東挨著他，低聲說：“別有壓力，你這段時間有多拼我都看得見，過不過你都盡力了。”

秦悠悠仰起臉看著他笑：“哥你是不是怕我過不了？”

衛東說：“我不怕那個，我怕你過不了心裏難受。”

秦悠悠很想抱抱他，想親他，可是周圍人太多，他只能深深望著，什麽都做不了。

“哥，我肯定能過，你放心。”

衛東笑笑：“好，什麽都別想，考完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人群開始往裏走了，秦悠悠看了一眼，又轉過頭來。

“那我進去了。”

“好。”

秦悠悠趁人不註意悄悄抓了下他的手，衛東立即反手握住，用力捏了捏。

秦悠悠笑著轉身進去了。

熙攘的考點門前一下子空蕩起來，衛東找了個樹蔭下的花壇坐下，點了根煙。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時間過得好快，這幾個月好像一轉眼就過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以前從沒嘗過所謂幸福的滋味，所以這日子過起來就覺著格外甜，格外滑溜，也格外有股子使不完的力氣，不知道累一樣。

多少個白天黑夜裏，他們倆一個在機械轟鳴的工地上揮汗如雨，一個在小屋靜謐的臺燈下全神貫註，倆都奔著同一個方向，心裏那股勁從來沒這麽滿過。

秦悠悠進了考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望了望窗外大門口的方向。

——人生很長，要留一絲心氣兒，等機會來臨的時候能伸手抓住。

這話是衛東跟他說過的。

這個改變人生的機會，也是衛東給的。

就是這一次了，秦悠悠想，不光是為了自己，也為了兩個人。

上午一門很快就考完了，衛東感覺坐在那兒東想西想的，還沒等靜下心來，結束的鈴聲就響了。

秦悠悠走出來，衛東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鐘，秦悠悠也彎著眼睛看他，衛東心定了，說：“走，去吃飯。”

“不問我考得咋樣嗎？”

“不問，考完了就別想了，想想中午吃什麽？”

秦悠悠只是笑，笑著笑著，胸口舒出一口氣。

衛東想帶他去吃大餐，前邊不遠處的一家大酒店看起來很氣派，衛東帶夠了錢，應該可以好好吃一頓。

他擡腿就往裏走，秦悠悠拉住他。

“哥，我上次一個人來考的時候，中午就在路邊就著水啃了倆包子。”

衛東說：“上次你還沒有我，這次不一樣。”

“是，”秦悠悠笑著，太陽有點曬，他臉上泛著一層薄紅。

“這次我有你了，”他低聲說：“以後都有你，所以咱們日子又不在這一時，這家飯店一頓飯三四百下不來，太浪費了。”

衛東說：“不是這麽說的……”

秦悠悠拉起他往前走，“我想吃面，大碗吃。”

倆人最後坐在了一家牛肉面館裏，館子生意不錯，食客喧喧嚷嚷，足見口碑。

秦悠悠攪著碗裏加了大份牛肉的面，看著不說話的衛東笑：“哥，我知道你不想委屈著我，但是我也心疼你，這幾個月為了多掙錢你都累瘦了，那種飯店我怎麽吃得下去？”

衛東拿起筷子，說：“你不明白我的心意，不是一頓飯的事兒。”

秦悠悠夾了一大塊牛肉放在衛東碗裏，“我怎麽不明白，哥，咱們不在這一頓飯上，以後日子長著呢。”

衛東笑了笑，沒再說話。

秦悠悠的第三門考試在第二天中午結束了，他隨著人流走出考點，衛東個子高大，站在人群中向他張望著。

“感覺怎麽樣？”他擠過來問。

秦悠悠沒說話，拉起衛東的手往外走，衛東一頓，也沒抽回手，快步跟了上去。

“餓不餓？咱們先去吃飯。”衛東說。

秦悠悠沒吭聲，繼續往前走著。

考點附近人挺多的，這樣牽手想不顯眼都不行，倆人走到大馬路旁邊的一道巷子，秦悠悠拉著他拐了進去。

“怎麽了？”衛東低頭看著他。

秦悠悠靠著墻，半晌沒說話。

衛東左右看了看，沒人，擡手輕輕搓了搓他的臉，說：“沒事兒，明年還能再考，我不是說了讓你別難受。”

秦悠悠吸了吸鼻子，擡起眼睛：“我過了，哥，我肯定過了。”

“啊？”衛東看著他。

“題我基本都會，我覺得穩了。”秦悠悠紅著眼圈，噗嗤一聲笑出來。

衛東心噗通一聲落下來，松了口氣，“你可嚇死我了。”

秦悠悠把腦門抵在他肩窩上，“我感覺我現在已經是大學畢業生了。”他笑得肩膀有點顫，鼻音濃重：“我感覺那張文憑已經在向我招手了。”

“真的？”衛東也笑：“你不是說12月還有考試？”

“那是校考，難度低，穩過。”

“明年畢業證就下來了，哥。”秦悠悠攥著衛東的衣角，聲音很低：“我到時候就可以找個像樣的工作，再也不用為我媽的治療費發愁，再也不用因為身上擔過刑事記錄而擡不起頭來了，哥，我能回到陽光下重新生活了。”

“嗯。”衛東笑著。

秦悠悠看著他，踮起腳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眼神明亮：“跟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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