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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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就是你們初中三年的班主任兼英語老師,許櫟風許老師。”

白色粉筆刷刷刷,黑板上已經寫上了大大的許櫟風三個字。

這是新學期開學的第一天,也是許櫟風任教的第一堂課,由於畢業於某名牌大學加上校長的賞識與提拔,他非常榮幸和快速地躍上了班主任的寶座。

“刻板教誨的話我也不多說了,希望大家在初中三年裏好好相處,把我們七年級一班組建成一個快樂幸福的大家庭,啊……哈哈~”

不緊張是吹牛的,三四十個圓溜溜的大眼睛像齊刷刷飛來的釘子,這實際操作和工作演練就有這麽點不同。握了握手心裏的汗,他覺得氣氛好像有些緊張。

“但是,這節課我們也不忙著上,為了方便大家相互認識,都來做個自我介紹吧,說說你們的興趣愛好和特長。”

許櫟風身材高挑,頭發不像那些嚴厲老師的板寸頭,舒服的發型額前飄著幾根劉海,精致的臉龐面容柔和。幾句話下來,課堂裏的氣氛陡然從緊張變得輕松起來,大家都開始了輕聲討論。

他微微面相第一豎排,“那好,就從第一排第一個同學開始,依次輪流,沒意見吧?”

老師還會問同學們的意見?這讓大家對這位年輕的老師更認同了幾分,開始三三兩兩的說著“沒意見”,最後幹脆全班都嚷嚷著說,“都聽老師的。”

許櫟風心裏一樂,看來和學生打好關系也不是件難事嘛。

第一個挺胖的男孩兒把凳子蹭得咯嘣響,低著頭站了起來,肉嘟嘟的臉頰瞬間刷紅,說話帶著鼻音,支支吾吾。

“大大……家好,我叫周龍,平時就喜歡……喜歡吃吃零食,玩兒……超級瑪麗。”

話音剛落,人群裏就有止不住的笑聲,一會兒就成了哄堂大笑。

老師一直沒笑,柔和的面容也有些嚴厲地盯著他們,笑聲逐漸減弱,然後戛止,周龍的臉都紅成的煮好的大龍蝦。

許櫟風又轉身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字,筆直的背脊,肩臂微動。

誠實!

“周龍同學很直白的告訴了我們他的興趣愛好,沒有硬編一些冠冕堂皇的言辭來欺騙大家,這是我們集體的坦白,也是誠實的表現,他給大家上了很好的一課,你們現在笑都笑了,但也要明白這些道理,懂了嗎?”

“懂……了.”

“懂了……”

“懂了。”

“懂了!”

……

課堂寧靜了幾秒鐘後,同學們都從怯澀到豪邁,一致認同了這位明師的教導。

反正許櫟風就在一個標準線上上下脈動。他認為即便是孩子也有強大的自尊心,需要得到別人的尊重。

老是貼著張“老師”的撲克臉來嚴肅授課,淺顯地就是在說,老子是你老師,老子說的話就是王道,老子放的屁也是你們的養料。你聽也得聽,不聽也得聽。

雖說嚴師出高徒,但這高徒未必就服你。

所以說,他要和學生們打成一片,但同時有要讓學生們認同他老師的身份。我是你們的好朋友,同時我說的話都是真的,我講的道理都是都是明智的,我教的課也是好懂的。

很快愉悅又生動的自我介紹到了衛生角邊上坐的最後一位同學。所有同學的目光都投向了這個謝幕的主角。

同學們扭頭看了半天,一點響動也沒有,煩躁的嘟囔聲升騰起來,許櫟風也有些不明就以。

他也把目光投向那最後一個桌子,只能看到一黑乎乎砸在課桌上的腦袋,身體瑟縮著,感覺想要把自己塞進書桌裏一樣。

這小孩兒病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走到了衛生角。

走進了才發現,這小孩還真能被扣上捉襟見肘,衣著襤褸這些詞語。

許櫟風下意識地朝下看了看她的鞋子,鞋嘴大張著,沒穿襪子的腳趾頭都能看見。

許櫟風心裏一緊,貧困學生很容易被同學排擠和歧視。

他很溫和地伸手撫上他亂蓬蓬的頭發,輕輕地順著。

“這位同學,你沒事吧?是哪裏不舒服?”

可能是自己親自出動,同學們的抱怨聲也停了,小孩兒的頭在自己的手掌下面微微動了動,又馬上僵止住。

旁邊有個男生壓低聲音對另一個人小聲說話,但話語卻有意讓許櫟風聽到。

“老師管這家夥幹嘛,他在以前在我們班總是偷東西,在外面還搶劫過低年級的錢,家裏人也不管他,好像腦袋有問題的,是瘋子。”

不管這小孩兒品行是好是壞,但顯然已經受到排斥了。

許櫟風想再問他點什麽,一個好像憋了很久的聲音陡然傳了出來,在安靜的礁石裏回響。

“我不做自我介紹。”

許櫟風能感覺到,旁邊男孩的話讓這孩子不在瑟縮卻一下子繃緊了腦袋,頭頂開了他的手,全身都呈現刺猬狀態。

這小孩兒還挺倔強,他無賴在心裏嘆了口氣。

“那總要讓同學們認識認識吧?站起來讓大家認識一下。”許櫟風很和氣地拍了他肩膀一下。

小孩兒肩膀一扭,甩掉他的手,“沒必要。”

幾次吃了閉門羹,同學們都瞪大了眼睛,有的已經開始維護老師數落起小孩兒來,許櫟風擺擺手,叫他們安靜安靜,自己也尷尬地笑笑。

他又重整旗鼓地湊到小孩耳邊。不怕沒有乖學生,只怕沒有好老師!

“那你告訴老師名字,老師幫你告訴同學怎麽樣?”

許櫟風聽到他小聲念叨了一句,覺得大功告成,“你別急,老師沒聽清楚,再大聲一點兒。”

“……”

“什麽?再大聲一點。”

“你好煩!”

這一聲響徹廳堂,震人肺腑!

許櫟風咳了咳,假裝清清喉嚨,“唉~怪老師耳朵不好,小爺您就消消氣吧。”

就這小孩兒暴躁的脾氣,他以前的老師也不怎麽管他吧。許櫟風不知哪來的牛勁兒,心裏已經把這小孩兒當做他教師生涯首個征服的對象。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拍鐵杵磨不成針,就怕沒有堅持不懈的好鐵匠!這樣想,許櫟風信心大增。

“張齊,你認識這位同學吧,他叫什麽名字?”張齊就是剛才小聲說話的男生,許櫟風識物記人的本領很強,別人頂著嘴角大大一顆痣自我介紹一遍,在許櫟風腦子裏,大痣就和張齊密不可分了。

“額…… 他角方秦。”

許櫟風轉身對著他叫了一聲,“方秦,秦國的秦,志向遠大,多好的名字,”

許櫟風又想伸手摸他的頭,這會兒這團茅草咻的竄了起來,啪的一聲手臂一揮打開了許櫟風的手。

“胡說八道!”

他有些震驚,這孩子幹嘛反應那麽大。他又看了看張齊,張齊不停地點頭,表示自己沒說錯,“他就叫方秦。”

許櫟風看了看手表,拍了拍手叫同學們安靜,“好了好了,這最後一位同學想必大家都記住了,他叫方秦,老師算是清楚記住了。”他做輕松狀笑了笑,頓頓,又道,“雖然大家個個兒都特有個性,但也要收收邊,磨磨角,大家好好契合,好好相處是吧,你們總不想仇視著這個仇視著那個黑著臉過去陰著臉過來,過個不愉快的三年吧。”

許櫟風這個年輕班主任上的第一堂課雖然因為方秦而不算順利,但總的來說,他已經在學生的心裏埋下了溫和可親,風趣詼諧,謹而不嚴的印象。

這第一回合,他穩超勝券。不過,方秦這孩子確實是個問題。

上了幾個星期課下來,他逐漸在班上交際圈混得游刃有餘,班上所有人都能放得開,和他聊上幾句茶餘飯後的閑話也是常有的事兒。

他的課堂非常活躍,提個簡單的問題,面對著像竹林一樣的一堆手臂,他都不知道抽誰才是上策。遇上難點的問題吧,外向積極的學生踴躍發言,對錯都不是問題,許櫟風從不打擊人。但一些亂說一通的,也會被許櫟風拐著彎兒的放一記冷箭。

孩子們心裏明白,上他的課,還是得正經一些。

可方秦就是個完全脫離組織的。高興的時候他就支著腦袋畫畫塗鴉,不高興的時候就趴在桌子上蒙頭大睡。就算許櫟風點到他的名字他也不會起來,有時叫煩了,他還會當場蹬鼻子上臉,爆幾句粗口也是常有的事兒。

打電話找他家長了解情況就是爬珠穆朗瑪峰,男人一句“你有病啊!那又不是我兒子,”直接讓許櫟風結成人肉冰棍兒,女人再一句“老師你愛怎麽管就怎麽管,別找我,”又讓他從峰底跌入谷底。

滋味難受,但他是替方秦擔心。你說這孩子被同學排擠就算了,居然連父母都不管他,想著這個,許櫟風心裏就有些發酸。

許櫟風不明白,這孩子剛看到他的時候,明顯有點怯懦和心虛,為什麽性格又是這麽狂放不羈。

其餘的任課老師也受過方秦的冷眼,好幾次在他面前說那孩子沒人管沒教養,以後準是個混市井暗街流氓無賴什麽的,這讓許櫟風煩躁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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