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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上的掛鐘“喀嚓”一聲，時針分針重合在一起。

12點了。

衛東搓了把臉，起身準備收拾睡覺。

那幾張報告還擺在桌子上，他拿起來看了看。

秦悠悠把這幾頁紙從包裏拿出來時那努力按捺著的雀躍的表情還在眼前。

小孩那會兒明明是那麽高興，那麽滿懷期待。

結果最終還是紅著眼走了。

衛東想想，心裏挺不好受。

等他下次來了，多給他買點好吃的吧，給他買他最喜歡的糕點吃。

下次別讓他傷心了……衛東想。

可是要做到不傷他的心又有點難。

衛東心裏焦躁。

他很少會有這種情緒，這次是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

外頭街上寂靜了很多，偶爾傳來幾聲醉酒的人口齒不清的喧嘩，在深夜的街頭格外明顯。

衛東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接著他眼神一頓，眉頭就皺緊了。

帶上門下樓的時候，衛東心跳有點快，說不上來是驚還是氣，或是別的什麽。

秦悠悠抱著包，坐在一家已經打烊的鋪子門口的臺階上，頭埋在胳膊裏，一動都不動。

衛東站在路對面的樹下，低頭捧著手點了根煙。

從秦悠悠出門到現在已經一兩個小時了，原來他一直都沒走，就這麽坐在樓下，像個被掃地出門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直到煙抽完，秦悠悠頭都沒擡，像是睡著了。

衛東撚滅煙，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

“秦悠悠。”

秦悠悠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起來，跟我回家。”衛東說。

秦悠悠擡起頭，紅著眼睛看了他好幾秒，迷蒙地好像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夢。

“哥。”他揉著眼睛站起身。

“跟我回去。”衛東說。

秦悠悠沒動，低下頭。

“別在這犟，先回去再說，可以吧？”衛東皺著眉。

秦悠悠抱著包，好一會兒，低聲說：“我有點累了，就想著坐這兒歇會兒，不小心睡著了，我不是故意扮可憐給你看……”

“你不用扮也可憐。”衛東說。

秦悠悠眼圈霎時又泛紅了，他看著衛東，張了張嘴，說：“我不用你可憐我。”

衛東看著他。

秦悠悠與他對視了幾秒，轉開了頭。

“我這次真走了，哥。”他喘了口氣，“你上去吧，我真走了。”

他轉過身，想了想，又回頭找補了一句：“過幾天我還來。”

衛東伸手扯過他的胳膊，往家那條胡同走去。

秦悠悠嚇了一跳。

他緊緊抿著嘴唇，一邊被衛東拽得踉蹌，一邊扭頭四處看著，這深夜的街邊雖然空曠，但是真被有心人掃一眼，他哥以後在這條街上就不好住了。

進了門，衛東換了拖鞋直接進了洗手間，秦悠悠以為他要洗澡準備睡了，結果衛東洗了把臉出來，在他面前坐下，點了根煙，一聲不響看著他。

秦悠悠大概知道衛東心裏不痛快了，老老實實坐在那兒，等著聽候發落。

會發火嗎？

秦悠悠不知道。

衛東不是個輕易發火的人，也許會講道理，告訴他自己不喜歡他，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也許會說以後別來了，別再糾纏，就當沒認識過。

如果衛東真的這麽說自己該怎麽回應呢？秦悠悠心裏飛快地想，該怎麽表達自己不接受？他不會離開，不會劃清界限，不會當自己生命中從來沒出現過衛東這個人。

不可能的。

秦悠悠說不清楚衛東怎麽就對他來說就這麽重要了，就因為對他和善了一點，伸手幫了一把嗎？這個理由說實在的確實有點不可信。

太膚淺，太天真，不怪衛東不信。

可是秦悠悠真的就是這麽想的。

他遇到了一個叫衛東的人，對他好，心疼他，他二話不說就把這個人深深烙進心裏了。

他對自己說，這輩子就認這個人了。

衛東又點了根煙。

他還是一直沒說話。

秦悠悠繃不住了，啞著嗓子叫了聲“哥”。

他看著衛東，說：“你別生我氣……”

衛東頓了頓，按滅煙頭，起身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哪怕心裏亂成一團麻，秦悠悠幹澀的嗓音，衛東還是一瞬間註意到了。

“你想好了？”衛東坐下來，看著他。

秦悠悠捧著杯子，點點頭：“想好了，哥。”

“我比你大很多。”衛東靠著沙發，眼睛沒再看秦悠悠，“我的條件就是你看到的這樣，以後對你的幫助也有限，你還年輕……”

秦悠悠放下杯子走過去，半跪在衛東身前，把臉貼在他的膝頭：“你是不是答應我了？”

衛東嘆了口氣。

秦悠悠伏在他腿上，瘦削的肩背在微微打顫，衛東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你要實在願意，那就給我做個伴吧，如果哪天你想走了，我也不攔著你……”

“不走。”秦悠悠說。

奇怪，這一刻他沒哭，也沒有很激動的感覺。

就是覺得一顆心落了地。

有著落了。

衛東的大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安撫著，聲音低沈：“我沒試過找人一起過，不太敢想，我今晚也不知道怎麽了，原本，我一直覺得這事兒不該這樣……”

秦悠悠起身跨坐在衛東腿上，頭歪著靠在他肩頭，他很多次這樣偎在衛東懷裏，他喜歡這樣的姿勢，能有很多安全感。

“就該是這樣的，哥。”他輕輕摳著衛東肩膀上的布料，說：“你就該對我好，我就該是你的伴兒。”

“我的意思是你還年輕，只要爭氣，以後還有很多機會。”衛東說：“咱們誰也別說什麽承諾，在感情上，你在我這是自由的，好嗎？”

秦悠悠擡起頭：“我這輩子最大的機會已經拿來遇見你了，哥，你留我了，我就哪兒都不去了，我就跟你過，再也不走了。”

衛東笑了一下：“你才多大，怎麽動不動就說話這麽絕對，說喜歡就咬死了喜歡，說一輩子就斬釘截鐵一輩子。”

秦悠悠看著他，好一會兒，說：“那我做給你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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