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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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吃得異常安靜,憋得許櫟風有些煩躁。

回家後他直接進了臥室,出來的時候手裏拿了一件短袖和一條短褲。

“去洗個澡,把你那全身灰的衣服換下來。”

方秦楞楞地接過衣服,頓了頓,“你嫌我臟?”

許櫟風腦袋一沈,媽呀,這孩子怎麽會理解得那麽偏。仔細想想,也怪自己神經太大條,沒有配合到小孩子的心細。

許櫟風沒好氣地手指頭往他額頭上一戳,“我說你能不能別這樣黑我?這都哪兒跟哪兒呀。我是叫你去把傷口洗幹凈了我給你上藥。等會兒把衣服洗了,明早你也好穿。”

方秦硬邦邦地哦了一聲,跑進了浴室。

他洗完澡出來,濕漉漉的頭發撩到兩邊,漂亮的眼睛鑲嵌在輪廓分明的面龐上。

許櫟風仔細觀察過,這孩子最近確實長肉了,身上也沒有那麽瘦的可怕,上課的精神也好了許多,連發色都靚麗起來。

他面前擺著之前買的創可貼和紅藥水,坐在沙發上像吞了整個人生果一樣非常滿足地欣賞自己的成果。

方秦也毫不避閃地盯著他,“你老是看我幹嘛?”

許櫟風嘿嘿一笑,擰開紅藥水的瓶子,“我是奇怪你的頭發,太長了真該剪了,”方秦的頭發的確很長,眼睛幾乎都是沒在頭發下的。他又像小孩招了招手,“過來上藥。”

幸虧自己有先見之明準備了這些藥,這個年紀的孩子再加上方秦的倔脾氣和霸道的性格,哪有不打點小架受點小傷的。

沒想到真用上這些藥的時候,心裏卻不怎麽舒坦。

方秦在他旁邊坐下,許櫟風拿著棉棒小心往他額上塗。

傷口有些痛,每碰一下,小孩嘴裏就小小倒抽著一聲,“嘶。”

為了轉移有一些註意力,許櫟風幹脆問他,“你為什麽不去剪頭發呀?”

“現在可以剪了。”

“那之前為什麽不剪?”

“……怕被他們看到。”

“他們?你媽和繼父呀,怕他們問?他們習慣你的一層不變?怕引起麻煩?”

小孩兒嘴裏也沒抽了,安靜了很久,“對,我沒錢。別人會以為我……”

“以為你怎麽樣啊?”許櫟風塗完了臉上,扯著創可貼盯著她的眼睛問。

“……以為我偷東西。”

他手上一顫,一下貼歪了。小孩兒這句話說得非常淡定,顯然已經百毒不清。但這句話倒像是認認真真地在對自己說。

他突然連結到了今天打架的事件,小孩兒一無所有,之前連飯都吃不飽,突然有新衣服穿,有學校可以住,還不用擔心飲食,那些見慣了他邋邋遢遢的人肯定會在後面說三道四,小鬼的暴脾氣肯定仍不了那麽多。

許櫟風一陣懊悔,都怪自己想得不周全。

他眼神有些自責又有些小心地看向小孩,小孩的眼睛很漂亮,這會兒很認真。

“老師,我不會偷東西。”

氣氛驟然嚴肅起來,許櫟風心頭挺酸的,馬上故作輕松,重新把那塊創可貼貼好,又在上面輕輕點了一下,“聽他們胡說八道!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而且我相信你。以後我就是你哥,那些東都是你哥買的,踏踏實實的用。以後有人要是指指點點呀,你就把我擡出來,告訴他們我是你哥。”

小孩兒臉色有些沈下來,哼哼地扭開脖子,看來被說中了有些不好意思。那一下點在傷口上明顯有些疼,但許櫟風看到小孩兒眼裏有光,他應該是高興了。

上好藥之後,許櫟風甩給他一個吹風,“把你頭發吹幹了,”自己打開門進了浴室。

穿著睡衣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沙發上一個頭發遮了半邊臉的男孩在看電視,他靠在墻上摸著下巴想了想,啪的一打響指做出了決定。

他把方秦拉進臥室裏面,擡了個凳子讓他坐到房間的一面大鏡子面前,又倒騰了半天找出一條床單,像裹粽子一樣給小孩兒圍上。

小孩揚著脖子問他,“你行嗎?”

許櫟風手上握著剪刀,噌噌試著手感,嘴上扯開一個大弧度,“當然。”想當年他叛逆的時候,那種半邊飄逸半邊光頭的造型就是自己親手設計的。

他把方秦的頭發分成一小撮一小撮的,然後從發梢動著剪刀慢慢剪上去,試了幾股頭發,心裏大喜,自己果然有做造型師的天賦。

於是許櫟風兩手並用,樣子非常專業有速地在方秦頭上淋漓盡致大幹了一場。

雖然他是個非常業餘兼臨時的理發師,但剪出來的頭發還不錯,碎碎的頭發斜搭在額頭上,兩鬢和耳朵露出來顯得精神和朝氣不少,尤其是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睛,狹長狹長的墨色深邃,頓時讓這張輪廓清晰的臉立體十足。

許櫟風觀摩著自己的作品,成就感直沖三十三重天。

許櫟風扯下床單,讓方秦站起來自己照照,“小帥哥,怎麽樣?讚不讚?”

方秦露出的眼睛現在是英氣十足,他看著鏡子裏合不攏嘴的許櫟風,頭往兩邊偏著照了照,說了兩個字,“還好。”

自從方秦剪了頭發,露出了冷厲的五官,周身散發出那種硬實的氣息,再也沒有人故意去翻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來嘲笑他。

似乎覺得這個人再也不是像瘋子一樣的方秦。

俗話說佛靠金裝人靠衣裝,這方秦不僅穿得人魔人樣兒了,成績也在蒸蒸日上。老師們開始誇他,同學們也開始註意他。仿佛以前那種被人說成瘋子的臭脾氣放到現在這個人身上就別具一番風味了,

而現在奔上初二的方秦也開始捕獲小女生的芳心了。高曉曉就是對他鐘情不二的其中之一。

放學的時候高曉曉磨蹭到教室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他才開始有些顫巍巍地站起來。

手上捏著的這封粉紅色的信她已經死拽了兩個星期,每天都像坐在海盜船上蕩得他心神不寧,終於一鼓作氣要把這封信遞出去了。

方秦悠閑地轉這筆看著非常緊張焦慮地盯著自己的高曉曉,臉蛋還紅得像她書包上的阿貍。

方秦也疑惑地看她,然後他非常驚恐地發現高曉曉在發抖。

“高曉曉,你在發抖。“

“我我……我……”

“高曉曉,你開始結巴了。”

“我……我……”

方秦一下子站起來,手往高曉曉額頭上伸,輕輕在他額頭上抹了一把,“高曉曉,你病得不輕在出冷汗。”這一摸可不得了,直接把高曉曉摸得渾身一顫話都說不出來。

許櫟風甩著車鑰匙剛拐進教室,就看到高曉曉臉紅撲撲地一下軟倒在方秦身上。

方秦很措手不及地接住高曉曉,然後望向許櫟風,“她,暈倒了。”

高曉曉的父母沖沖趕到醫院,對及時將高曉曉送到醫院的老師和同學相當感激,說什麽也要請他們吃頓飯。但高曉曉還躺在床上他們現在去吃吃喝喝不太合適吧。

醫生很快做完檢查出來,高聲問誰是高曉曉的家屬。

兩口子慌慌張張地跑過去,“醫生醫生,我女兒她沒事兒吧?”

醫生填著自己的藥單,眼皮都沒擡一下,“沒事兒,只是興奮過度導致暈厥。”

“太興奮了也能暈?”

醫生把文件夾啪的一合,撫了撫金邊眼鏡,終於面向夫妻兩,“心理素質太差經就不起風風浪浪很正常,這孩子還不算大,後面不要嬌寵著養。”醫生以一種非常過來人的姿態搖白褂子離開,走廊上家屬殷勤地讓道他彎都不帶轉一個的。飄著消毒水味兒的背影鄙視了一群人的無知。

聽到女兒不久就會醒,兩口子決定留下來陪著。送許櫟風他們出去的時候高媽媽突然啊了一聲,接著就翻起自己的包包來,一會兒拿出兩張票。

“唉~ 本來打算去看一場電影的,現在也去不成了。反正你們也兩個人,老師你不嫌棄的話就拿去看吧。”

許櫟風看著兩張電影票想了想,小孩兒應該沒有去過電影院吧,於是他心一樂,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他們吃過晚飯就去了電影院,放的是外國的一步恐怖片,由於恐怖指數挺高,今兒又不是周末,所以電影院裏只有寥寥幾個人。

其實許櫟風挺害怕僵屍鬼怪這些個東西,一坐到黑乎乎的影棚裏他就開始心裏罵娘。那老夫老妻了居然還靠這玩意兒來調情,都怪自己沒仔細看看電影票。

小的時候李蕭然家就住他隔壁,兩人的房間也只有一墻之隔。那小子白天趁許櫟風不註意,在他枕頭裏塞了個一擠壓就會鬼哭鬼叫的玩具娃娃。每次一躺下那鬼就開始叫,一坐起來就沒聲音。就這樣反反覆覆反反覆覆到天亮,幸好最後玩具娃娃櫟的電池沒電了,不然還真給許櫟風弄出個精神分裂什麽來。

後來他媽給他洗枕頭時發現這個東西,他硬是沖到李蕭然家裏把他捂在被子裏揍了一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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