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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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

楊宵的表白,在時間長河裏散漫地游了那麽多年,終於宣之於口。

他以為說完會解脫,然後白天黑夜逆轉,星星墜落,俞舟歡會點頭。

但除了他以外,什麽都沒改變。

不,連他自己都沒有。他依舊緊張、忐忑,既想要自信滿滿挺直胸膛,又想彎腰懇求流露脆弱,整個人奇怪到不像自己,手腳都無法好好動作。

站在她對面的俞舟歡又何嘗不是呢?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緩緩吐出一口完整的氣。

此刻,太陽的餘溫已經完全消散,呼吸飄進黑夜,卷成一團白色迷霧。

俞舟歡曾經等過楊宵的表白。

從高一到高三,從大一到大二,她甚至想過主動,可後來……渴望變淡了,她的喜歡給了別人,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地方。到現在,她甚至希望這段暗戀可以被永遠掩埋。

做一對普通朋友,偶爾幫助,細水長流,難道不好嗎?

“太過分了!”俞舟歡決定打散這詭異而鄭重的氣氛,她沖楊宵笑,笑得沒心沒肺,“對我還亂開玩笑,我可不會上當。”可還是沒能藏住不安。

她的腳尖出賣了她,正不安地在地面上磨。

楊宵卻沒有陪她一起胡鬧。

“我沒有。”他搖頭否認。狀態嚴肅認真,像是在填寫高考志願、又或者是面試工作offer。這一刻,於他而言堪比命運的分叉口。

楊宵默默地往前挪了半步。他挪得恰到好處,替俞舟歡將大半的風都擋住了。

她忽然不冷了。

“俞舟歡,你那麽聰明,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我的心意。”楊宵說得好篤定、好穩重,幼稚大男生像是瞬間脫胎換骨成深情男主角。

俞舟歡起初是昂著頭的,然後纖細脖子漸漸彎曲,目光垂進了地上的影子。

他的影子高大寬闊,快要把她的都要吃掉。

“我不喜歡你”五個字,卡在了喉嚨口。

“為什麽要逃避我?”

“是我哪裏不夠好嗎?”

“為什麽連錢晟都可以,我卻不行!”都不用思考,楊宵追問不停。他知道自己不夠好,但總算是男人中的中上水平,不酗酒、不抽煙、不打女人,不亂搞男女關系、不游手好閑吃軟飯,但俞舟歡從來都對他若即若離。讀書時候這樣,長大了就更厲害,他敢往前越一步,她就要在三八線上再多劃幾遍。

偏偏越這樣,他越是不甘、越是沈迷。

“舟舟,你怎麽不敢看我?”他第一次叫這個昵稱,比想象中心酸得多。

俞舟歡擡頭,試著看了他一眼。才接上那麽一點點的目光,她便挪開了,睫毛顫動得厲害。她寧願楊宵像大多言情男主那樣,威逼利誘,霸王硬上弓,那樣她還知道怎麽反抗。

可他選擇示弱,她沒法無緣無故對他打打殺殺發起傷害。

冬夜裏的寒冷還在繼續吟唱,時不時鉆進耳朵。

俞舟歡松開了緊握的拳頭,還在繼續逃避。

“你今天喝太多了,快回去吧。”說著,她在楊宵的手肘處輕輕拍了兩下。他還穿著伴郎的衣服,西裝的面料特別單薄。

俞舟歡感慨著,還沒縮回的手已經在空中被楊宵攥住。他使了全力,她的骨頭被夾得發痛。

俞舟歡跟他拉扯了兩下,不免語氣變硬,沖他說道:“放手!”

“我不要!”他發狠地說道。

然而說他狠,也不算狠。他就像是小孩子看上一件玩具,要是不能買回家,就坐在地上再也不起來。

耍賴,沒錯,他就是在耍賴!

俞舟歡一邊苦笑,一邊試圖掰開他的手。她循循善誘,勸著這位小男孩:“你醉了,楊宵。你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你要是真的有話說,等明天清醒了再說好嗎!”

“我沒醉!”他咬著牙,指尖發力,讓俞舟歡無法忽視從他手上傳來的灼熱。

“我就算醉了也不會搞錯我喜歡你這件事!”他又說。

“那你告訴我,你喜歡我什麽?”

“全都喜歡!”他答得比她想象中快多了。酒壯慫人膽,用在他身上,似乎很合適。

俞舟歡剛想說不信,他又開口了,詩朗誦一般搖頭晃腦、抑揚頓挫。

“我喜歡你對我笑,也喜歡你對我叉腰瞪眼,喜歡你把頭發全部紮起來,也喜歡你把它燙了披在肩上,喜歡你頭頭是道地說你那些人生道理,也喜歡你每次受傷了難過了還很顧及別人的感受,最喜歡的,就是你好像沒有改變,一直努力追求夢想……”

俞舟歡必須承認自己被楊宵直白的質樸的表達觸及了深處。

經歷了一整天的婚禮折騰,她原本有些累了,但現在,她心臟砰砰跳、血液沸騰如一百度的開水。

可是——那又如何。

她沒有六神無主,她還保有理性思考的能力。

她應該只是因為突發事情而激動。

“楊宵。”俞舟歡呼了一大口氣,試著穩定情緒,“你會這麽想,只是因為我們沒有在一起過。我沒有你說得那麽好,我也變了。說真的,我要是工作一片大好,年薪五六十萬,我肯定早就把小說扔掉了。還不是迫於現實嘛。我其實比你想象的世俗,一點兒都不可愛。”

“你根本不給我機會和你在一起,你怎麽知道我不會喜歡上你的世俗、你的不可愛!”

今晚的他一點兒都不好說話,簡直像住在了牛角尖裏。

俞舟歡有些束手無策,抿著嘴,小心翼翼地斜著瞪了他一眼。

他的頭發還被化妝師抄到了後面,又噴了發膠,硬邦邦的,光是看起來都比平常銳利,有了入侵的士氣。

“你先放開我,我手好疼!”說著,俞舟歡掙紮了一下。

楊宵僅僅松了一些力氣,然後表明態度:“你不說清楚,我不會放的。”

“無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那我應該怎麽樣!”楊宵又往前進了半步。身高的優勢無法忽視,他的氣息熱烘烘地打在她的額頭邊。俞舟歡覺得自己像被丟進了大海,下墜,壓迫變重。

楊宵是故意的。

他想到了詹意告訴他的某件事,又生氣,又委屈。他今晚就要告訴俞舟歡,他是直得不能再直的男人,還是對她情根深種的男人。

“舟舟。”他離得越發近了,俞舟歡都能聞到紅酒的甜膩氣味。

既然她逃得越遠,他追得越歡,倒不如——俞舟歡咽了一口口水,索性鼓足勇氣擡頭挺胸:“我不喜歡你!這下說得夠清楚了嗎!”

“理由呢?”他的語調是“難以置信”最好的註解。

“沒有理由。就像你喜歡我有很多理由,我不喜歡你沒有任何理由。”

“……好吧。”在眼裏浮起水光前,他拍動睫毛往更低處看去了。

俞舟歡有點難受,她還沒有這樣傷害過一個人。

她從前也拒絕過一兩個男人,但現代人的表白膚淺的太多,“我喜歡你”算不上值錢東西,回一句“不喜歡”,不出一秒,人家就或體面、或罵罵咧咧地將她拉進黑名單。

楊宵,快放手吧。

她在心裏默念。

可事與願違。

“那你討厭我嗎?”楊宵依舊沒有放開她的手。

“我們是同學、是朋友啊。”

“既然不討厭,為什麽不試著在一起?你不是想要戀愛經驗,想要寫小說的素材嗎?”

他簡直是胡攪蠻纏,俞舟歡“哼”了一聲:“你根本不懂。”

“那你告訴我,我就會懂的。”

“這樣懂……啊……”

俞舟歡栽進了自己的陷阱裏。她只是想忽然湊近他,想要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他們之間即使近在咫尺也沒有那種來自靈魂的心動。

他卻同時湊近了。

分不清是她親了他還是他親了她。

“你親我?”該死的楊宵居然反將一軍。

“我怎麽可能……”俞舟歡再一次沒能說完話。

她的腰被他單手環住了,或者說,禁錮住。她甚至可以感覺到他的腕骨,透過厚重大衣,正用力將她向上擡起。

她迫不得已,踮了腳。

楊宵恨透了她那些狠心的話,再也不想聽到哪怕一個音節。因而他吻得很深、很緊。

風都無法從他們的嘴唇間鉆過。

久違的熾熱的親吻,簡直像五分熟的篩子牛肉一樣油潤,肥、不膩、入口即化,要人連吞三塊都不肯放筷。

俞舟歡那點本性裏的yu望都要著火了。

她沈迷於最原始的愉悅,甚至快要忘了吻她的人是楊宵。

楊宵?

不,不對,不可以是他。

俞舟歡的理智回來了,抵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更用力地推著他,手上的捧花都因此掉下許多花瓣。

終於把他推開。

還是晚了,天堂鳥的花汁早就把彼此衣服染得暧昧。

“你有病啊!”

“你明明不抗拒的!”

“我空窗那麽久,寂寞,生理有自然反應不行嗎!”

“我不信。如果你真的不喜歡我,你肯定已經打死我了!”

他倒是知道得明明白白,反而顯得她像個傻子。

俞舟歡氣得忍不住咬嘴唇,咬了一口又想起嘴唇上還有楊宵的口水,整個人煩躁、無奈,到最後變得潑婦,舉起捧花往他的西裝上砸了好幾記:“去死!去死!去死!你非要搞得這麽絕,連朋友都做不成嗎!”

“做朋友?什麽樣的朋友?柔柔弱弱的gay蜜朋友嗎?”他摸著嘴角,把不爽都說了出來。

“我……你不會就是為了這個報覆我吧。”

“我說了我喜歡你。你不要扯開話題!”他很執著,執著的時候又很聰明。

俞舟歡只能昂著頭,送他一句“你瘋了!”,然後故作聲勢跑得飛快。

“我等你的答案,舟舟!”

大概是能量守恒,壓抑了一晚上的楊宵終於放開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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