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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沒有人會對衛東說三道四，城中村裏租房的都是些外來打工人員，衛東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個，每天穿著工裝出門上工，下班回家，不聲不響混雜在人群中，很難引起別人的註意。

他沒有那種能關心他個人生活的朋友，也沒有親戚，這麽多年來，他都是一個人，守著自己的那點兒秘密生活。

四樓對男孩來說上得有些艱難，衛東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他幾次。雖然盡力掩飾，但衛東還是看出來他走路有些不自然。男孩發現衛東看他，馬上擡頭對他露出個笑容，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

進了門，衛東換了拖鞋，男孩局促地站在一邊，衛東說：“我這兒沒有多餘的拖鞋，你就不用換了。”

男孩 “嗯”了一聲。

衛東進屋洗了個手，過去把床簡單收拾了一下，回過頭看了看從進了門還一直站在門邊沒動過的男孩，說：“不早了，睡吧。”

男孩抿了抿嘴唇，遲疑地小聲問：“哥，我能……先洗個澡嗎？”

衛東看了看洗手間，說：“那你去吧，我給你找個毛巾。”

“謝謝……”

男孩扶著墻慢慢挪進了洗手間，他沒有扶得很明顯，只是用手指尖觸了觸，但衛東看見了。

明明已經做足了擴張，過程中男孩也沒有喊疼，真的弄傷了嗎？

衛東心裏有些沒底。

那個夜色下的小公園，衛東其實也沒去過幾次，他不是沒有需求，只是覺得這種不帶感情的交易沒什麽意思。

他最渴望的其實不是發洩，而是慰藉。

今晚為什麽去，他自己也不是很說得清楚，可能是時間太長沒有做了，他這陣子身體和情緒都有些燥，這兩天一直就打算著去來一次。

可是也僅僅是打算花點錢來一次而已，現在把人帶回家這個局面，是他無論如何沒有預料到的……

衛生間傳來嘩嘩的水聲，衛東微微有些楞怔。

這個屋子裏有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一個人住了幾年了，這個屋裏轉來轉去從來都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一個人的動靜。

水聲停了，須臾，一絲香味兒透了過來，是他在村口小超市買的廉價沐浴露的味道。

過了一會兒，噴頭又打開了，衛東安靜地靠在沙發上聽著，敞開胸腔深深吸了口氣。

這是不一樣的，另一個人的氣息。

一個人慣了，他從沒奢望自己會過上那種有人陪伴的日子。身體上的需求讓他孤獨感愈加深重，而這種孤獨感，又更加深了他的無望。

他羨慕別人，也知道自己得不到，他從未打算對誰敞開心扉，那些秘密，是他脖頸上無形的枷鎖，將他與人群隔開。

這個城市裏萬家燈火，每一扇窗口裏都是一個家，而他只能遠遠觀望，觸不可及。

同性戀怎麽可能有家……

衛東面色平靜地在布衣櫃裏翻找著。

他衣服不多，每個季節來回就是那麽幾件，他拿出一條在家穿的大短褲和一件T恤，新毛巾沒有，舊的洗幹凈的倒是有一條，小孩應該也不會嫌棄。

衛東把找好的衣物放在床邊，坐下來點了根煙。

男孩洗得時間有點長，衛東也沒催，等洗手間的門終於打開了個縫兒，他起身把衣服毛巾遞了過去，“先將就著穿吧，你的洗了明天再換。”

男孩局促地說了好幾遍謝謝。

今晚有些悶熱。

衛東等男孩換好衣服，打開門，就走進去準備洗漱。

男孩蹲在墻角的塑料盆邊正準備洗他脫下來的衣服，衛東一眼就看見上面那條淺色內褲上的斑斑血跡。

“出血了？”衛東看了一眼，一下子皺起眉。

男孩驚惶地把內褲按進泡沫裏，戰戰兢兢地站起來看著他。

“這是我弄的嗎？”衛東還是有點不敢相信，他真覺得自己沒那麽粗暴。

“……不是……”男孩似乎也沒想好該怎麽回答。

衛東又問：“疼嗎？”

男孩低著頭沒說話。

衛東轉過身洗了洗手，甩了甩手上的水：“你在這兒等著，我下樓去給你買點藥。”

“不用哥，真不用——”男孩有些急切。

“不抹藥會發炎的。”衛東拿起鑰匙走了出去。

門“哢噠”一聲關上，男孩楞怔了片刻，低著頭倚在了墻上。

衛東拎著塑料袋從藥店出來，路過那家小超市沒幾步，又轉身回來，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一雙拖鞋，牙膏牙刷，塑料牙刷筒也拿一個吧，毛巾，就先這幾樣吧。

付了錢出來，路兩邊的夜市攤子煙熏火燎，香辣熱鬧。

他站在那挨個兒攤子掃了一眼，走到一個三輪車前，說：“來份炒面，不要辣子，攤倆雞蛋。”

“好嘞！馬上好！”玻璃櫃裏面的攤主揮舞著炒勺響亮回道。

拎著東西進門時，衛東意外地看見那男孩還靠墻站著，光著腳，見他回來面色有些緊張。

“你去坐著呀，站這兒幹什麽？”衛東換好鞋，把新買的拖鞋放到他腳下。

“給。”

他把東西遞到男孩手上，轉身進洗手間洗了個手。

男孩的衣褲都洗好了，掛在掛鉤上瀝水，衛東擦了擦手，拿去陽臺上掛好。

“我先給你上藥，塗完了你吃點東西。”他說。

男孩眼睛紅著，低低地“嗯”了一聲。

然後擡起頭看著衛東：“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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