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並無輸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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轅車架馬,公良長顧正帶著一隊人馬行軍在回沛都的路上。

軍士們經歷了數月的勞累,卻落得個無用功,心情多少有些沮喪。

一路上,大家夥兒都提不起大勁兒,走得慢悠悠的,而公良長顧也不催促。

軍士們的心情他可以理解,這種事情總需要時間去安撫。再者,他回沛都之後,要怎麽查亡父與先王的事,還有待商榷。

慢行閑步,正好給了他充裕的時間。大多數時候,常洵就騎著馬,不遠不近地跟著。雖然他不知道將軍具體有什麽心事,可橫豎是有心事的。只是將軍不說,他也就不問,只是默默跟著。

關於長顧的心思,常洵不清楚,同行的羽洛卻是有眉目的。沒錯,就是羽洛。

她一身男裝,混在行軍的隊伍裏,跟在公良大哥的身邊,一齊趕路。

之所以會與公良大哥同行,也算是巧合。

她的消息來源不比軍中迅速。等了又等,盼了再盼,直到聽說冰木頭等人容城突圍後,她才如心石落地,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而後,才想到要趕緊回沛都才好。

當初離宮的時候,與自大鬼說好去一趟疆留島後就回去找他的。誰知中途替芮涵傳了幾句話,又碰上了秋戈等人,她在湘城一逗留就是一月有餘。

也不知道自大鬼這會兒有沒有想她,有沒有著急?有沒有以為她出事,滿世界找她?

羽洛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急匆匆地回沛都。卻正好遇上了公良大哥也帶隊同路,兩人一說就合,很快就決定搭伴而行。

“當初,我倆以容城一月後的結局為賭註……是我輸了。”公良長顧率先起了這個話頭,坦言自己輸了。

羽洛聽罷,掃過周圍。兩人雖然與其他軍士間有些距離,可依舊不好盡言。

她搖著頭低聲說:“不,大哥並沒有輸。畢竟我們賭的是一個月之期,而所有變動都發生在一月又半的時候。”她口中的變動,自然是指西岐王夜襲西北側營突圍之事。

在羽洛心裏,自己利用了公良大哥擾亂晟軍、拖延時間,已然過意不去,又怎好再計較什麽賭註輸贏?

然而,羽洛不知道的是,其實公良長顧心裏頭也清楚得很,當時喬兄弟故意把重音放在“一個月”的時間點上,想必是有“亂他戰序”之嫌。

可他卻不點破。

畢竟戰場上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不講對錯,只看結果。

喬兄弟是刻意也好,無心也罷,用一月之期的賭註擾亂了他的思緒,只能說是喬兄弟的本事,思慮勝過他一籌。

再者,一直以來他受到喬兄弟的關照也不少,不至於為了這點事與其過不去。

加之再考慮到父親與先王的種種,以及他本身對西岐王也不乏敬意……既然木已成舟,他又何必耿耿於懷呢?

“不論怎樣,容城在一月期滿時安然無恙,並未被攻破。輸了就是輸了。”公良長顧說話的聲音是壓低了的,可語氣還是堅持。

“公良大哥……其實我……”面對人家一片坦誠,羽洛卻愈發愧疚。

她低頭行了一段路,看著兩人前後長長的隊伍,有些話想坦言,卻不是地方,不是時候。

“公良大哥,我們之間……並沒有輸贏……一月期滿時,容城是安然無恙,可西岐王也還無動作,按照當時的賭約,我們……算是平手吧。”羽洛也壓著音量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好似說著什麽悄悄話,鬧得跟在後頭的常洵直覺得不自在。

將軍與那位喬兄弟的關系未免也太好了吧?一碰面要同行不說,這會兒兩人的馬都快並肩貼一排了。也不知道說的什麽要緊事?

常洵有一耳朵、沒一耳朵的聽了幾字零碎,又不好上前直問,也只得吞了幾口口水,深一步淺一步地跟著。

而這時,公良長顧與羽洛也不打算再為了一道賭約互論輸贏了。

話到最後,長顧只道:“不論賭約為何,待我查清楚當年之事後,定會好好審視自己所謂的‘忠心’。”

——

——

雲州。

宣於崇自帳篷醒來之後,除了軍事、政事、馬族的事之外,鮮少開口。

他傷好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厚葬了朗岳,還有給小谷子、修予、戰死的馬族人等立了空碑。待這一切做完之後,他一個人,對著那些碑牌,佇立了良久!

為了他一人的性命,耗去了多少英魂。這是他一生還之不盡的債,也是他一生抱之不盡的恨。

宣於崇的眼神繞過這一道又一道的空碑,最後將眼神停留在了朗岳的墳上。

他已經吩咐過,要照顧好朗岳的家人了。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是欠朗岳的。想當初,在酒館救下朗岳的人,並非是他,而是羽洛。結果卻陰差陽錯的讓他得了個人情。

要不是因為這一層關系,朗岳又如何會千裏迢迢,刻意跑到湘城附近迎他、護他呢?

說到底,還是因為羽洛……

宣於崇想起了心上人,又多了一層刺痛。

從一開始,羽洛幫他拔箭治傷之後,一次又一次,一事覆一事,他欠她的早就數之不盡了,原本想過要一輩子對她好的……可是……

他摸了摸覆面的面具,不禁心酸至極。因為箭傷的關系,他的臉上留下了長長的疤痕。這是勾箭穿口而過的傷口,宛如炸坑,觸目驚心。

這讓原本就冰冷面龐的他顯得越發拒人,也越發駭人。就連他自己,也不願多看一眼,更何況是他人呢?!

經歷的磨難多了,讓宣於崇對自己感情的封閉也日益加重。

還記得,當初羽洛裝作是雪兒的時候,就玩笑著說過他,一直不茍言笑,就好像帶著面具生活一樣……如今,他卻真的成了不帶面具出不了門的人了。

現在的他,又如何再去面對她?

宣於崇握緊的雙拳,在一陣較勁之後,心裏頭的那條弦就好像驟然崩斷了一樣,頓時松開了。

就是從那一刻起,無論是謙和近人的十一王子,還是留有自由恬淡幻想的尹十一都已不覆存在。

剩下的,只有一心用兵、誓不屈服的冷面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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