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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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染上病嗎?或者被警察抓到怎麽辦?”衛東看著他,輕聲問。

秦悠悠低著頭,半晌,說:“……我挺註意的,很小心……”

衛東飯盒裏的菜有些食不下咽了,他拿過不銹鋼杯子喝了口水。

“所以這個月又到該交錢的時候了是嗎?”

秦悠悠“嗯”了一聲。

“也沒差多少了,我能湊夠,明天我就回去找活兒。”他笑了笑:“我這個月感冒了一場,病了快半個月才好,沒辦法,不過上個月攢的湊湊也差不多。”

衛東沒說話,看著他。

秦悠悠低下頭,開始大口地扒飯,一副吃得很香的樣子。

努力地往下咽的時候,噎得皺了皺眉。

“你要是不介意……差多少我可以先給你墊上。”衛東看著他,放下杯子說。

秦悠悠頓了一下,擡起頭。

“為什麽……”他問。

“我覺得你挺不容易的。”衛東嘆了口氣:“雖然我也沒什麽立場說這個話,但是掙那個錢……不安全,能不去還是別去了。”

秦悠悠臉有些漲紅。

衛東捏了下鼻尖,又解釋說:“我沒別的意思,我完全能理解你的處境,知道你的難處。”

秦悠悠低頭戳了戳米飯,輕輕“嗯”了一聲

衛東看了看他。

秦悠悠臉上沒什麽表情,沒有不高興,也沒有眼前的困難解決了的輕松,那低頭乖乖吃飯的樣子,倒是弄得衛東心裏有些沒底起來。

“你是不是不高興?”衛東不喜歡有話憋著,心裏有什麽不痛快就直接說出來,當下解決,大家都舒坦。

“我沒別的意思,如果我說的有什麽不合適的,你別介意。”

“你是為我好,還借錢給我,我怎麽會不高興?”秦悠悠擡起臉看著他,他抿了抿嘴唇,努力笑了一下:“我就是怕你看不起我,你說沒有,那我就信。”

衛東說:“真沒有。”

秦悠悠點點頭,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衛東,又低下頭:“我以前從沒在意過這些,誰愛看得起看不起,我都不在乎,反正我也不認識他們,他們也不認識我。”

“話不是這麽說的。”衛東把旁邊晾好的溫水遞給他,“這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你自己,你年紀還這麽小,以後會遇到很多改變人生的機會,不能就這麽在泥潭裏陷下去,你說是不是?”

秦悠悠捧著杯子,依舊沒有擡頭,過了好一會兒,低聲“嗯”了一聲。

衛東心裏嘆了口氣,也沒再說什麽。

吃完飯收拾完,時間還早,倆人各自沖了個涼,坐在沙發裏看電視。

沙發很小,衛東身材高大,閑適地往那一靠,顯得旁邊的秦悠悠有些拘謹。

秦悠悠光著腳抱著膝蓋窩在旁邊,沒什麽心思在電視上,時不時地悄悄看一眼衛東。

“困了就去睡。”衛東看了他一眼,笑著說:“我今天沒上工,太早了睡不著。”

秦悠悠咬了咬嘴唇,往他身邊挪了挪,沒說話。

衛東沒動。

秦悠悠悄悄伸出手,握在了衛東粗糙的大手上。

衛東頓了一下,轉過臉看著他。

秦悠悠迎著他的目光,仰起臉湊了上去。

“怎麽了?”一個軟乎乎的吻落在唇上,衛東垂下眼眸看著他,問。

“哥你……想做嗎?”

秦悠悠聲音有點不自然,臉色也是,眼睛有些不安的眨著。

“不做。”衛東擡起手摸了摸他腦後的頭發:“你還病著呢。”

“我好了。”

“聽話。”衛東笑笑:“我今晚說那些,你別多想,我不是為了讓你跟我怎麽著,我只是覺得你挺不容易的,好好一個小孩,這麽下去太可惜了。”

秦悠悠看著他:“……可惜嗎?我這樣的人……”

衛東不太喜歡他總是這麽說自己,皺著眉輕輕在他眼睛上親了一下:“會好的,我沒什麽大本事,但是能幫一點是一點,過了這道坎兒,以後日子會好的。”

秦悠悠怔怔的,不說話。

眼圈裏又泛紅了。

衛東看著心酸,又揉了揉他的腦袋:“我以前也經歷過難捱的時候,舉目無親,沒得吃沒得住,最難的時候晚上蹲在路邊大排檔,別人吃完走了,我過去吃桌上剩下的……但是這不也過來了嗎,以後日子還很長,總會好的,你心裏,得給自己留出一絲心氣兒,等那個變好的機會來了,你還有力氣抓住它。”

秦悠悠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衛東會有這種經歷他沒想過,但那種經歷是什麽滋味兒,他比誰都熟悉。

兩年前剛從看守所裏放出來的時候,迎接他的是父親的死訊,家裏那個老舊但原本溫馨的小房子賣了,給人賠了錢。

家一夜之間就散了,沒了。

母親受不了打擊,精神崩潰,失去房子後被街道辦的人暫時安置在一個小破出租屋裏。

秦悠悠身無分文,看著已經完全認不出他的媽媽,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段日子是他這輩子最不想被勾起的回憶,他每天拼命想辦法賺錢,像贖罪一樣不肯放過自己。

但他知道永遠也贖不完,永遠也彌補不了什麽了。

媽媽神志不清,他不能長時間留她一個人在家,於是只能打零工,找一些時間短的零碎活做。不好找,錢也很少,但沒辦法。

他那時候把掙來的錢盡力給媽媽吃得好些,自己則能糊弄就糊弄,但盡管如此,媽媽的情況還是一點一點惡化下去。

秦悠悠不想她有生之年再也認不得自己,就想了些不是辦法的辦法,終於湊夠了錢,把她送去了療養院。

其實費用不是難題,只要豁得出去,再難也能湊夠。

最讓秦悠悠痛苦的是每個月去療養院探望。

媽媽清醒的時候只會望著他流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不清醒的時候就會一遍一遍問他爸爸怎麽一直不來看她,問他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回家。

秦悠悠不敢哭,不敢多說一句話。

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

秦悠悠沒法再想下去,回憶像一只鋒利的鐵爪,翻絞得他整顆心血肉模糊。他忍著喉間的哽咽,爬起身跨坐到衛東懷裏,摟著他的脖子不動了。

“怎麽了?”衛東拍著他的背。

秦悠悠沒吭聲,他趴在那兒,手指摳著衛東肩膀上的一點線頭,摳著摳著,眼淚就把肩膀打濕了。

他忍得很用力,渾身微微抖著,但依舊咬著牙不出聲。

衛東心裏嘆了口氣,他伸出手,在那瘦削的肩膀上輕輕拍著,摩挲著。

“沒事兒,會好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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