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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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方秦完全不記得那天晚上的事,但他卻清楚地記得蔣玲玲耳提面命的教誨。

有舍才有得,小舍小得,大舍大得!

所以方秦決定,要開始正面落實這個大舍大得的計劃。

在高中報名之前,他把那塊手表送給了許櫟風,許櫟風又驚又喜,就差沒摸著方秦的頭說乖孩子了。

方秦收拾了一些自己的東西,一本正經地向許櫟風鞠了個躬,“這是歉禮,希望老師不要把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放在心上。”

許櫟風把手表戴在手上,在鏡子面前樂呵呵地擺著各種姿勢,“什麽不愉快的事?”

方秦頓了頓,“……那個,老師你很困擾吧?我說我喜歡你的事。”

許櫟風心裏一沈,歡快的心情少了大半,但表面上還是若無其事,他轉頭疑惑地看方秦,想近距離地看清楚方秦說這話時到底是什麽表情。

“你為這事兒道歉?”

方秦點了點頭,臉上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眼裏似乎真有那麽些歉意。他又問了一遍,“老師肯定很困擾是不是?”

許櫟風心裏五味雜陳,繼續盯著鏡子裏面的自己,心裏將方秦罵了千萬遍。好啊你小子終於知道道歉了,我說你道歉能不能早點,都把你老師親個遍了才來說這些,是不是太晚了!

“對啊,我困擾的很,又不能打不能罵的,要不是你老師我心理素質好一點,說不定還真得悶出個什麽心理疾病來。”

方秦埋頭苦笑了一下,又拉開衣櫃往包裏塞了一些衣服。許櫟風疑惑地看著他,雖然自己的話的確添油加料說得誇張了一點,可也是你問的,現在就要離家出走了?

許櫟風按住方秦的手,一把把衣櫃的門合上,“你幹嘛?”

方秦慢慢抽出手,朝許櫟風露出一個微笑,這還真是一個客氣禮貌的微笑,著實讓許櫟風心裏一涼。

“老師,高中我決定去搬出去住。李蕭然給賀彥租了個小公寓,住兩個人完全沒問題。”

許櫟風一吃驚,拉高了嗓門,“有家裏不住你跑外面去幹嘛?你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方秦認真地看許櫟風,他情緒很激動,眉頭皺著,眼裏寫滿了為什麽,對,蔣玲玲說過,就是要起到這種效果。

“老師你不可能永遠照顧我,開學了,你也要上課,我也想盡早獨立,這樣,你就不用總在家裏學校兩邊跑,我也可以在外面歷練一下。而且,我和老師繼續住在一起的話也很不方便…… 江老師不也常來嗎?害得你們兩個二人空間都不夠。”

“什麽二人空間,你懂個屁!別盡他媽給我胡說八道。”許櫟風也意識到自己太過於激動,冷靜了一下點了一支煙,“就住家裏,哪也不許去。”

“為什麽?”

“外面那麽亂,老子不放心。”

“那我每天和你睡在一起你就放心了,我都不放心我自己。”

許櫟風怒瞪了方秦一眼,嘴裏的煙憋著從鼻子裏噴了出來,“老子去給你買張床。”

方秦看著許櫟風沈默了很久,最後拉過自己的包背上,“老師,你太自私了。你離不開我又不肯和我在一起,你讓我每天拿什麽心情來面對你。”

“你去哪裏?”許櫟風放溫和了聲音,連忙拉住方秦的手腕。

“賀彥已經幫我騰好了位置,我去把東西放好就和他一起去學校。”他抽出手背對著許櫟風,頓了頓說,“晚上,就不回來了。”

許櫟風早就覺得不對勁了,本以為是方秦還在因為江夢欣的事情慪氣,沒想到他居然是這種想法。

那晚之後,許櫟風明顯感覺到方秦和自己之間的話變少了,看電視沒聲音,吃飯沒聲音,就連自己給他做了大份兒的紅嫂排骨,方秦也不會兩眼發光地盯著自己笑得合不攏嘴了。

他會主動地打掃衛生,洗衣服,說是住在一起,自己總不能老閑著。彼此之間的確生疏了不少,就連晚上睡覺的時候,床中間也空了一大塊出來,這讓長期被方秦抱著睡的許櫟風好幾天都適應不下來。

他很想找方秦談談,這種突然的變故讓許櫟風應接不暇也錯後不及,但自己找他談什麽,他們之間的關系?他們到底什麽關系?

開學半個月來許櫟風都沒有見過方秦,忙於新生入學資料的處理和入學安排以及對中學生的思想教育工作,沒有那個會每天陪他吃飯的人,他有時還真會忘記吃飯。

許櫟風晚上會被江夢欣拉去逛街,本來可以拒絕的,但是他不想一個人呆在冷清的屋子裏。所以就借著街市的熱鬧來沖刷一下頭腦,逛累了,晚上回去就可以早點睡著,不用再盯著天花板發呆。

要放在以前,星期五這個大吉大利的日子是許櫟風的最愛,早早地就收拾東西等著放學接方秦回家。但現在的星期五,許櫟風都會變得很懈怠,沒精神,因為著意味著一周忙綠的工作結束,自己又要孤零零地回到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家中,對著空氣吃飯,攬著空氣睡覺。

由於食不下咽,飯不知味,還要在老媽的威逼利誘下陪著江夢欣動轉西轉,身體和心理都處於一種極度消極的狀態,許櫟風赫然發現,自己居然瘦了。

許櫟風知道自己這麽郁悶的原因,不就是想見方秦嗎?但是高中放月假,晚上還有晚自習,自己不能去打擾他休息,還有就是,他自己也沒想好要怎麽去面對方秦,許櫟風愁得頭發都要白了。

這天又是星期五,他第一次去李蕭然的酒吧裏喝了幾杯,然後把這些事情跟李蕭然說了,果然一吐為快,憋屈的心情好了不少。

本來以為李蕭然會嘲笑他,可李蕭然卻深明大義地摸著許櫟風的頭說,“兄弟,你別折磨自己成嗎?想做什麽就去做,我發現你他媽心裏有問題,你知道喜歡是什麽感覺不?”

許櫟風搖搖頭又點頭,“好像知道,好像又不是那麽回事兒。”

“我通俗點跟你說吧,除了你爹媽之外,你要是離不開誰了,想天天見到誰了,看了誰會有反應了,那他媽就是喜歡。”

打車到樓下的時候,他覺得頭有些疼,暈暈沈沈地掏出鑰匙打開門,發現燈亮著。心裏一怔,忙脫了鞋進去,果然是方秦,他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許櫟風站在那裏,心裏有些激動。方秦看他進來,朝他笑了一笑,“回來啦?”

許櫟風楞了一下才哦了一聲,走過去坐到方秦身邊,“你怎麽……?”

話還沒問完,方秦就掏出一張單子遞到許櫟風面前,“在外面住的學生,學校讓家長簽保證書,我想了下,還是讓老師簽吧。”

許櫟風拿單子看了一眼,莫非是那些什麽生命財產自行負責的約定,他扭頭看了看方秦,“真不能回來住?”

方秦朝他笑了笑沒有說話,許櫟風提起筆捏了好久,還是草草地把名字簽了。

方秦收好了保證單起身指了指桌上的盒子,“來的時候給你買的蛋撻,現在早冷了,你就當宵夜吃吧,我先走了。”

方秦挎好了包,就從許櫟風面前走過去。許櫟風心裏覆雜得緊,手心都出汗了,他想伸手拉住他,可惜下決心時人已經走過了。

許櫟風追到門口,方秦轉身問他,“老師,還有事?”

“沒,這都快十二點了,別一個人走,我今天喝了些酒也不好送你,今晚住下吧。”

看方秦有些猶豫,他馬上又說,“我明天休息,睡沙發就行,你睡屋裏,早上我再送你去學校。”

方秦滿懷希望的心情現在全撲了個空,他臉色陰郁,轉身用力地拉開門,“不了,讓老師誰沙發多不好意思,我還是回去。”

許櫟風情緒本來就激動,被這樣不留情面地一擊,現在全控制不住。他一把抓住方秦把人拽了進來。

“你他媽給老子較什麽勁,都說了半夜三更的晚上危險你還跑什麽跑!叫你住下你就住下,別那麽多廢話,”說著就把方秦往屋子裏推,“早點洗洗睡覺,明天還要早起,我就在外面,有什麽事情叫我就行。”

許櫟風把門拉上靠在門外,果然,有方秦在家裏心裏就踏實了許多。

這一夜在沙發上,許櫟風總算睡得比較安心,也久違地做了一個舒服的夢。

夢裏他躺在沙灘上曬太陽,溫暖的陽光像輕紗一樣飄蕩在身上,非常得柔和舒服。然後他又到海裏面去暢游,感覺自己像條魚一樣在水裏毫不費力地自由穿梭。

可是…… 他好像溺水了。

許櫟風拼命地拂水,用力地掙紮,可身體卻一直往海裏面沈,他的胸口開始悶,肺開始痛,逐漸覺得自己的頭開始發暈,馬上要失去知覺了,他是要死了嗎?

“不要!”許櫟風大吼一聲,一下坐了起來,喘著大氣一睜眼,幸好,原來是個夢,就算自己要死也絕對不要苦逼地溺死。

屋裏有些暗,但他還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身邊有個人影。

“方秦?你在這裏幹嘛……”許櫟風感覺自己說話的時候嘴唇濕噠噠的,終於知道自己的美夢怎麽會變成噩夢,他兩下把嘴上的口水擦幹凈,一股怨氣直上雲霄,“你他媽還來偷襲!”

雖然表情看不清,但方秦說話的語氣很淡定,“是你非要留我下來的,嘶~就應該想到這種後果。”

在視力不佳的環境中,人的聽覺就會自然而然更加敏銳。許櫟風怎麽聽都覺得方秦有些大舌頭,他還嘶了一聲,他這才意識到嘴裏面滿是鐵的味道,他咽了一下口水,自己倒沒有哪裏痛,難道?

“我咬到你了?”

“嗯,要不是我退得快,你得把舌頭給我咬斷了。”

許櫟風有些擔心,剛才自己那一聲叫得那麽雄勁,那牙齒咬下去準沒個輕的,他連忙下來把燈打開。

“來,張開嘴讓我看看。”

許櫟風看到方秦舌尖上血紅血紅的,方秦的氣息裏也全是一種血腥的味道,他眉頭一皺在方秦的手臂上揪了一下,“誰叫你這麽亂來的,我要是在用點力,你這塊肉都掉下來了。”

方秦靠他靠得很近,而且有越靠越近的趨勢,許櫟風忙止住他,“別鬧,明天還要上課,快回去睡覺。”

“可是舌頭好痛,睡不著,老師你幫我吹吹。”

許櫟風很快腦補了一下那個暧昧的畫面,太噴血他不敢想,想多了該睡不著了。

“開什麽玩笑!去拿塊冰含著,一會兒就不疼了。”

方秦一把勾住了許櫟風的脖子,直接湊了過去,和許櫟風鼻子蹭鼻子,“不!我要老師幫我,這是你給我弄傷的,你得賠。”

然後方秦閉上眼睛,長睫毛被燈光打下一片陰影,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許櫟風的嘴唇,許櫟風很無賴,憋了一會也張了嘴讓方秦竄了進去。他小心地幫方秦輕舔吮吸著就怕弄疼了他。

還好,一番溫柔地纏綿下來方秦才微笑著退了出去,跟許櫟風說了晚安就乖乖睡覺去了。許櫟風也說不上來的舒心,抱著枕頭繼續做曬太陽的美夢。

這一夜,感覺自己和方秦的關系有了些許好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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