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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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秦離開後的兩年,許櫟風和江夢欣鬧翻。本來他以為,不就結個婚嘛,沒什麽大不了。

可是,現實太殘酷,就算對著江夢欣的裸/體他也興奮不起來,他簡直無顏出門,世界上最丟臉的男人恐怕非他莫屬。

然後,他跑了好多家相關的診所,結果,意料之中,發現自己是個天生的gay,無藥可救。

原來那麽多年,不是自己沒有女人緣,而是自己這具身體根本就不待見女人,而且更苦逼的是,還不知道自己其實喜歡的是男人,白白浪費了那麽多年的時光在關註妹子身上,真他媽是可惜。

因為江夢欣的事情,他主動從學校辭職。拿著這些年攢的一些錢跑到西部少數民族地區去感受了一把原生態生活。

半路被人搶劫,他也沒什麽怨念。反正,這個是世界,沒有什麽地方需要他,沒有什麽地方是他必須駐足的。

老爸老媽日子過得也逍遙。前段時間因為楚穆梁的幫忙,公司海賺了一大筆,他趁此機會跟兩老坦白自己的性向,老媽可能看他太過消沈,也無能為力,關在房間裏大睡一個星期之後也想通了,不在逼他結婚。

老兩口前陣子才去歐洲旅游了一趟,想必開心得連他們還有個兒子都忘了吧。

他身無分文,過上了一頓飽三頓餓的飄蕩生活。

兩年之後頂著個大胡子和大毛頭回到他和方秦曾經生活過的房子,熟悉的氣息,熟悉的場景,可是再沒有那熟悉的叫著自己“老師”的身影。觸摸著墻上已經布滿灰塵的受潮翻黃的老照片,許櫟風終於堅強不下去,抱著方秦送的手表,縮進墻角撕心裂肺地哭了一整夜。

這個城市又太多的回憶,那些美好回到淒涼的回憶時時刻刻像個刀子插在許櫟風的心上。許櫟風覺得,如果自己再流連在這個物是人非的地方,早晚一天要被過去磨成精神病。

這棟房子裏的一切他一樣也沒有動,只帶著那塊夜空藍的手表去到了一個嶄新的城市。

在那裏,他正視了自己的特殊,也結交了幾個值得信賴的圈內朋友。

現在他在一家個人組織的比較高檔家教機構上班,每天只要去給幾個公子小姐上完課就能輕輕松松鬧到一大筆錢。

許櫟風上課之前都會強調一件事情,他不許學生叫他“老師”,他會說,“我姓許,請大家一定叫我許老師,沒加姓的話,就別怪我排山倒海的作業量。”

以前有個小孩兒總是老師長老師短地圍著他轉,害得他一時間情緒失控,從人家家裏奪門而出。

所以,“老師”是個禁忌。

晚上他也會朋友去酒吧玩兒,要不就在家裏睡覺。日子過得平淡又無聊。

許櫟風算是圈內長相上佳的,他從來不乏追求者,偶爾約出去玩玩他也不會拒絕,兩個空虛的人彼此間相互取暖,相互安慰,事後還能做朋友,這也是件樂此不疲的事情。

許櫟風有好幾個戀人,不過和任何人的關系都會終止在對方提出更深一步的發展上。幾年下來,長期一起玩兒的人都摸清楚了許櫟風的性情,玩兒可以,說感情就免談,

所以,大家保持著那段安全距離,相處還算挺融洽。可以有難同當,可以有福同享,只有感情不能拿出來說事兒。

盡管許櫟風不想去關註,但這幾年,峰太集團就像個一炮而紅的電影明星一樣,總是出現在電視上多個頻道的新聞報告裏,這讓許櫟風躲也無處躲。

據說峰太集團內部鬥爭嚴重,外面的勢力侵入公司內權,卻在終點被遏斷毒手,方氏原董事長的兒子突然從國外回來,力挽狂瀾,扭轉了大局。

當方秦西裝革履,身材高挑地被登上財經報頭條的時候,許櫟風哭著笑了。

對啊,這才是你該擁有的世界,那個才是容得下你的舞臺。

你天生是個功名成就的人,我不會成為你阻礙,我只要默默看著你的,看著你好好的,光鮮亮麗的就行。

轉眼又是一年大雪,今年許櫟風已經三十六歲了。

在巷子口的老婆婆那裏買了一碗熱騰騰的餃子剛提回家,老媽嘮叨的電話就打來了。

“小風,別怪媽媽啰嗦,媽媽已經一把年紀了,離入土已經不遠了,媽媽想看著你過上安穩的日子,希望有個人能照顧你,就算是男人,媽媽也說過不會介意,你為什麽老是對自己那麽苛刻,到底有什麽事不能釋懷的?”

這樣類似的電話老媽已經打了無數多個,老媽從以前的抱孫心切,到現在催促著自己的兒子趕緊找個男女婿這樣的過度實屬不易。

但許櫟風的心是死的,如果有人可以喚醒的話,那也只有那個如今活躍在閃光燈下的方秦,那個獨一無二的方秦,那個他心裏溫暖的大男孩兒。

“媽,你別說了。我現在的生活很不錯,沒有什麽需要擔心需要牽掛的,就這樣,挺不錯。”

“不錯什麽呀!沒有擔心沒有牽掛的,那是行屍走肉,媽媽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麽解不開的心結,但我希望你不要被過去禁錮,你的人生就那麽幾十年,不該那樣虛無地度過,你懂嗎小風?”

這些年,聽著老媽的聲音從頑固變到蒼老,從蠻橫轉為低弱。許櫟風也感受到時光可怕,它可以把人磨成完全不同的樣子,那麽自己又為何堅持?

媽媽的聲音已經開始哽咽,難道自己真的不孝,讓兩老的暮年也不能開心度過,他堅固的心墻倒下了不少。

“媽,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今年過年我可能會帶個人回來,那你做好準備哦。”

一聽許櫟風這樣說,許媽媽欣慰地直點頭,“好好,媽媽已經房間給你收拾好了,你們早點回來,我們一家人好久沒坐在一起吃飯了。”

許櫟風嘆了口氣掛掉電話,他吃著餃子仔細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話,那就試一試,反正自己的人生多一個人少一個人都無所謂。

他看著旁邊報紙上的方秦輕輕笑了笑,“只要你好,我就會好。”

最近都沒什麽方秦的消息,可能公司運轉好了,沒有什麽社會關註的焦點,報紙上也沒有過多的報道。

這天,許櫟風想去公司結了今年的餘賬,準備這幾天就收拾東西回老家。

可剛到公司,老板就十萬火急地把他叫去了辦公室。

剛進門,老板就殷勤地招呼到他。

“小風,坐坐坐。我有個事兒要跟你商量。”

許櫟風的感覺相當靈敏,他小心試探問了一下,“你該不會叫我大過年的去上課吧。”

老板連忙擺手,“話不能這麽說,人家可是出了比一般的顧客高五倍的價錢,就上一個星期,也就到初七,人家之後就要離開,你也沒損失多少假期嘛。”

“那老板你也沒賺到多少呀?”

老板斟酌了一下,嘆了口氣,“這樣跟你說吧,人家是大公司的底子,對我們這些小公司很有幫助,你就當賣我一個人情,去上一個星期吧。”

“老板,我都答應我媽過年要回家,你這不是讓我不講信用嗎?你幹嘛不找其他人。”

“是人家點名要的你。小風,幫幫忙,幫幫我,我們公司現在實在需要這個機會。”

許櫟風拗不過那個死皮賴臉的老板,打電話給老媽解釋了半天,最後保證一定肯定給她帶個男人回去,老媽才沒有對著電話一哭二老三上吊。

許櫟風很郁悶,這有錢人還真奇怪,大年頭的還要讓孩子上課,還要不要給人家美好的童年了。

初一那天早上,許櫟風按時早起,準備好資料,穿了一件修身得體的黑色風衣,圍了淡色的圍巾,就從自家的單元樓上下來。

樓梯口外面停著一輛披上了一點雪花的黑色靚車,咋一看,蘭博基尼,好家夥,有錢就放這兒擋道呢。

走出樓梯口,視野寬闊起來,這才看到車邊站著一個戴白手套,對著自己微笑的男人。

難道自己被哪個富豪看上了?

“許先生,我是來接你去給少爺上課的,”男人轉過來專業地拉開車門,許櫟風僵硬地點點頭,“哦,謝謝你。”

怪不得自家老板那麽迫切的需要這個機會,他們家連個司機都這麽專業,想必底子不是一般地厚呀。

許櫟風也禮貌地坐進車裏,車子開了很久,從城區駛到郊區,又駛上一條周圍種滿臘梅的鄉間小道,七拐八彎的白,點點綠意點綴其中,非常難得的雪景。

最後,自己差點又睡著的時候,車子終於在一座古舊的宅子大門外聽了下來。著宅子不算大,像個用來度假用的鄉間別墅。

男人下來開門,雪又開始下了,他撐在了一把傘把許櫟風遮進房子裏。

“少爺在樓上,從這裏就可以上去,”男人單手給他示意了一下前面弧形的樓梯,許櫟風點點頭就踩上了那古樸的大理石樓梯。

整座房子都有種歐式氣息,建這裏的主人想必是個藝術派吧,在國內看到這樣的全石制的房子還讓許櫟風有些驚訝,不過這裏面空蕩蕩的,應該是很久沒人住了。

房子裏挺暖和的,盡管這種建築看起來冷色調,但感覺還好。

樓上有個大廳,鋪著暖色系的地毯,這樣許櫟風阿奎那起來稍微舒服了一點。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窗簾掩著,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孔。但看那人的身形,得是個成年人吧。

許櫟風輕輕走到他後面問了問,“請問,那位請了家教的少爺在哪裏?我是來上課的老師。”

走近了許櫟風才看清,男人穿著一身休閑服,不像是這裏的工作人員,案桌上擺著一些文件夾和資料,手裏還玩味的轉著筆。

難道?

男人成熟低沈的聲音淡淡響起,“老師,你不會用眼睛看嗎?這裏就只有我一個人。”

許櫟風抱歉地笑笑,心裏暗罵有錢人就是矯情。

“沒想到這位少爺發育得這麽成熟呀~哈哈,來,開始上課吧。對了,我姓許,以後請叫我許老師好嗎?”

許櫟風擰著包繞到男人面前,在他對面坐下,拿出書本,非常敬業地開始準備上課。

“我說,老師?”

許櫟風整理著他的包放到沙發上,“請叫我許老師,什麽事?”

“誰說我是找你來上課的。”

許櫟風有些不賴煩,皺著眉頭,那你沒事兒逗我們這些階層人民玩兒呀!

“那你找我來做什麽,我只會上課。”

許櫟風雖然坐在著男人的正面,但還是不太看得清男人的臉,屋裏的光線的確很暗。他就不明白,這些有錢人是見不得光還是怎麽的。

“我最近缺個助理,老師,你就暫時來幫我一下。”

許櫟風眼睛一瞪,他的情緒已經好久沒有那樣激動了,“什麽?你讓我來當你助理……”

男人喝著咖啡,手裏轉著筆,對,他在轉著筆。這種熟悉的動作許櫟風一輩子也不會忘。

他有些不適地扭頭看向別的地方,這個動作太像方秦,他的心已經開始亂了起來。

“只是臨時助理,不願意?”

“我只個教師,不會做助理的工作,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許櫟風開始悶聲悶氣地把他的書本都往包裏裝,看樣子,準備要走。

“你看,外面的雪這麽大,你確定要走回去嗎?”

男人拿著手邊的遙控器一按,對面的窗簾乖巧地被滑輪拉著向兩邊展開,光亮刺眼地從窗戶射入。

許櫟風用手擋了擋光線順勢往外看了看,的確下了好大的雪,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連路都看不到。

“你來了,我就沒打算送你回去。”

這樣強硬的語氣讓許櫟風有種特別熟悉又害怕的感覺,他兀地一轉頭,是他……

那個自己思念了整整十年的人就赫然坐在自己面前。

這個人是……方秦。

他正用那雙寒冷地像冰一樣的眼神看著自己,那種眼神就像要活生生將自己給剝離了一般,刺得許櫟風一陣心痛。

他感覺眼睛和喉嚨都在發酸,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們倆不該再見面的,許櫟風抓了自己的包就要走。

“你就那麽不願意和我敘敘舊?”

方秦兩步追上許櫟風,拉住他的手腕,說話帶喘,看來他的情緒也有些激動。

“放手,我和你沒什麽好敘的。”

方秦現在的整整比許櫟風高處大半個頭,肩寬體闊,雙腿修長,儼然一個完美的成功男人。

他慢慢貼近許櫟風,慢慢將他往自己身邊拽,聲音放柔了很多。

“我就問你一個問題,老師,你老實回答我好不好?”

聽到方秦又軟弱下來的語氣,許櫟風心裏又是一陣吃痛,他咬著牙,“就一個問題?”

“嗯。”

“你說。”

“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許櫟風掙了一下手臂,方秦力氣又大了很多,他沒能掙開,眼睛已經濕潤,他不敢扭頭正對著方秦說話。

“無聊的問題,沒有,從來沒有。”

“騙人!”

“啊~”方秦一個使力握著他左手的手腕將他扯到了正面,疼得許櫟風叫了出來。

“你不喜歡我,幹嘛總是帶著這塊手表。”

這塊夜空藍的手表已經被歲月磨出了蒼老的痕跡,主人肯定長期都佩戴在身邊。

許櫟風淚水已經愛眼睛裏打轉,但還是嘴硬。

“哼,只是單純喜歡這塊手表而已,別自作多情了。快放手,你抓疼我了。”

方秦冷笑著放手,沒等許櫟風跑,就以一個臂腕將他緊緊摟在了懷裏,緊緊的,像要揉進自己的骨髓裏一樣。

任許櫟風怎樣掙紮,方秦只管把頭埋在他的頸間,貪婪地呼吸著許櫟風身上的氣息。久久的,疲憊的靠在他的肩上。

許櫟風的淚水已經打濕了方秦的衣服,他無神地任由方秦抱著,就一會兒吧,讓他也聞聞方秦的問道,讓他也感受一下他溫暖的體溫。

良久的,沈默。

彼此的呼吸,交錯。

“老師,你……到底要瞞我多久?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你怎麽能那麽對我?”

方秦把許櫟風摟得緊緊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開始抽噎。

“你都……知。道?”

“對!要不是楚穆梁良心發現,看不下去,你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打算告訴我,你要讓我恨你一輩子嗎?”

“……”

“你到底憑什麽幫我選擇,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嗎?”

“我……沒辦法,他拿我爸和蕭然威脅我,而這樣的生活,不是……更適合你嗎?”

方秦報覆地在許櫟風屁股上拍了一下,“你懂什麽,只有你最適合我,只有你,我這輩子什麽都可以不要,只要你。”

許櫟風也環上了方秦的腰,累積十年的思念已經全部噴薄而出,他現在已經泣不成聲,“可是…… 我,我……我擔心……”

“好了別說了!以後不許做犧牲我的爛好人,答應我。我可以放棄一切,唯獨你,知道嗎?”

許櫟風既傷心又感動,臉都埋進方秦的衣服裏,抽泣聲穿過布料變得悶悶的,輕輕點頭的嗯嗯聲聽起來很像只重新被主人疼愛的小貓。

方秦溫柔地撫著許櫟風的背,憐惜地像對待一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他輕輕吻了一下許櫟風的耳朵,沙啞的嗓音低聲湊著許櫟風的耳朵問,“那我剛才問你的問題,你能老實告訴我了嗎?”

許櫟風埋在方秦的胸口上點頭,“嗯嗯,喜歡過,很喜歡,我喜歡你,最喜歡你,”他把頭擡起來,淚汪汪的眼睛與方秦對視,一邊抽泣一邊笑,“只喜歡你,只愛你。”

十年了,許櫟風再一次看到了方秦的眼睛亮了起來,這種表情代表著他現在很高興。

他用鼻子蹭了蹭許櫟風的鼻子,“走,我們屋裏聊去。”

許櫟風有些疑惑,“幹嘛要去屋裏?”

“怎麽?你有意見?老師,你得給我空虛了十年的身體服侍一下。”

許櫟風馬上開始掙紮,是該恢覆正常的時候了。

“大白天的,服侍毛線呀~”

兩人拖拖拽拽的,許櫟風還真是拗不過方秦的大力氣,兩下就被人按到了屋裏的大床上,緊張得滿臉通紅。

方秦輕輕吻著她的嘴唇和脖子,溫柔得像對待一個至高無上的寶貝。

“老師以前不是說過要給我包飯嗎?現在我餓了,很餓很餓,你得準備好餵飽我,”他輕笑著湊近撕咬著許櫟風的耳垂,“不然,這裏荒山野嶺的,老師,你可是不太離得開~”

作者有話要說: 寫不寫番外呢?有人要求我就寫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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