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蛇瞳女人只說了提防越千歸，難道他們知道林盡挽現在無法出手？聲音是從攬月軒傳出的，現下正在那裏處於昏迷狀態的閣主，會不會......

還有，小盛大夫不也是宗師級強者嗎，怎麽會對她喊救命？

陸贈秋帶著疑問迅速調出系統後臺，開始定位盛行雲、林盡挽。檢測結果卻讓陸贈秋心中頓生寒意，後者血量100％無生命之憂，前者卻是被一67級的宗師裹挾著，飛速向隱刀門大門處沖來。點開小盛大夫的面板，等級那欄赫然是一級！

天眼丹、醫術、古山草、跳動的等級、少時拜神教的經歷......近日發生的所有事情如走馬燈般在陸贈秋腦海中飛速掠過，她心中浮現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此時玩家們也都盡數覆活，堆在隱刀門大門口竊竊私語。

“現在要幹嘛了？”

“不知道，陸秋秋好像沒說。我們要不要去對付那個蛇瞳女人？”

“別去啦別去啦，我猜現在是過場cg時間。”

“喔喔喔，原來如此。”

陸贈秋回過神來，心知眼下不是梳理思路的時候，她右手握緊刀柄，向前平視。

一道黑影攜著昏迷的盛行雲從遠處跳躍而來。

67級的宗師嗎？她又不是沒有接過宗師一劍。

《大衍刀法》共有九式，刀一與乾二她已爛熟於心。依照《易經》卦數的順序，下一式刀術，名為坤三。

坤，本義是代表‘大地’與‘一切極具陰柔性質的事物’，眼下夜沈霧濃，孤月高懸。正適合試刀。

經脈中澎湃著她升至先天境以來所有的內力，微燙的手心燒的那刀柄跟著激動起來，似要高歌長鳴。

遠處的黑影躍至半空，眼看下一瞬就要落在眾人眼前，和那蛇瞳女子一同離去。

陸贈秋忽地足尖點地，騰空而起。

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大概是忌憚那柄金刀。他左臂緊緊將盛行雲抱住，直直地落在青石地面上，但見寒光一閃，橫擋出劍抵禦。

陸贈秋神色不變，她躍至空中，雙手交握刀柄，內力升騰地愈發熾熱，她衣袖上水漬瞬時蒸發。雙臂向後彎曲蓄力，兩手青筋暴起。就在下落之際，如那懸月滿弓，向擋在她面前的鋼劍狠狠劈出一刀。

“轟——”

千錘百煉的長劍顯出碎裂的條痕，斬出的勁風席卷起漫天的塵埃。黑影為卸這一刀的力向後極速滑去，腳下的青石瓦蔓延出長長的破碎痕跡。

陸贈秋被反力彈至半空，縱然催動《踏雪無痕》，整個人也直直地向大門墜去。左手撕裂的虎口淌下熾色的血，尚能活動的右手緊握金刀插向敞開的大門，一陣極其刺耳的聲音過後，陸贈秋半跪在門口咳嗽。

隨後，她身後那扇止住她下落趨勢的玄重木門裂開兩半。

陸贈秋緩緩起身，半邊面具勉強掛住，右臉上卻撕出一道極深的傷痕，比晚霞比褚石更濃更烈的鮮血蜿蜒過她蒼白卻鋒利的骨，隱進雪白的衣袍。

臨江仙、火之高興、刀魂、黑影、蛇瞳女子......沒有人說話。

長久的沈默後，黑影悶哼一聲。

“你超出了我的預料。”黑影向前吐出一大口血，開口道。那聲音是極致的啞，難聽到像是誰亂彈的古琴。

三尺青鋒被他松手放開，在觸及地面的剎那碎成齏粉。黑影左手抱著盛行雲勻速向前，在離陸贈秋二十步的地方止住步伐，嘲弄道：

“可你還能再斬出幾下像剛才一樣的刀？一下？兩下？還是三下？”

蛇瞳女子催促著他快走，黑影在霧中顯出一張戴著惡鬼面具的臉，冰冷道：“陸贈秋，下一次，我來取你的刀和命。”

一息、兩息、三息......

“不用下一次了。”陸贈秋擦擦嘴角血跡，笑著看向黑影，“就現在，有人會來取你的命。”

黑影楞在原地，生死間錘煉的直覺讓他緊抱住盛行雲向右一滾——

但晚了。

極輕的破空聲如金雀長鳴，金屬與霧氣摩擦出刺耳的嘯聲。如孤星般閃耀的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圓線，令人心寒的凜然劍氣瞬時溢滿整個空間。

沒有殺意、沒有殺氣，所有人卻仿佛被巨力抽走了魂魄，被神器奪去了膽量。濕重的霧氣讓他們立在原地，卻只留下了顫抖的骨頭和皮肉。

黑影右臂爆出一團極密的血霧，接下那一刀吐血後只是悶哼的他，此刻竟在這寂靜的院中迸出無比慘烈的叫聲。

一道白影憑空出現，身姿皎若游龍、翩若游鴻——正是當今九州第一的劍客、千秋榜第二的大宗師。

天衍閣閣主，林盡挽。

反應過來的玩家們只顧得上對著林盡挽的側臉瘋狂截圖。誰能想到遍尋不見的林盡挽，竟在隱刀門的院中出現！

“臥.槽，你們看閣主的劍，好像都沒出鞘。”

“虛假的劍客：劍法絕然；真實的劍客：劍鞘殺人。”

“啊啊啊啊啊，我生是閣主的人，死是閣主的魂！”

“拜神教的人麽？”林盡挽輕咳兩聲，提著承影劍踏步向前。

蛇瞳女子眼中露出極重的恐懼，“林盡挽？你怎麽你怎麽還能站起來......”

“果然是你們做的。”林盡挽點點頭，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大門走去。

她扶起陸贈秋，手心拍了拍她肩膀，一股淵深卻柔和的內力便剎那將陸贈秋竭幹的四肢經脈充滿。

“你帶著這些人往後退，小心不要再受傷。”

雖然系統狀態檢測到閣主快要醒來，可當林盡挽站在她面前時，陸贈秋卻有些呆楞地說不出話來。

她磕巴地說：“好......好的”

閣主很快地笑了一下。

那名蛇瞳女子看著步步緊逼的林閣主，緊咬下唇，大聲脅迫道，“林盡挽我知道你頂多只有宗師的力量，我倘若用了禁術，我們只能兩敗俱傷，不要逼我你！”

“不要廢話。”林盡挽沒有停下她的腳步，好像沒有聽到那蛇瞳女子的威脅一樣。

她在此時也只緩慢地用著平鋪直敘的語調，沒有打破深沈的霧、也沒有打破死寂的寧靜，不含起伏的輕聲反倒襯著院內又靜又冷。

超然的劍客正從容地前進，無可匹敵的威壓隨著她的腳步向前推去，叫人生不起一點反抗的心思，在場所有人聽她說：

“提起你的劍。”

蛇瞳女子後退，咬牙道，“林盡挽……你不要”

林盡挽右手握住劍鞘與劍的銜接處，緩聲打斷她：“提起你的劍。”

78級的宗師，也會落到這樣的田地嗎？

“不……禁術是要人命的……不不不……”蛇瞳女子瘋狂地搖著頭，她不停地向後退去，直至靠上那堵陸贈秋也曾倚靠的墻。

林盡挽終於停下了，她左手輕握劍鞘正中，右手緩緩地攀向劍柄，近乎無形的神兵露出一瞬寒光，她第三次道：

“提起你的劍。”

無盡的等待。

少頃，那蛇瞳女子奇怪地低笑兩聲，那雙獸瞳逐漸染上一層赤褐色。她周身彌漫出一股令人躁動的狂暴氣息，像一只張開獠牙的兇獸，讓人不寒而栗。

註視著此處的一名玩家打了個哆嗦，他戳戳身邊的一名教習，“這是要放大招了嗎……”

“林盡挽。”蛇瞳女子似是運轉了什麽邪門的功法，臉上是滔天的恨意，她一句一頓：“是你逼我的。”

系統提示音清晰地響起

【提示：檢測到對方等級 88 級】

說時遲那時快，蛇瞳女子手中短劍一抖，竟似抖出了萬數殘影！她身軀如蛇般扭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眨眼間便向林盡挽沖去。

她占的是一個快字。倘若這條命不能帶回，那也要咬下所謂眼前天下第二的一條胳膊！

然而無論那蛇是如何的兇惡，它在現身的剎那便已經夭折。

沒有人看清閣主是如何出劍的，但所有人都看見了閣主劍尖上跳動的月光。

“叮——”

出鞘聲清脆短暫，恍如一根繃緊的銀線忽地被撥動，牽引著周遭空氣一齊振動。

承影劃出一道指天的弧線，在無法計數的殘影中一閃而過，卻帶著驚人的劍勢，擊碎那駭人心神的虛幻。

只是一瞬。

“啊！”蛇瞳女子發出一聲慘叫，她無力地摔倒在地，已經喪失了提劍的勇氣。

握不住的短劍脫落到地上，她右手捂住腹部，指縫間冒出汩汩鮮血，呼吸像風箱一樣急促地，似乎想要緩解著這一劍帶來的苦痛。

林盡挽衣袍紋絲不亂，她漠然道，“拜神教西使舵下，本當斬。”

本當斬。

蛇瞳女子雙眸綻出光亮來，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高呼，“林盡挽你救我的命，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你不是一直在找西使是誰嗎，咳咳……你救我，你救我……我就告訴你！”

但話音剛落，蛇瞳女子的七竅便像水管一樣止不住地留著殷紅的鮮血，眨眼間她臉色便徹底蒼白下去，像白紙一樣單薄。

肉眼可見的，她的生命在流逝。

“林盡挽……你救救……救救我……”蛇瞳女子還在掙紮。

霧氣逐漸消散，露出灰黑色的夜。周遭響起如鐵般沈悶的腳步，恍然間還能聽見刀劍金戈的碰撞聲。

平白一柄飛劍突現，正中那蛇瞳女子心口。

她一聲再也沒有出，那雙緊緊盯著林盡挽的眼睛也再沒有合上了。

78級無名宗師，命隕。

林盡挽卻毫不驚訝，嘆口氣，向右轉身無奈道，“千歸，你動手太早了。”

越千歸此時正帶著一隊挎刀黑士夜奔而來，白日裏對玩家的一張冷臉此時徹底生動起來，呈現出些許的無措。

“西使可以再找，但命只有一條，”越千歸正色道，“她用了秘術，幾息後爆出的毒霧極其危險。”

終於找到了暫且安好的閣主，越千歸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閣主，你體內的千年冰.......”

林盡挽搖搖頭，“這些事情稍後再說，你先帶人去鍛體堂。”

越千歸點點頭，未對閣主的決斷有任何異議，只開口問道：“那你？”

林盡挽轉頭，看著空無一人的院落說：“去找陸贈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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