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36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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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臨近,陸問君吩咐邱楊將她假期的時間空出來。

她剛開完會,收到沈灃的消息,問她晚上想吃什麽。

坐在位置上沒動,低頭回覆消息。

陳一放跟白副總一塊往外挪,唏噓道:“應該是咱們王夫的消息吧。瞧瞧,滿臉都是戀愛的甜蜜。”

“有甜蜜嗎?你從哪看出來的?我怎麽沒發現她有什麽表情?”白副總回頭偷瞄幾眼,品味了一下,嘟囔:“好像是有點哈。”

六點,沈灃又來消息,問她幾點結束。

手頭要緊的事已經忙完,不要緊的讓秘書排到明天,陸問君下班走人。

總裁辦公室的秘書和文員,工作時間都要跟著老板走。陸總幾點下班,他們才能下班。

最近這一個來月,陸問君的下班時間普遍提前,整個辦公室氣氛都很愉快。

陸問君不錯的心情,在下樓之後結束。

公司門口碰上不速之客,章致聲瞧見她,喊了一聲“問君”,快步走過來。

自打上次酒店之後,他們便沒再見過。章致聲瘦了一些,在她銳利的眼神下,仍舊有些尷尬和拘束,表情也透著些小心翼翼。

“我來這附近辦點事,沒想到剛好碰上你。”

陸問君站在車邊,沒什麽表情看著他。

從前陸問君對他便不算熱絡,因為董貞宓才給幾分面子。如今連那幾分薄面都失去,在陸大小姐面前,他不過是個既無價值且無品德的鼠雀之輩,不值得多看一眼。

章致聲搓搓手:“我不知道你不想見我,但是這次我遭難,要不是你幫忙,我還真不知道會怎麽樣。就算不去坐牢,以後肯定也翻不了身了。我也知道你都是看在你小姨的面子上才幫我。問君,你放心,我真的已經悔改了,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小姨,絕對不會再行差踏錯了。”

夕陽未落,陸問君的神色卻晦暗不明。

“都解決了?”

她的語氣也有些怪異,章致聲沒能體會出。

“對對對,多虧了你出手,貨款追回來了,供貨商那邊也和解了。我真的得好好謝謝你,你什麽時候有……”

“不用謝我。”

陸問君有些冷漠地打斷。

沒等章致聲再說什麽,她拉開車門上車,砰——地一聲關上。

沈灃開車跑了幾家生鮮市場,買到山楂。趕上成熟時節,果實新鮮個大,口感也更甜。

山楂剃去果核,裹上冰糖熬煮的糖漿,晾到糖液凝固。

開門聲音響起時,兩串冰糖葫蘆剛好完工。

每串五顆,色澤鮮艷,形狀漂亮,盛在長形碟子中。

沈灃走到餐廳,身後腳步聲,陸問君從玄關進門。

“從你公司回來,只要半個小時,怎麽用了這麽久。”

因為背對門口,未能第一時間註意到她情緒,陸問君冷冷的聲音質問他時,方才察覺。

“章致聲的事,你插手了?”

沈灃動作微頓,轉過身,她站在幾步之外。

他沒有否認:“是。”

“誰允許你插手的?”陸問君怒意在眉心四湧。

沈灃放下手中碟子,目光幽微冷靜。

“你小姨來找我。拋開我和你的關系,我應該有決定幫忙與否的權利。”

兩周之前,董貞宓來找他,將章致聲遇到的窘境告訴他,言辭懇切,求他能幫忙,讓章致聲度過這次難關。

“拋開你和我的關系,她會去找你嗎?沈灃,別告訴我,你連這點都不清楚。”

陸問君十分忌諱有人瞞著她行事,尤其這件事,和董貞宓有關,而她已經明確表過態。

她很久沒有如此動怒。

做這件事的人是沈灃,比其他任何人都更讓她惱火。

“我說過,章致聲是死是活,我都不會再管。誰允許你背著我擅自做主去幫他?”

“他的死活對你不重要,可你小姨重要。她是你的家人。章致聲出事,她和孩子都會受到牽連。”

“她若受到牽連,我自有辦法替她解決。章致聲栽跟頭,不能再翻身,正合我意,好讓她們母女與他脫離關系,你看不明白麽。”

沈灃看得明白,所以不能不幫。

章致聲的事雖不是她設計,但他若真因此出事,陸問君的見死不救,便會成為一個可以怨恨的理由。

“人的感情會變化,變少、消失、或者走入歧路,這些事不可避免。沒有人能夠保證,感情能永不變質。”

沈灃道,“這是她的婚姻和家庭,她有自己做主的權利。”

“她若過得好,我不幹涉。她昏了頭,執迷不悟,難道我也要放任她深陷進去?”陸問君眼神頗冷。

“拖泥帶水,柔懦寡斷,繼續在這種關系裏糾纏下去,她能得到的只有痛苦。”

“是苦是甜,或者痛也甘之如飴,應該由她自己來選擇。無論如何,你不能替她做決定。你是她的家人,在她需要的時候,給與她支持,這就夠了。”

兩個人行事風格雖然不同,原則卻很少違背。而在這個問題上,顯然有巨大的分歧。

他們站在對立的兩端,對錯難判,只是因為牽涉董貞宓,在陸問君這裏,沒有辯駁的餘地。

她聞言冷笑:“你在教我做事?”

“我不是教你做事。陸問君,你在這件事上,反應過激了。”

自始至終,沈灃的情緒都很平靜。

“你替她選的,未必是她想走的路,我不希望她因此而怨你,影響你們的感情。”

董貞宓於沈灃而言,只是一個認識一年多、有些許交情的鄰居。但沈灃知道,她對於陸問君而言的意義。

陸問君不會、也不想承認,一定程度上,董貞宓在她的成長中扮演了母親的角色。

正是因為他知道,所以,董貞宓的求助,他不能拒絕。

盡管在答應之前他便清楚,這會惹怒陸問君。

射燈色調柔暖,陸問君臉色如冰霜。

“她自己看不清楚,選擇不了正確的路,我來幫她解脫,背個惡人的罪名又如何。”

沈灃靜默看她片刻,朝她走去,垂眼看著她:“陸問君,你不能因為你母親的悲劇,就試圖控制你小姨的人生。”

陸問君眼中底色倏然變化。

他踩中雷區,她渾身的刺都豎立起來,尖銳如劍,散發森冷寒意。

身體繃緊,像一只感知危險而亮出所有武器與防備的刺猬,將敵意對準面前的人。

“沈灃,你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你以什麽身份在這裏對我的事指手畫腳。”

這句話是一把刀,往人最疼的心口上戳。

她依然尖銳,棱角太傷人,也會傷己。

沈灃以一種難以解讀的眼神看著她,片刻,含義不明的語氣問:“陸問君,對你來說,我是什麽身份。”

她語氣堅硬又冰冷:“別太高估你自己。”

沈灃伸出手想要觸碰她。

陸問君周身溫度如寒冰一般,側身,避開:“滾。”

沈默猶如重錘,擊碎溫暖的光暈。

沈灃不聲不響,站在原地。

這段時日裏的溫情仿佛虛幻的泡沫,太脆弱,一戳就破。

光太熾亮,讓一切裂痕和碎片無所遁形。

陸問君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卻很遙遠,背對他,似站在遙遠的銀河對岸。

空氣像被抽幹,讓呼吸都覺得費力。

又像被某種密度的沈重液體淹沒,喘息間湧入肺腑。

安靜被無限拉長,成一條鋒利的絲線。這條線隔在兩人中間。

不知沈默了多久,沈灃轉身,平穩的腳步聲去向門口。

他拿上外套,走之前,留下一句:“飯已經好了,記得吃。”

門開啟又合上,更為沈重的靜默湧來。

陸問君背脊清瘦,卻挺得筆直,像向上生長的花莖,不肯低頭分毫。

她沒有動過,右手握在椅背,因為用力,指節泛起青白。

她從小獨立過頭,不依賴任何人,別人如何活著,是死是活也都與她不相幹,她從不在意。

唯獨董貞宓這件事,她強行幹預了。

因為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那條路的結局。

有一個董貞儀,已經夠了。

如果她當初肯早點放過自己,現在也會有另一種人生。

陸問君與沈灃陷入冷戰。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路安總裁辦的小美。

自打陸問君和沈灃關系公開,公司裏的氣氛變得輕松不少。

大家都喜歡長得帥人又好的沈總,偶爾提起,看陸問君並不生氣,於是越來越頻繁。

邱楊被陸問君派去出差,小美暫時負責她的行程安排,下午來給她核對時,特意提到:“Future的周年慶給我們發了邀請函,陸總您到時想穿什麽樣的禮服,我提前幫您準備。”

陸問君的口吻讓她捉摸不透,但聽得出冷淡:“不用了。白副總代我出席。”

小美有些楞,下意識問:“您不去嗎?”

陸問君從辦公桌後擡眸。

小美霎時被那眼神凍得一縮,趕忙說:“對不起,陸總,我多嘴了。”

拿著平板倉惶撤離。

接著是公司組會。

會上提到一項技術專利,陳一放“嗐”了一聲:“Future不就有這種專利麽,找沈總要一個授權就得了。”

被陸問君一個眼風掃過來,吊兒郎當的笑僵在嘴邊,咳了一聲,心虛的眼神移向旁邊,和白副總大眼瞪小眼。

“一個普通的專利也要依靠Future,離開沈總你就不會做事了?”

陸問君坐在會議桌主位,淩厲視線掃過一圈,在眾人噤若寒蟬的寂靜中,她冰冷的語氣格外懾人。

“路安和Future只有崇峖灣一個項目在合作,還用我提醒你們嗎?什麽事都要去找沈總幫忙,不如你們直接把項目拿給Future做。”

“沒這個意思,我就隨口一說。”陳一放作勢掌了自己一嘴,“這個專利的問題我馬上就去解決,不找沈總。靠自己,靠自己。”

下午,在一個場合跟Future一行人碰上。他剛要擡手打招呼,陸問君漠著臉徑直走過,理都不理。

陳一放總算知道,自己上午為什麽挨罵了。

兩人之間的關系,比從前還更僵硬了。

私下各種猜測都有,群裏人心惶惶。

【天吶,他們一定是吵架了,陸總現在提起沈總的樣子好冷漠】

【我們沈總這幾天身上也沒有和陸總一樣香香的味道了】

【嗚嗚嗚,他們會分手嗎?】

也有人妄想:【那我是不是又有機會了?】

沒等有人打醒她,她很有自知之明地道:【算了算了,前女友是陸總,這誰能比得過】

【他們要是真分手了,我們的撫養權歸誰啊?】

【不要哇,我真的好喜歡沈總】

【我們要不要幫幫他們?】

【怎麽幫,寫一封萬人血書跪求他們別分手嗎?】

……

沈棉發現,她哥最近每天都回家。

這樣可不行啊,沈棉憂心忡忡,一看就是又被陸姐姐嫌棄了。

她想問不敢問,每天抓心撓肝。終於,在一個夜晚,沈灃在家裏看書時,她憋不住了。

沈灃坐在客廳,拿了本沈棉連名字都看不懂的英文建築專業書。

她悄摸摸蹭過去,觀察半天,小聲問:“哥哥,你是不是和陸姐姐吵架了?”

沈灃波瀾不驚的目光落在書頁,沒有看她:“嗯。”

承認得還挺爽快。

“你怎麽還跟陸姐姐吵架呀,一點都沒有紳士精神。而且都好幾天了,你不去哄她嗎?”

“每個人觀念都不一致,有爭執是正常的。”沈灃很平靜,書翻了一頁,“等她想明白就好了。”

沈棉一聽,他還打算讓人家自己冷靜冷靜呢?頓時很是惆悵。

“哥哥,你好笨啊,怪不得你這麽久才追到陸姐姐。”

“哥哥,你是不是不會哄人?要不要我教你?”

沈灃從書上擡起眼:“你好像學了很多亂七八糟的。”

沈棉立刻一個心虛,目光躲躲閃閃,往沙發另一端蹭了蹭,“哪有……我就是為你著急嘛。你不要聽算了,我回去睡了。”

起身就溜,跑進房間又探出頭,飛快扔出一句:“你要是實在不會哄,你就一把抱住她,二話不說強吻就好了!”

說完便飛快關上門。

晚上忽然起了強風,窗外劈啪作響。

沈灃獨自坐在客廳,書上一行行印刷字體,爛熟於心的單詞、語法,卻很難連成句。

他起身走至窗前,狂風搖動樹枝,要落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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